第21章 21 邵老師，你不知羞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21 邵老師，你不知羞
唐雪自言自語道：“到底是誰寫的, 怎麽突然就想不起來了。哎呀，想不起來真的好難受。”
她犟，想不出來, 就要一直想。
邵正平看著唐雪的背影, 真的很想走到她身邊，把她揉亂的頭發都給捋順，可惜力不從心, 她寵溺一笑。
“蘇軾, 是蘇軾啊。”
“笨蛋。”跟在後面沒發出聲音的是這兩個字。
經過邵正平的提醒，百爪撓心的唐雪霍地舒服了, 心裏對邵正平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不愧是邵老師，“生病了”還能一下子就想到《赤壁賦》是蘇軾寫的。
唐雪毫不吝嗇對邵正平的讚美。
“邵老師好厲害。”
邵正平撿起掉在地上的發夾, 用紙巾擦了又擦, 把散落的長發重新攏了起來。
唐雪以為邵正平剛才不讓她接著背下去是嫌她太笨, 現在不同了，經過邵正平的提醒, 她又有了信心。
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非常流暢地把全文背誦下來, 讓邵老師滿意。
唐雪又開始了, “赤壁賦，宋……”
邵正平身上挺難受的, 硬是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唐雪, 別背了, 算老師求你。”
讓她崇敬的邵老師說出這種話，唐雪承受不起。
她謙卑的語氣說：“邵老師不喜歡聽，我不背就是了，但是邵老師, 我是你的學生，你求我是折煞我，你不可以求我，任何時候都不可以。”
邵正平：“我不是不喜歡聽，只是現在，你不能背這篇文言文。”
唐雪問：“為什麽呀？”
赤壁賦怎麽了？
赤壁賦有問題嗎？
不就是一篇高中必備文言文嗎？
邵正平手在抖，肩膀在抖，渾身都在抖，聲音也有些反常，現在的她，不適合說話，卻還是沒辦法把唐雪一個人晾在那裏。
她是唐雪的老師，直到現在，她都在教她。
“唐雪，如果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有一個人像我一樣，你不可以在她面前背這篇文章，記住了嗎？”
唐雪對著空氣，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不懂。
但邵老師囑咐她的話，她一定會聽。
不是誰都跟邵正平一樣，有這麽強的定力。
唐雪太單純了。
如果被有心之人盯上了，會很危險。
想必周洲就是經常看到這樣可愛的她，才會那麽喜歡她吧。
邵正平眉眼一沈，帶著私人情緒說了句：“周洲也不行。”
唐雪揚起音調，“啊”了一聲，“周老師也不行嗎？可是周老師她對我很好啊，她不僅利用自己的休息時間給我輔導功課，還總給我買零食吃……”
她知感恩，滔滔不絕說起周洲的好。
邵正平抿緊嘴唇，不說話了。
唐雪察覺到了，懊惱地拍了下腦門。
要是邵老師在她面前這樣誇別人，她肯定也會不開心啊。
唐雪明面是找補，實際她接下來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打實的真心話。
“不過，我最最最最最喜歡的人還是邵老師，雖然邵老師總是很嚴厲，好像都不會笑的，兇起人的時候，也挺讓人害怕的，但是我知道，邵老師是一位很稱職的老師。”
就這？
“雖然”後面的話，比“但是”後面長多了。
誇周洲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邵正平有點不開心。
“哦。”邵正平淡淡應道。
其實“但是”後面，唐雪還有很多很多話想對邵正平說，不太好意思是其次。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她怕再表述更多她的情意，會對邵正平產生冒犯。
況且剛才她連用五個“最”，邵老師應該能夠感受到她的心了。
事情似乎並不像唐雪預想那般發展。
都沒看見邵正平的表情，僅僅是聽著她的聲音，就能感覺出來她不太開心。
唐雪小聲道：“邵老師，你要是不開心了，可以兇我一下的，但是，只能兇一下，因為我的承受能力，就這麽多。”
邵正平漸漸放下防備，也不刻意板著聲音了，“我要是兇你了，那你剛才說喜歡我的五個'最'，是不是要變成四個了？”
原來邵老師聽得這麽仔細，唐雪心底炸開一片絢爛多彩的煙花。
唐雪：“當然不會，我對邵老師的喜歡，只會遞增，絕對不會減少。”
說完，她羞紅了臉。
邵正平揚起的嘴角，卻怎麽都收不回去了。
邵正平正在極力壓抑另一件事，因此赤壁賦過後這幾分鐘跟唐雪的每一次交談，她沒有精力去壓抑另一種感情。
邵正平認為自己不能再過分放縱了，於是她說：“好了，換一篇文言文，接著背吧。”
唐雪：“啊？還背呀？”
不想背書，想跟邵老師這樣聊天。
邵正平：“嗯。”
好吧，聽邵老師的。
在背下一篇文言文之前，唐雪提前詢問邵正平的意見，“邵老師，你想聽我背哪一篇？”
邵正平想了想，“《師說》吧。”
哦，這一篇。
唐雪不喜歡這篇系統論述師生關系本質的文言文，每次讀到這篇文章，都會讓她想到她和邵正平之間消除不了的道德壁壘，心情莫名就低落起來。
唐雪悶聲背了起來，“師說。唐，韓愈。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身為人師，傳道授業是邵正平的職責所在。
教導唐雪，不能隨隨便便對著一個渾身燥熱的女人背《赤壁賦》，自然也是職責所在。
邵正平心裏想的是這個。
“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
這種高中必備文言文，唐雪早就爛熟於心，但她沒有為了炫技背得特別快。
她連背書都極有她的個人風格。
搖頭晃腦地念，慢悠悠的，比古人還古人。
邵正平想教她更多，不止書本上的知識。
邵正平打斷她愈發落寞的聲音，“唐雪，你轉過身來。”
唐雪照做。
邵正平仰頭看著她的眼神迷離不堪，衣領淩亂地敞開，坐姿，儀態，都稱不上得體。
唐雪依然恭恭敬敬地看著她，視線不曾輕慢。
邵正平認真道：“唐雪，剛才你在背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從你的聲音裏，聽出了一點情緒，你能不能告訴我，當時你的心裏，在想什麽？”
唐雪咬著下唇，手指絞在一起，“我在想，想……”
邵正平笑了下，“想我？”
唐雪震驚一秒鐘，意外邵正平居然猜得這麽準，更意外她居然就這樣坦坦蕩蕩地說出來了。
“邵老師，對不起。”
邵正平輕輕搖頭，“唐雪，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系其實很簡單，只是知識的傳承。我很幸運，比你先學了幾年知識，有資格成為你求學路上的引路人。你敬我，我很開心，說明你認可我的專業能力。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我們之間是平等的。我遇到過像你一樣的學生，很多，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唐雪，我想告訴你，我不是什麽偶像，也沒有什麽所謂的光環，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民教師。你的人生道路還很長，你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唐雪，那間教室太小了，好好學習，豐滿自己的羽翼，飛得更高一點，你會發現，外面廣闊的天地真的更美好，相信老師。”
她想了一整天關於唐雪，心平氣和說了這麽多，她相信唐雪能夠懂得她的良苦用心。
唐雪一瞬間鼻尖酸酸的，不是為了自己的感情，不知道為什麽，當她聽到邵正平說自己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心裏突然就好難受，好心疼邵正平。
那麽有學識有涵養的一個人，怎麽會普通。
為什麽要為了安慰一個真正普通的我，把一點都不普通的你，說成是一個普通人，為什麽，邵老師，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喜歡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
食色性也。
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就在你面前，一個有著正常生理需求的人，很難不往那方面去聯想。
但唐雪看著這樣的邵正平，只有心疼。
她時不時顯露迷離的眼神，她泛起薄紅的臉頰，她因為隱忍而留下道道齒痕的嘴唇，還有，她露出的那一點文胸邊緣，都讓唐雪好心疼，好想為她哭。
唐雪眼中閃過淚花，極力忍回去，扯出一抹治愈人心的笑。
“邵老師，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邵正平欣慰地點了點頭。
果然，她想得沒錯。
唐雪吃軟不吃硬，好好跟她說，她會聽的。要是非要跟她來硬的，憑她那份固執，邵正平都沒有把握能夠拗過她。
邵正平轉回思緒，忽然間發現，藥勁似乎是消了。
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她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坐在這裏和唐雪聊了會天，居然連身體最本能的欲望都能克制住。
這大概就是老師這個職業的魅力所在，面對自己的學生，有關自己的一切，都可以先往身後放，凡事以學生為先。
幸好來到這裏的人是唐雪，不然今晚，邵正平可能又要破一戒了。
邵正平把眼鏡戴上，清明的眼神重新投向唐雪。
這是唐雪出現在這裏後，她第一次仔仔細細地把唐雪打量一遍。
邵正平身體已經沒有什麽異樣的反應，按理說，是該回歸到往日嚴肅的狀態。
當看到唐雪穿反的衣服時，剛板起來的臉實在沒繃住，又破功了，又笑了。
“去把窗簾拉上。”
唐雪大驚失色，“拉……拉窗簾？邵老師，我……我，我確實挺喜歡你的，但我不是那種人。”
邵正平扯開嘴角，被她氣笑了。
“怎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唐雪小聲嘀咕，“我真不是那種人。”
邵正平仰頭看著天花板，略顯生無可戀。
她一手拍撐桌面，站了起來，繞過唐雪，去把窗簾拉上了，然後走到唐雪身後，環抱起胳膊，稍稍低下頭。
“你的衣服，穿反了。”
唐雪猛一低頭，看到線頭露在外面的衣服時，雙手羞愧地捂住臉，真想變成地鼠，就能找個洞穴藏起來了。
所以這麽長時間，她就是以這種形象，和邵正平待在一起的？
所以邵正平剛才讓她拉窗簾，是為了讓她換衣服？
她居然想歪了，說了那種話……
羞死了。
唐雪揪著衣角，羞得要熟透了。
邵正平催促，“怎麽還不換？”
唐雪結結巴巴道：“你看著我，我換不了。”
邵正平手指點了兩下她的肩，“哦，那要是周老師在你面前，你換不換？”
唐雪搖了搖頭。
邵正平擰起來的眉心舒展開來，心情好多了。
唐雪轉頭看了邵正平一眼，一下子心裏就平衡了，她左右晃晃腦袋，很是得意的樣子。
邵正平詫異，“怎麽？”
唐雪歪了下頭，“邵老師，你不知羞。”
邵正平：“什麽？”
唐雪視線垂落，“邵老師說我的衣服穿反了，那我也要說邵老師。邵老師，你的衣服扣子是不是該系上了？”
邵正平低頭一看，立即捂住胸口，背過身去。
她背身的同時，唐雪也背過了身。
唐雪：“邵老師，你不許回頭看我。”
邵正平淡淡應道：“嗯。”
她態度淡淡的，是因為衣服扣子已經不知道解開有多久了，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被唐雪看幹凈了。
她只是看到唐雪穿反的衣服。
怎麽說，她都是吃虧的那一個。
燈光昏暗，浸透她們投在地面的斑駁影子。
她們一個站在門口，一個站在窗口，互相背著身。
邵正平的手在衣襟上慌亂摸索，唐雪連續幾次把胳膊伸錯袖管。
邵正平系扣子的窸窣聲，唐雪調整衣服的窸窣聲，遠處走廊傳來的腳步聲，窗外傳來的汽笛聲，都在氛圍奇怪的房間裏變得粘滯。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同一棟大樓的另一個房間。
長發女人站在窗口系衣服紐扣，短發女人站在門口穿套頭衫。
區別就是，一對剛做完。
也不是什麽都沒做。
背了赤壁賦的文名和朝代。
-
從酒店離開後，邵正平送唐雪回了家。
雖然之後的六天，她們都沒有再見過面，但那晚的回憶，足夠唐雪暈暈乎乎好久了。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記憶裏關於那晚的邵正平愈發模糊，唐雪時常會覺得，那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因為邵正平不會那樣講話，更不會那樣笑。
難道邵老師是突然性情大變了？
唐雪盼啊盼，只有七天但對她來說無比漫長的假期終於結束了，她終於迎來上學的日子。
10月8日。
坐在教室裏，身旁的潘野一直在抖腿，唐雪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別抖了，桌子都跟著晃了。”
潘野哆哆嗦嗦道：“不行，我緊張。”
唐雪：“你緊張什麽？”
潘野：“哎呀，你別管了。”
這幾天，潘野晚上沒睡過一天好覺，每次邵正平來找潘冉，她都要躲得遠遠的，生怕小命不久矣。
那天那件事，邵正平一定不會輕易饒過她的。
她們兩個人，一個唯恐見到邵正平，另一個，則是翹首以盼能夠快點見到邵正平。
早讀快開始時，教室外隱隱傳來腳步聲，唐雪假裝不經意地擡眼，看到出現在教室門口的邵正平。
還是嚴肅的老樣子，沒什麽不一樣。
身上哪有那晚半點影子。
此時的邵正平別說笑了，臉上連表情都沒有。
唐雪抓著筆的手撓了下耳朵，更懷疑那晚看到的邵正平都是夢一場。
等到邵正平走到講臺上，唐雪眼睛噌一下亮了，因為邵正平穿在身上的黑襯衫，正是那晚那件。
不過那晚，襯衫扣子淩亂不堪，松開能有三顆，特別誘惑。
此刻紐扣封到頂，稍顯古板，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唐雪擡頭，腦海裏交錯閃過現在站在講臺上的她，和那晚雙手插進頭發裏，眼神迷離的她。
看著看著，她就忘形了。
邵正平朝她這邊望過來，應該是想到了什麽，抿了下唇。沒說她，雙手撐在講桌上，很快把頭低下了。
早讀時間到了。
語文課代表走到前面，和往常一樣，組織同學們朗讀一篇文言文，她起了個頭。
“赤壁賦。宋，蘇軾。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居然是這一篇……
唐雪樂了。
唐雪撐在桌上的手抵住發笑的嘴唇，她把語文書翻到對應一頁，又一次擡頭看向邵正平。
邵正平已經背過身，在黑板側方寫今天的課表。
奇怪，這不是學委的工作嗎？
邵老師怎麽親自來了？
幾個字而已，邵正平寫得好慢，寫了擦，擦了又寫，像在練書法一樣，那速度，感覺能寫到天荒地老。
唐雪看得仔細，邵正平的手抖了好幾次。
她是怎麽了？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
文章總算讀到要收尾了，邵正平也沒有再把已經寫得很完美的字擦去重寫，她甩了甩手腕，把最後一個字寫完了。
邵正平轉身，把粉筆扔進粉筆盒裏。
唐雪花癡出星星眼了，口型說：“好帥啊。”
這時，語文課代表看著還剩幾分鐘的時間，清了清嗓子，“再來一遍！”
邵正平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不知道在傻笑什麽的唐雪。
她拿起講桌上的戒尺走下講臺，停在唐雪桌邊。
唐雪悶頭看書，很乖。
邵正平就在她身邊站了誦讀一整篇文言文的時間。
第二遍讀完，語文課代表回到座位。
唐雪盯著赤壁賦發呆，遲遲沒有合上書，她反反覆覆地看，也沒看出來這篇文言文有什麽稀奇的。
這時，邵正平伸過來戒尺，把她正在看的書往前挑了一頁。
唐雪怔楞著擡頭。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邵正平臉紅了。
作者有話說：久等啦[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唐雪自言自語道：“到底是誰寫的, 怎麽突然就想不起來了。哎呀，想不起來真的好難受。”
她犟，想不出來, 就要一直想。
邵正平看著唐雪的背影, 真的很想走到她身邊，把她揉亂的頭發都給捋順，可惜力不從心, 她寵溺一笑。
“蘇軾, 是蘇軾啊。”
“笨蛋。”跟在後面沒發出聲音的是這兩個字。
經過邵正平的提醒，百爪撓心的唐雪霍地舒服了, 心裏對邵正平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不愧是邵老師，“生病了”還能一下子就想到《赤壁賦》是蘇軾寫的。
唐雪毫不吝嗇對邵正平的讚美。
“邵老師好厲害。”
邵正平撿起掉在地上的發夾, 用紙巾擦了又擦, 把散落的長發重新攏了起來。
唐雪以為邵正平剛才不讓她接著背下去是嫌她太笨, 現在不同了，經過邵正平的提醒, 她又有了信心。
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非常流暢地把全文背誦下來, 讓邵老師滿意。
唐雪又開始了, “赤壁賦，宋……”
邵正平身上挺難受的, 硬是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唐雪, 別背了, 算老師求你。”
讓她崇敬的邵老師說出這種話，唐雪承受不起。
她謙卑的語氣說：“邵老師不喜歡聽，我不背就是了，但是邵老師, 我是你的學生，你求我是折煞我，你不可以求我，任何時候都不可以。”
邵正平：“我不是不喜歡聽，只是現在，你不能背這篇文言文。”
唐雪問：“為什麽呀？”
赤壁賦怎麽了？
赤壁賦有問題嗎？
不就是一篇高中必備文言文嗎？
邵正平手在抖，肩膀在抖，渾身都在抖，聲音也有些反常，現在的她，不適合說話，卻還是沒辦法把唐雪一個人晾在那裏。
她是唐雪的老師，直到現在，她都在教她。
“唐雪，如果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有一個人像我一樣，你不可以在她面前背這篇文章，記住了嗎？”
唐雪對著空氣，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不懂。
但邵老師囑咐她的話，她一定會聽。
不是誰都跟邵正平一樣，有這麽強的定力。
唐雪太單純了。
如果被有心之人盯上了，會很危險。
想必周洲就是經常看到這樣可愛的她，才會那麽喜歡她吧。
邵正平眉眼一沈，帶著私人情緒說了句：“周洲也不行。”
唐雪揚起音調，“啊”了一聲，“周老師也不行嗎？可是周老師她對我很好啊，她不僅利用自己的休息時間給我輔導功課，還總給我買零食吃……”
她知感恩，滔滔不絕說起周洲的好。
邵正平抿緊嘴唇，不說話了。
唐雪察覺到了，懊惱地拍了下腦門。
要是邵老師在她面前這樣誇別人，她肯定也會不開心啊。
唐雪明面是找補，實際她接下來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打實的真心話。
“不過，我最最最最最喜歡的人還是邵老師，雖然邵老師總是很嚴厲，好像都不會笑的，兇起人的時候，也挺讓人害怕的，但是我知道，邵老師是一位很稱職的老師。”
就這？
“雖然”後面的話，比“但是”後面長多了。
誇周洲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邵正平有點不開心。
“哦。”邵正平淡淡應道。
其實“但是”後面，唐雪還有很多很多話想對邵正平說，不太好意思是其次。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她怕再表述更多她的情意，會對邵正平產生冒犯。
況且剛才她連用五個“最”，邵老師應該能夠感受到她的心了。
事情似乎並不像唐雪預想那般發展。
都沒看見邵正平的表情，僅僅是聽著她的聲音，就能感覺出來她不太開心。
唐雪小聲道：“邵老師，你要是不開心了，可以兇我一下的，但是，只能兇一下，因為我的承受能力，就這麽多。”
邵正平漸漸放下防備，也不刻意板著聲音了，“我要是兇你了，那你剛才說喜歡我的五個'最'，是不是要變成四個了？”
原來邵老師聽得這麽仔細，唐雪心底炸開一片絢爛多彩的煙花。
唐雪：“當然不會，我對邵老師的喜歡，只會遞增，絕對不會減少。”
說完，她羞紅了臉。
邵正平揚起的嘴角，卻怎麽都收不回去了。
邵正平正在極力壓抑另一件事，因此赤壁賦過後這幾分鐘跟唐雪的每一次交談，她沒有精力去壓抑另一種感情。
邵正平認為自己不能再過分放縱了，於是她說：“好了，換一篇文言文，接著背吧。”
唐雪：“啊？還背呀？”
不想背書，想跟邵老師這樣聊天。
邵正平：“嗯。”
好吧，聽邵老師的。
在背下一篇文言文之前，唐雪提前詢問邵正平的意見，“邵老師，你想聽我背哪一篇？”
邵正平想了想，“《師說》吧。”
哦，這一篇。
唐雪不喜歡這篇系統論述師生關系本質的文言文，每次讀到這篇文章，都會讓她想到她和邵正平之間消除不了的道德壁壘，心情莫名就低落起來。
唐雪悶聲背了起來，“師說。唐，韓愈。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身為人師，傳道授業是邵正平的職責所在。
教導唐雪，不能隨隨便便對著一個渾身燥熱的女人背《赤壁賦》，自然也是職責所在。
邵正平心裏想的是這個。
“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
這種高中必備文言文，唐雪早就爛熟於心，但她沒有為了炫技背得特別快。
她連背書都極有她的個人風格。
搖頭晃腦地念，慢悠悠的，比古人還古人。
邵正平想教她更多，不止書本上的知識。
邵正平打斷她愈發落寞的聲音，“唐雪，你轉過身來。”
唐雪照做。
邵正平仰頭看著她的眼神迷離不堪，衣領淩亂地敞開，坐姿，儀態，都稱不上得體。
唐雪依然恭恭敬敬地看著她，視線不曾輕慢。
邵正平認真道：“唐雪，剛才你在背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從你的聲音裏，聽出了一點情緒，你能不能告訴我，當時你的心裏，在想什麽？”
唐雪咬著下唇，手指絞在一起，“我在想，想……”
邵正平笑了下，“想我？”
唐雪震驚一秒鐘，意外邵正平居然猜得這麽準，更意外她居然就這樣坦坦蕩蕩地說出來了。
“邵老師，對不起。”
邵正平輕輕搖頭，“唐雪，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系其實很簡單，只是知識的傳承。我很幸運，比你先學了幾年知識，有資格成為你求學路上的引路人。你敬我，我很開心，說明你認可我的專業能力。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我們之間是平等的。我遇到過像你一樣的學生，很多，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唐雪，我想告訴你，我不是什麽偶像，也沒有什麽所謂的光環，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民教師。你的人生道路還很長，你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唐雪，那間教室太小了，好好學習，豐滿自己的羽翼，飛得更高一點，你會發現，外面廣闊的天地真的更美好，相信老師。”
她想了一整天關於唐雪，心平氣和說了這麽多，她相信唐雪能夠懂得她的良苦用心。
唐雪一瞬間鼻尖酸酸的，不是為了自己的感情，不知道為什麽，當她聽到邵正平說自己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心裏突然就好難受，好心疼邵正平。
那麽有學識有涵養的一個人，怎麽會普通。
為什麽要為了安慰一個真正普通的我，把一點都不普通的你，說成是一個普通人，為什麽，邵老師，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喜歡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
食色性也。
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就在你面前，一個有著正常生理需求的人，很難不往那方面去聯想。
但唐雪看著這樣的邵正平，只有心疼。
她時不時顯露迷離的眼神，她泛起薄紅的臉頰，她因為隱忍而留下道道齒痕的嘴唇，還有，她露出的那一點文胸邊緣，都讓唐雪好心疼，好想為她哭。
唐雪眼中閃過淚花，極力忍回去，扯出一抹治愈人心的笑。
“邵老師，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邵正平欣慰地點了點頭。
果然，她想得沒錯。
唐雪吃軟不吃硬，好好跟她說，她會聽的。要是非要跟她來硬的，憑她那份固執，邵正平都沒有把握能夠拗過她。
邵正平轉回思緒，忽然間發現，藥勁似乎是消了。
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她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坐在這裏和唐雪聊了會天，居然連身體最本能的欲望都能克制住。
這大概就是老師這個職業的魅力所在，面對自己的學生，有關自己的一切，都可以先往身後放，凡事以學生為先。
幸好來到這裏的人是唐雪，不然今晚，邵正平可能又要破一戒了。
邵正平把眼鏡戴上，清明的眼神重新投向唐雪。
這是唐雪出現在這裏後，她第一次仔仔細細地把唐雪打量一遍。
邵正平身體已經沒有什麽異樣的反應，按理說，是該回歸到往日嚴肅的狀態。
當看到唐雪穿反的衣服時，剛板起來的臉實在沒繃住，又破功了，又笑了。
“去把窗簾拉上。”
唐雪大驚失色，“拉……拉窗簾？邵老師，我……我，我確實挺喜歡你的，但我不是那種人。”
邵正平扯開嘴角，被她氣笑了。
“怎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唐雪小聲嘀咕，“我真不是那種人。”
邵正平仰頭看著天花板，略顯生無可戀。
她一手拍撐桌面，站了起來，繞過唐雪，去把窗簾拉上了，然後走到唐雪身後，環抱起胳膊，稍稍低下頭。
“你的衣服，穿反了。”
唐雪猛一低頭，看到線頭露在外面的衣服時，雙手羞愧地捂住臉，真想變成地鼠，就能找個洞穴藏起來了。
所以這麽長時間，她就是以這種形象，和邵正平待在一起的？
所以邵正平剛才讓她拉窗簾，是為了讓她換衣服？
她居然想歪了，說了那種話……
羞死了。
唐雪揪著衣角，羞得要熟透了。
邵正平催促，“怎麽還不換？”
唐雪結結巴巴道：“你看著我，我換不了。”
邵正平手指點了兩下她的肩，“哦，那要是周老師在你面前，你換不換？”
唐雪搖了搖頭。
邵正平擰起來的眉心舒展開來，心情好多了。
唐雪轉頭看了邵正平一眼，一下子心裏就平衡了，她左右晃晃腦袋，很是得意的樣子。
邵正平詫異，“怎麽？”
唐雪歪了下頭，“邵老師，你不知羞。”
邵正平：“什麽？”
唐雪視線垂落，“邵老師說我的衣服穿反了，那我也要說邵老師。邵老師，你的衣服扣子是不是該系上了？”
邵正平低頭一看，立即捂住胸口，背過身去。
她背身的同時，唐雪也背過了身。
唐雪：“邵老師，你不許回頭看我。”
邵正平淡淡應道：“嗯。”
她態度淡淡的，是因為衣服扣子已經不知道解開有多久了，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被唐雪看幹凈了。
她只是看到唐雪穿反的衣服。
怎麽說，她都是吃虧的那一個。
燈光昏暗，浸透她們投在地面的斑駁影子。
她們一個站在門口，一個站在窗口，互相背著身。
邵正平的手在衣襟上慌亂摸索，唐雪連續幾次把胳膊伸錯袖管。
邵正平系扣子的窸窣聲，唐雪調整衣服的窸窣聲，遠處走廊傳來的腳步聲，窗外傳來的汽笛聲，都在氛圍奇怪的房間裏變得粘滯。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同一棟大樓的另一個房間。
長發女人站在窗口系衣服紐扣，短發女人站在門口穿套頭衫。
區別就是，一對剛做完。
也不是什麽都沒做。
背了赤壁賦的文名和朝代。
-
從酒店離開後，邵正平送唐雪回了家。
雖然之後的六天，她們都沒有再見過面，但那晚的回憶，足夠唐雪暈暈乎乎好久了。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記憶裏關於那晚的邵正平愈發模糊，唐雪時常會覺得，那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因為邵正平不會那樣講話，更不會那樣笑。
難道邵老師是突然性情大變了？
唐雪盼啊盼，只有七天但對她來說無比漫長的假期終於結束了，她終於迎來上學的日子。
10月8日。
坐在教室裏，身旁的潘野一直在抖腿，唐雪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別抖了，桌子都跟著晃了。”
潘野哆哆嗦嗦道：“不行，我緊張。”
唐雪：“你緊張什麽？”
潘野：“哎呀，你別管了。”
這幾天，潘野晚上沒睡過一天好覺，每次邵正平來找潘冉，她都要躲得遠遠的，生怕小命不久矣。
那天那件事，邵正平一定不會輕易饒過她的。
她們兩個人，一個唯恐見到邵正平，另一個，則是翹首以盼能夠快點見到邵正平。
早讀快開始時，教室外隱隱傳來腳步聲，唐雪假裝不經意地擡眼，看到出現在教室門口的邵正平。
還是嚴肅的老樣子，沒什麽不一樣。
身上哪有那晚半點影子。
此時的邵正平別說笑了，臉上連表情都沒有。
唐雪抓著筆的手撓了下耳朵，更懷疑那晚看到的邵正平都是夢一場。
等到邵正平走到講臺上，唐雪眼睛噌一下亮了，因為邵正平穿在身上的黑襯衫，正是那晚那件。
不過那晚，襯衫扣子淩亂不堪，松開能有三顆，特別誘惑。
此刻紐扣封到頂，稍顯古板，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唐雪擡頭，腦海裏交錯閃過現在站在講臺上的她，和那晚雙手插進頭發裏，眼神迷離的她。
看著看著，她就忘形了。
邵正平朝她這邊望過來，應該是想到了什麽，抿了下唇。沒說她，雙手撐在講桌上，很快把頭低下了。
早讀時間到了。
語文課代表走到前面，和往常一樣，組織同學們朗讀一篇文言文，她起了個頭。
“赤壁賦。宋，蘇軾。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居然是這一篇……
唐雪樂了。
唐雪撐在桌上的手抵住發笑的嘴唇，她把語文書翻到對應一頁，又一次擡頭看向邵正平。
邵正平已經背過身，在黑板側方寫今天的課表。
奇怪，這不是學委的工作嗎？
邵老師怎麽親自來了？
幾個字而已，邵正平寫得好慢，寫了擦，擦了又寫，像在練書法一樣，那速度，感覺能寫到天荒地老。
唐雪看得仔細，邵正平的手抖了好幾次。
她是怎麽了？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
文章總算讀到要收尾了，邵正平也沒有再把已經寫得很完美的字擦去重寫，她甩了甩手腕，把最後一個字寫完了。
邵正平轉身，把粉筆扔進粉筆盒裏。
唐雪花癡出星星眼了，口型說：“好帥啊。”
這時，語文課代表看著還剩幾分鐘的時間，清了清嗓子，“再來一遍！”
邵正平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不知道在傻笑什麽的唐雪。
她拿起講桌上的戒尺走下講臺，停在唐雪桌邊。
唐雪悶頭看書，很乖。
邵正平就在她身邊站了誦讀一整篇文言文的時間。
第二遍讀完，語文課代表回到座位。
唐雪盯著赤壁賦發呆，遲遲沒有合上書，她反反覆覆地看，也沒看出來這篇文言文有什麽稀奇的。
這時，邵正平伸過來戒尺，把她正在看的書往前挑了一頁。
唐雪怔楞著擡頭。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邵正平臉紅了。
作者有話說：久等啦[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