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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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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收尾

窗外風雪交加,屋內烤爐裏是木炭冒著火星,隨知許的睫毛微微顫抖,比起光亮,她率先感受到的是頸側的濕潤。

她緩緩睜眼看,毛茸茸的腦袋埋在她的頸側,擋住了視線。

“範子瑢,你要壓死我了。”

“阿靈!你終於醒了!嗚嗚嗚,嚇死我了。”

範令璋一把抱住隨知許,像只貓一樣蹭她。

隨知許坐起身,推開他的臉,神色平淡,“不要這麽用力,否則我遲早被你壓死。”

範令璋松了一些力度,靜靜抱住她,抵住她的額頭,她也順勢靠在他的臂彎裏。

“我睡了多少天。”

“八九天。”

她估摸了一下時間,這才分心思放在周遭的環境。

“這是……明家?”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一片片落下,她這才能分得清虛空與現實。

她醒過來了。

“嗯,山上嚴寒不利於養傷。”範令璋又蹭了蹭她的臉頰,“隨郎君很擔心你,他不放心苗疆。”

溫熱柔軟的臉頰貼在她的臉上,真實而觸動。

說起來,隨知許伸手狠狠擰他耳朵,“誰讓你一個人跑到後山的?”

“痛痛痛,阿靈,好痛!”範令璋捂住發紅的耳朵,委委屈屈。

“我擔心你啊。”

隨知許扭過頭,輕哼,“你的小身板,要不是躲在阿釀閉關的洞穴裏,早就被他們射成窟窿了。”

“嘿嘿,我箭術好。”

“說你一句,你還誇上了?”隨知許擡頭捏他的臉。

“我這是充分認識自己,有助於我在生意場上更好做出判斷。”範令璋不以為恥,反倒更加賣力的誇自己。

隨知許眨眨眼,眉眼含笑。

“沒皮沒臉。”她坐起身,從床上起來。

披散的三千發絲柔順光滑,乖巧地垂在娘子的身後。

她緩緩走到梳妝鏡前,鏡中的娘子白色的綢緞寢衣襯得她肌膚瑩白,領口略微松散,露出纖細的鎖骨,身後的人順勢將下巴抵在脖頸處。

“我給阿靈編發吧。”

桃花眼尾的一抹紅,眼波流轉時流露連綿的情意,她笑了下,柔媚的愛意像是月光下悄悄綻開的花。

“像我們剛成親的時候。”

“不一樣的。”範令璋輕輕挑起她的發絲,認真的梳發。

他的話總是帶著委屈,讓人忍不住心疼他。

隨知許措不及防地被拿捏住了,無奈笑他,“你啊,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範令璋默默給她綰發,綰好發扶住她的肩膀,“你性子強,那我就軟一點。你不喜歡說話,那我就多說一點。從你出現的時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不管你是什麽樣的我都愛你,想與你時時刻刻在一起,想與你同生共死,百年之後合於一墳。若有意外也沒關系,我總會去找你的。”

“怎麽突然又說這些。”

範令璋嘴角彎起笑,“隨郎君來了。”

“隨知許啊啊啊啊!你終於活了,你要嚇死我啊!你再不醒,我怎麽給荊州族老和百姓交代啊。該死的,我就不該讓你來寨子裏。你是隨家少主啊,少主啊,你出了事,隨家就完了!你不知道叫人的嗎?死到臨頭了才找我,我要是再晚一點,範令璋再遲一點,你真的要和他們同歸於盡嗎?”

“他們是誰啊!他們哪裏值得隨家的少主和他們一塊死!”

隨楚客哐當推開門站在隨知許面前大喊大叫,她默默捂住耳朵,範令璋看出她煩躁,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好了隨郎君,阿靈才剛醒,你會吵到她的。”

“你你你!”隨楚客氣得夠嗆,“範子瑢你少在那邊當好人。”

“行了行了。”隨知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你自己的事解決好了嗎?”

隨楚客蔫巴下去,悶悶不樂,“我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走了。我只是濫好心,沒有被欺騙感情。”

範令璋略有聽聞,他表示自己不在乎從前隨楚客口無遮攔的話,大方地寬慰他,“沒事的,不是所有人都和我和阿靈一樣。姻緣天註定,或許隨郎君還差點緣分,說不定去廟裏拜拜就有了呢。”

“真的嗎?”

隨知許扶額,隨楚客半分沒聽出來他的捧高踩低,虛心請教他哪裏的寺廟靈驗。

“族中又不催你成婚,你阿娘更希望你找到心悅的娘子,你也不必如此著急。”

隨楚客脾氣一點就炸,壞脾氣人盡皆知。就連荊州族內對他的評價也不太好。可實際上他只是嘴毒的正義感泛濫者。

“她真的很可憐……”

隨知許思索一番,“她不是擅長樂理,可以由族中推薦她去長安進修,來日去太常寺大署未嘗不可。有隨家的推薦,尋王也不敢犯事。”

“啊?我在長安沒啥認識的人脈。”

“由阿娘安排一下就好,阿娘不會介意的。”

畢竟隨楚客只是濫好心泛濫,不是真的被欺騙動心,到時候阿娘不會坐視不管的。

“她應該沒走多遠,我去安排。對了!長安來信了。”

隨知許隨意點點頭,總算把人敷衍走了。

見人走遠範令璋笑出聲,“我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如此。”

“梅娘子先後試圖攀附程知節和隨楚客,這一點不及時瞞下來,阿娘和阿耶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兄弟閻墻是大族之忌。

“不聊這個了,我阿釀呢?”



苗疆後山

姜離給辛夷撒了一壇酒,“這可是上好的三刀春,我原本給阿靈留著的,便宜你了。”

辛夷的墳頭邊插著兩把劍,是她的桃源醉。

隨知許走到她身邊,滿臉肅靜。

“沒想到我會給她收屍,她的屍體躺在在蛇窟裏,不知為何,那群家夥對她的屍首不敢興趣,她的屍首還算完整。她的劍插在雪地,劍斷成兩截……”

隨知許蹲下身子撫摸劍的斷面,斷面整齊,像是被生生切斷的,這絕非她挑開劍做到的。

或許是巧合吧。

它的主人剛好過世了。

“阿釀,師父她早就死了。活下來的不是她,那個東西只是占據了她的軀殼,我殺的人不是她。”

隨知許站起身,抱住姜離,“阿釀,我需要結束這一切。多謝你選擇我,堅定地選擇我。”

雪落在辛夷的墳頭上,也落在她和姜離的身上。

“少說那些肉麻的話,就你現在風吹兩步就倒的身子,我看你是想結束自己。”

“哪裏有?”

姜離取下披風包裹住隨知許的身子,只給她露出半截臉,她伸手敲了敲隨知許的額頭,冷臉道,“不聽話。”

“走了,她頭七都過了。現在應該在黃泉路上趕著投胎吧。咱們別耽誤她投個好胎。”

隨知許回頭看了一眼辛夷的墓碑,“嗯。”了一聲。

姜離的懷抱很溫暖,是她感受的第一份母愛,這份愛和阿娘的不一樣。

阿娘溫柔博愛,她有愛她的親人,她的每一步都是康莊大道。

可阿釀不一樣,她從出生就是在泥沼裏,她眼中人與草芥無二,生與死對她自己來說都是一念之間。

她的愛是偏執的愛。

隨知許沒有立場去指責她,她把所有的愛給了她。她不能去高高在上的指責她的過錯。

她在苗疆的數十年姜離沒有傷及無辜,怎麽她離開之後姜離就會動手呢,全都怪司馬顯還有系統。

可她忍不住說,“你真該記住你研究出多少種蠱蟲。”

“我當然記得。”

姜離不能接受這種對她蠱術的質疑,可她是阿靈,姜離的脾氣一下子就沒了,聲音都弱弱的。

“哦,不。你要是記得就不會忘記我身上的蠱蟲是哪種了。你當初只會覺得有意思,想著蠱蟲會繼承給孩子,是族中從未記載的新蠱蟲,研究出來便忘了一幹二凈。你沒有想到這種蠱蟲真的用在一位母親的身上,到了我的身上。”

隨知許嘆息一聲,握緊姜離的手,“我都知道了。”

姜離頭耷拉下去,“你會討厭我嗎?”

“我如果討厭你,怎麽會出現在你面前呢,阿釀?”

隨知許將風吹起的發絲挽在耳後,“阿釀和我一起去贖罪吧,我會永遠陪著你。”

無論如何荊州三百多條人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他們大多是無辜的百姓。

“好。”

只要隨知許在她的身邊就好,不管做什麽她都願意。

“阿靈。”姜離一把抱住隨知許,摟得特別緊。

“重死了。”

“不重不重。”

“外面的人很害怕蠱蟲,你不能露給他們看,當然不能讓你欺負你,知道嗎?”

“我知道,阿靈,我不是你的孩子,你才是孩子。”

“我明明是關心你。”

姜離哦了一聲,“阿靈我錯了。”

走到一半隨知許覺得好累,她停下腳步,伸開胳膊,“你要抱我嗎?”

姜離很自然背起隨知許,像從前無數次。

她皺了皺眉,“你好瘦,長安把你養的一點也不好。”

隨知許戳她的臉,“是是是,阿釀最好,阿釀最厲害。”

“那當然。”

走了好半晌,她突然道,“長安來信了。”

姜離腳步頓了一下,語氣自然。

“信上說什麽。”

“司馬顯連同衛王舉兵反了,整個北地皆在他們的掌控之下。顧清漪坐鎮長安,長安淪陷了。”

“你要走了。”姜離篤定道。

“但衛王是誰?”

“開國元勳的後代,被封為異姓王鎮守幽州北地。”

姜離喃喃自語,“這樣的人也和司馬顯合作嗎?”

對啊,若不是隨知許還有一世記憶她也不會想到是衛王。

“衛王世子是顧清漪的孩子。”

“誰?顧清漪?她也會給人誕下子嗣嗎?”

隨知許下巴靠在姜離的肩膀上,是啊,高傲如顧清漪也會生下孩子,為了覆國。

這還是前世符明光告訴她的。

姜離重新處理苗疆三部,她實力強悍,單把小青擺在哪就沒人敢反抗。

“越老頭的心思怕是比頭上的白發還要多吧?”

他訕訕發笑,“怎麽會?老身對聖女的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鑒。

“行了,懶得聽你解釋,我過陣子要出去,你們照舊聽姜昀的話。”

她走下座位,“他給你們下的蠱蟲還沒解決吧?安生會兒。”

“那不是聖女您帶回來的人嗎?”

姜離攤手,“哦,我被他騙了,你也被騙了,你白長我那麽多年紀?”

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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