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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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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

“姐姐怎麽有閑情在傘上作畫?”

隨知許勾勒細枝,擱下筆放置小幾上,招呼她,“過來瞧。”

“白雪紅梅,姐姐好雅興。”司馬谙湊上去,眼神中流出讚賞。

寥寥幾筆,梅的枝條赫然紙上,風骨兼備,她再蘸取淡淡的粉,筆尖輕點落在白雪的枝頭之上,粉與紅撞在一起,不艷不俗。中間再用金筆點上花蕊,一副白雪紅梅畫便是成了,遠遠看去,真有幾分清冷的濃艷。

“陳記家的傘?”司馬谙本想拿起來看,卻被隨知許阻攔。

“嗯,陳記的傘。別碰,顏料還沒幹,小心著你的衣裳。我看這雪說不定要下好幾天,提前畫了,上元節帶著傘以防萬一。”

“難怪他們告訴我說若蘭托人采買一堆物件,原來是給姐姐準備的。”司馬谙湊到她身邊,端起墨嗅了嗅,“好香啊,一定是墨荷軒的墨,他們家的墨可難買了,需要足足提前一年預定呢。”

“去年定的,恰好他們做好了便叫人拿了回來。你若喜歡我還有一塊,叫人給你送去。”

司馬顯給她封了長公主,她便離開司馬谙的宮殿,換了個宮殿住。

“嘿嘿,謝謝姐姐。嘶——牙好痛。”

“牙痛?”

司馬谙嘿嘿傻笑,“核桃酥吃多了,老師這麽年沒有下廚做過核桃酥了,沒想到還是這麽好吃。要不是姐姐,我還吃不到呢。上次吃核桃酥還是姐姐回門的時候了。”

“我怎麽沒吃到?”隨知許上下看她,“記得那日你躲著不見我,原來是偷偷一個人把她做的核桃酥都吃了。”

“我、我沒有。我那時候還小,不知道你嫁人意味指什麽,成親你說我馬上能見到你了,我在你屋裏等了你好多天你才回來。聽他們說你回來,我就是想讓你找找我,我躲在老師的屋子,等了半天你都沒找到我,我太無聊了就一邊吃核桃酥一邊等你。”

“等著等著還睡著了。”隨知許伸手點她的額頭,眼底溫柔。

“我也沒想到會在桌子下面找到你,那時候你睡得可熟了,還說夢話,說……”

隨知許拉長調子故意不告訴她,司馬谙瞪大眼睛,“姐姐你以前怎麽沒告訴我我還說夢話了?我說什麽了?”

“說……什麽也沒說。”

隨知許掩嘴輕笑,氣得司馬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你你你,你又誆我!我不理你了。”

司馬谙扭過身子,隨知許伸手戳她,她不理,又戳,再不理。

“你瞧。”隨知許趴在她的肩頭喃語,伸手指向外面的人,“瞧瞧那是誰?”

“褚雍!”

司馬谙起身就要往外跑,隨知許攔住她,“等一下,見到他你那麽激動幹什麽?看上他了?”

“唔,我沒有。我都是為了老師。”

司馬谙撒開隨知許,直直向外跑,隨知許“嘖”了一聲,視線落在傘面上。

“若蘭,去看著公主。”

“是。”

隨知許坐在座位上看司馬谙好似花蝴蝶一樣飛過去,今日她與以往不同倒是穿了件粉藍色的衣裳。

她舉起手中的傘,這把傘的傘柄,傘骨無一不是機關。她讓人在陳記按要求做一把傘,內部的機關由她安裝,其中她裝了一萬根銀針。

因她身懷有孕,顧清漪下令將所有尖銳的物件收起來,唯有做針線活的銀針留了下來。

隨知許指尖掠過傘柄,傘柄上的紋路清晰可見,紅色的傘張揚艷麗,人群之中定然非常顯眼。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殿外司馬谙和褚雍身上。

世人無數,她卻未曾見過多少,常年待在宣平郡王府,算起來褚雍其實是她第一個接觸頗多的郎君。

孽緣還是良緣?

隨知許揮手讓人把桌上的畫筆顏料收起來,吩咐她們不許動傘,擡腳走出大殿。

“我母妃今天居然不在這……”他自顧自地點點頭,說完轉身就走。

“你就是來找老師的?”

“要不然呢,我還能來找你?你有什麽可看的。”

司馬谙瞬間僵住,眼神中閃過錯愕,隨即高聲喊道,“誰稀得你是來找我的?要不是我,你昨晚能賴著不走嗎?”

“什麽叫我賴著不走?分明是母妃留我!”

“老師只說讓你帶回去,沒讓你留少自作多情,再說要不是我和姐姐,你能帶走老師的核桃酥嗎?天天母妃母妃,你知道老師喜歡吃什麽喝什麽,喜歡什麽顏色的衣服?少擺出來一副大孝子的模樣,你要真有這孝心,老師早就認你這個兒子,像你這樣文不成武不就的,老師有你這個兒郎都感到羞恥!若蘭,派人把他趕出去,我們走!”

司馬谙再怎麽說也是嬌生慣養的,她本以為褚雍是個乖巧的,長相遺傳了顧清漪七分,是個漂亮孩子,沒想到脾氣一點不好。

外面紈絝的名號居然都是真的。

晦氣!

隨知許出來剛好碰見這一幕,她露出點點詫異,這麽快就沒興趣了。谙谙認死理,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她剛還想兩個人算不算緣分,下一秒谙谙就不喜歡了。

“怎麽了這是。”隨知許蓮步微挪,走到她身邊。

“姐姐,我討厭他,你快趕他走!”

“我怎麽你了?”

“竟然敢這麽給本公主說話,拉下去,若蘭!”

“姐姐,我們走。”司馬谙拉起隨知許的手大步向前,隨知許回頭看了一眼褚雍,腦子一頭霧水。

“欸,怎麽了這是?”

到了沒人的地方,司馬谙一把抱住隨知許,開始哀嚎,“嗚嗚,完蛋了,為什麽?為什麽我就沒有遇見過一個對我百依百順的?我以為他是個傻的,聽話的,沒想到是個孽障!我看範……姐夫,姐夫怎麽對你那麽聽話的?”

“子瑢嗎?他也沒有那麽聽話。”

“不可能,他明明什麽都聽你的,比父皇身邊的太監還挺聽話。哦,對不起,我絕對沒有貶低他的意思。”

“他行走江湖,真那麽老實聽話也不會坐穩天下首富的位置,生意早就被分瓜幹凈了。他壞心思多的很,只是慣會裝乖,你瞧著他乖巧聽話而已。”

但每回哭得很好看,她就心軟了。

“好吧,說的也對。那他對姐姐還是挺好的,我還是可以承認他的,比戲玉紹強。姐姐你再等幾天,我一定去磨幾天父皇,絕對不會把你嫁給那狗東西的,那貨看著就不好,心眼子臟的很,還是範令璋吧,至少他是全心全意對姐姐好的。”

“實在不行,姐姐你就跑,跑出長安城,回到他身邊去,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可惜來不及了。

隨知許鼻子微微酸澀,“好,我都聽你的,長大了,頗有老師的作風了。”

“是不是被我感動了。”

“嗯。”隨知許尾調上揚,惹得司馬谙趴在隨知許懷裏,耳朵泛紅。

“姐姐壞!難怪姐夫對你掏心掏肺,要是我是郎君就好了,我就當姐姐的郎君,讓他們誰都搶不走!”

“你啊,天下郎君多的是,你多挑挑就是,西域的,。南詔國的,哪怕越國他們的,風情萬種,柔情小意,端正君子……應有盡有,你不必如此著急。褚雍,老師一日做不好決斷,他便不算老師的孩子。她是被迫的,被迫有一段不明不白的親事,不明不白地生下這個孩子。”

隨知許微微嘆氣,誰都不會想到顧清漪和先太子,齊朝開國皇帝皇後的嫡長子,真實死因有關系呢。

“先看看吧,讓老師自己做決斷。”

顧清漪心思重,一向獨斷專行,說一不二,鮮少有人能改變她的心思謀劃。

司馬谙:“我絕對絕對不要看見他。”

司馬谙小公主還沒受過委屈,生平第一次,她將永生永世難忘。

隨知許抱住司馬谙的一幕全數匯報到司馬顯耳中。

“兩位公主一直在談話,屬下不敢太靠近,大致是講一些兒女情事。”

司馬顯揮手讓他退下。

開陽:“聖上……”

“朕是不是做錯了。”

“聖上神機妙算,戲大人的家世確實比範郎君要好。”

司馬顯無比清楚當日是誰的力量,除了系統,天下就連月山師祖現世也絕不可能做到。

當日他登基之後系統便消失的煙消雲散,無論他如何呼喚它一聲不吭。

“阿靈是哪一年生的?”

“長公主是建武五年生的,建武九年到您身邊養著,建武十年被姜娘子帶到苗疆養病,建武十七年歸家。”

是了,系統出聲那年,正是建武十七年,彼時阿靈回家不過三月有餘剛剛能夠用中原話和人交流。

它說它來自遙遠的未來,名叫大男主系統,只要通過獲取氣運便可助他登上帝位。

【獲取方式,1,消耗對方生命值

2.親屬關系間長年累月的吸取

限制條件,自身氣運低時收集的也數量和氣運值也低。

可視化表現,民間的名聲好,做事順利。(大男主必備。)

氣運等級,紅橙黃綠,四個等級,綠色最高。】

陌生的信息第一次出現,讓他此生難忘。

轉化一下他也可以理解,起初他並不在意,君子怎可威脅他人性命供給自身,加上他暗中謀劃的一切順順利利,他也並未在意。

可日子久了,它卻突然說阿靈身居氣運,他的一切順利來自於她的氣運。而這一切都是系統為了維持自身能量私自剝奪。

他成為了得利者。

事情仿佛從這一刻開始偏離軌道,一發不可收拾。

什麽時候變得,他也記不清了。

開陽:“長公主身邊還要人盯著嗎?”

“撤……不,繼續跟著。”

“有一件事需要向聖上稟告。”

司馬顯:“說吧。”

“此先咱們的人在城外發現過範郎君的行蹤,不過最近並無線索。老奴也曾派人查過範夫人的下落,範家人去樓空,也沒有找到,應該提前被郎君安排好了。聖上有沒有覺得範郎君在做什麽後手?畢竟他與娘子情投意合,遇見娘子的事並不算冷靜的性子,現在太冷靜了。”

“老奴怕範郎君藏著貓膩,郎君雖是商戶,可好歹名號在哪,天下四方的生意具有,可以說陽光照射的地方都有範家的旗幟在,聖上您覺得……”

“此言有理,那個孩子只聽阿靈的。”司馬顯扯了一下嘴角。

當初選這樁婚事確實是他曾經對阿靈所說,有些話他沒說,葉家旁支他看不上,長安小官他嫌教養不好,容貌也配不上阿靈,挑來挑去看中了範子瑢容貌上等,才學教養出挑,可惜是個商戶。

商戶也有商戶的好處,阿靈不會受委屈,丞相更是極為滿意。

“他可成為你的助力,這孩子也是沒白養一場了。”

……

“你覺得她失憶了嗎?”

開陽不敢說,支支吾吾半天。

只聽見他道,“我真希望她失憶了,永遠不要記起來。”

連他自己每日清晨對鏡梳整都認不清的人啊。

她的記憶裏應該像谙娘一樣沒心沒肺,只有阿耶的好。

面對仙人本不該失禮,可他實在忍不住了。

“阿秋!阿秋!抱歉,一定是有人在想我,哈哈哈。月仙師果真高超,我這一來您這地方就覺得神清氣爽,現下這定是我家娘子在想我。”

隨楚客冷冷瞥他,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說,我的姻緣到底在哪?”他反手將錢袋子扔到月仙師桌子上。

範令璋一摸,果真是自己腰上的。

“……”

好好好,他就是個行走的國庫。大人不記小人過,他不和他一般見識。

“這……”月池雙目發直,齜著大牙收下,“這多不好意思。”

範令璋:“……”

“快算我的姻緣在哪裏?”隨楚客雙手撐住桌子,雙目直勾勾盯著他。

“小郎君您放心,咱這包您滿意。您貴庚啊?”

“三十。”

月池:“三十而立,不錯不錯。生辰是在?”

“七月十八。”

“呦!您這桃花就在最近呢!”

隨楚客:“真的?什麽時候什麽地點?”

“只要過幾年就出現了”

“?”

範令璋忍不住笑,被隨楚客橫了一眼,可他實在忍不住啊。

“這就是你說的最近?你們月山的人一個個的真是……”氣得隨楚客手指顫抖,“一脈相承!”

月池按排行是月齡的師兄,也是此次月齡布陣的主要人手。

他笑了兩聲,“小郎君雖然緣分來得晚,但未嘗不是一段好姻緣啊,何必如此著急。”

“真的?”

“小道算姻緣可是越國最準的,買不了吃虧的。”月池老神在在,沒有胡子還裝著有的樣子捋了兩把。

“……信你一回。”

“小道怎麽能欺騙遠道而來的貴客呢,兩位都是越國的大恩人,小道不好好招待可是要被二聖請進宮的。”

範令璋:“月池仙師過譽了,我們兩個人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齊寧兩國要是能夠因此建立永世交好,百姓和平安寧,那就太值了,此事一定記在我範家族譜上。”

“好,好一句永世交好!齊國的恩情我越國謹記在心啊。”

寧帝走進仰月宮聽到這番話,喜笑顏開。聖後在他身側亦是笑容滿面,見幾人行禮,趕緊讓他們起來。

“幾位郎君遠到而來解決我們洪澇之事,我們越國上下感激不盡,此舉不知救了多少越國的百姓,我們自然是知恩圖報,定會派人援助齊國。”

越國西南部常年遭受洪澇迫害,早年與劍南發生摩擦,連年征戰下國庫空虛,加之技術不夠,西南百姓苦不堪言。

範令璋出錢,隨楚客出圖,正中越國下懷。

範令璋出的可不是小錢,修建堤壩可是件大工程,要不然越國不會遲遲下不了決定修建。

隨楚客身上擔任外交使者的擔子,出言道,“多謝聖上援助,相信齊寧兩國邦交定能如松柏之茂,經霜不雕,此後共禦外侮,同享太平盛世!”

“聽聞聖上壽辰在即,草民願意獻上重禮以賀壽誕暨兩國友好。”

“朕即刻命大將軍隨兩位使者回齊!”

月池率先鼓掌,師妹果真厲害,料事如神,居然猜到這一幕。

待上元節解決天外來物,他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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