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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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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受傷

苗疆寨子裏的人炸開鍋,嘰裏呱啦地用苗語談論。

“那不是蛇窟的方向?大娘子剛剛去的是不是哪裏?”

“好像是,那淡藍色的雷電是什麽?”

“我們沒有做什麽啊,不會是山神發怒了吧?”

“活了幾十年從來沒有見過苗疆有淡藍色的雷電,不像是山神。山神就算發怒也是對著外來人,像我們這樣勤勤懇懇的信徒,山神會保佑我們的。”

“山神保佑。”

淡藍色的光團窮追不舍,再加上天邊的驚雷時不時劈下,隨知許東躲西藏,腳邊的巖石時不時炸開冒出縷縷白煙。

天邊的大雪還沒有停,鵝毛般的雪一片片落下,一夜未停的雪在山中堆積成厚重的地面,山壁上但凡一個落腳點皆是覆上一層松糕般的白雪。

隨知許未曾轉頭去看它,她直直向前跑,找準時機鉆進了山壁中狹小的洞穴中。

淡藍色的光團跟著鉆進去,發現洞穴竟然小到最大容納得下一個未來社會平均男性的體積。

系統不知道隨知許要幹什麽,盡管她能夠進來,但如此狹小的地方難道不是自投羅網?

洞中漆黑一片,系統打開燈光照亮洞中的泥像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中計了,它向上部緊急申請撤回,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你!”

可惜它還沒有說完,淡藍色的雷電直直劈向洞中,在接觸泥像外的一瞬間化為虛無泡影。

洞中白光大亮,白光溢出洞外照徹一方天地,淡藍色的雷電一寸寸消失,徹底消失在天空中。

雪停了。

“看,那才是山神!”寨子裏有人指向遠處的天空。

“恭迎山神!”瞬間寨子裏的苗疆人下跪叩首,態度誠懇虔誠。

一聲賽過一聲高,起起伏伏的恭迎聲遍布苗疆寨子的全部山頭,其聲洪亮,隨知許都能聽見。

他們雖然不知道那道詭異的閃電從何而來,但他們相信有山神在,山神一定會保佑他們。

隨知許藏在泥像壁龕的旁邊,見系統消散吐出一口濁氣,起身跪在泥像面前,神色尊敬。

“叩謝山神救命之恩。”

姜部不若山部信徒多,但姜離身為苗疆聖女,不管她心底如何,她必須每年進行祭祀儀式,隨知許從前跟著姜離操辦過祭祀儀式。

從前陸蔻也沒想過受苗疆敬仰的山神居然是在如此逼仄的洞穴中,尤其是半山腰的洞穴中,平常人光上來就要廢老大力氣。

她曾經好奇問過姜離山神怎麽會被供奉在如此狹小的壁龕裏,姜離說她也不知道,歷代聖女聖子的自傳中山神始終在此,若要追溯緣由恐怕要找第一代供奉山神之人說起,如此跨度大概到了幾百年以上。

“等信女出去一定給山神大人重塑身軀,休整殿宇。”

蒼茫飄渺的聲音響起,無一字卻好似琴音繞梁,靈動悠遠。

隨知許都不好意思說此方洞穴為殿宇,實在是太簡陋了。

幸而泥像前的瓜果都是新鮮的。

隨知許合上眼回想姜離從前祈禱的話語默默念起,世間萬物有靈,凡人壽命短淺,在此方世界難以在極短的壽命中得道飛升。

道之一字,談何容易,人世間諸多繁華與不順,不是凡人短短百年之中就可看破的。

而它們不同,它們的壽命跨度在幾百年幾千年,在天地間遭受風吹雨打,磨煉心性。受到凡人供奉更會增加功德,增加修為。它們年歲長於凡人,又受凡人供奉,絕大多數脾氣溫和,性子和善。

天道意識多年來遭受蒙蔽,力量薄弱,山神不是,它千百年來受苗疆供奉,功德無量。

隨知許便想到了這一點,特意把人往山神的地界引,她禱告完起身走出洞穴,半山腰霧氣騰騰,涼絲絲的白雲纏繞在她外露的肌膚上。

身上負傷累累,她心中掛念姜離和蛇窟的辛夷,運轉內力縱身起跳,腳尖點在虛空的雲霧中,步步生花。

她無比深切地感受到辛夷已經不在了,天外來物占據了她的身體,也抹殺了她的靈魂。

隨知許握緊手中的雙劍,腦中思緒亂雜,心中更是一片空茫,她提起一口氣重新起身。

箭矢破空的嘯鳴聲擦著耳畔飛過,隨知許側身避開,她瞥了一眼山下,暗道陰魂不散。

系統莫不是回到了司馬顯身邊,惱羞成怒要殺她。

隨知許左右閃躲,一只箭忽而擦過她的肩頭釘進旁邊的縫隙中,箭羽兀自震顫。

肩頭擦出血痕,隨知許身上不差這一道傷痕。

頭頂的箭雨如飛蝗過境,密集得幾乎遮蔽了剛剛破曉的天光。

隨知許暗罵一聲,腳踩石壁向上沖,身後的箭雨窮追不舍,箭簇打在山壁上的清脆聲掩埋在積雪中,

司馬顯此次到底帶了多少人,莫不是山下還有一群埋伏的人。

側面箭矢沖破接二兩三的箭雨,從箭木中間穿過,硬生生將箭雨劈成兩半,沙沙落下,橫七豎八地倒在雪中。

隨知許扭頭去看,一時之間看不清人究竟在何處,可她心底有一道聲音,告訴她是他。

她眉眼沾染上笑意,轉而又擔心他的處境。

果然,司馬顯的人發現這支箭,派了一波人前去查看。

範令璋早有預謀,躲在另一處半山腰的洞穴中,此處是姜離告訴他,曾經姜離就在此閉關。

隨知許望了一眼四處打轉的一小波人,心暫時落在肚子裏,她知道小芙蓉躲在哪裏了。

無端出現的箭打破箭雨,隨知許劈走剩餘的箭,互相看不見兩個人默默配合的很好。

陡峭的山壁上她也終於找到一方落腳點,她拉住枯萎的藤蔓,站在突出的石塊上支撐自己。

隨知許大喘氣,劍法的每一招都耗盡她的內力,身上每一道傷痕她都沒有處理,再這樣下去她血都要流盡了。

“呼——嗚呼——”隨知許吹起口哨,哨聲長鳴響徹天空。

此處是苗疆的後山,隨楚客應該能帶人上來。

吹響口哨後下面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大娘子!”初九站在人群中,用劍挾持住聞珂。

隨知許皺了皺眉,聞珂怎麽又到了他們手上。

忽而她才想起來,聞珂的內力只是從前的一半,縱使她跑了,也很容易被初九挾持。

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聞珂威脅她。

“隨你便。”隨知許眸中閃過暗色。

話說這麽說,可她腳下的動作卻出賣了她的心思,她腳下慌亂了一下,石子滾滾落下懸崖。

聞珂絲毫沒有被劍橫在脖子上的危機感,她臉上的表情淡如死灰,仿佛下一秒讓她去死她也沒有感情。

初九犯了難,王下令動手,可他帶著金銀兩人走了,讓他動手,他打不過大娘子啊。

“我真的動手了?”

怎麽拿聞珂也沒有用啊!

傷口在寒風一遍遍接受淩遲,隨知許轉過頭對上聞珂的眼,下一秒,她拼盡全力翻身上岸。

初九眨了眨眼,對聞珂道,“大娘子怎麽會真的……”

“我早就說過沒用,當年你不就該知道,她該有多恨我。”

聞珂面無表情,睫毛卻微微顫抖。

她最後向上看了一眼,閉上眼道,“動手吧,本就該不在的。”

你看,他也沒有想過我們會變成這樣,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你違抗王的命令,按照規矩本就該將你就地正法,你也清楚這件事兒。聞珂,你我相識多年,不要怪我。”初九寬胖的身體微微發抖,清脆明亮的聲線也顫抖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朔風卷著雪沫掠過崖底,一道玄黑的影子驟然從雲層裏墜下,如利箭般瞄準初九,初九眼疾手快轉身躲過。

聞珂被拋在地上,她的雙手接觸到冰冷的雪地,寒冷刺骨,她驚訝擡頭看向海東青,她記得這是隨知許的海東青。

她……

她居然……會救她嗎?

洞穴中範令璋領會隨知許的用意,搭上箭射向打算重新挾持聞珂的侍衛。

海東青對上初九,初九武功不敵,可海東青實在難纏,尖銳的喙和鋒利的爪子,無一不是它的武器,更不用說它強有力的翅膀。作為族中精心為少主挑選的海東青,它幾乎具備了所有猛禽的優點,兇猛強悍。

隨知許倒在懸崖邊上歇息,出氣多進氣少,不過歇息片刻,餘光之中她眼中忽而看見一道黑影,她不得不站起身來。

“瑪瑙。”隨知許厲聲道,她心中暗道天要亡我,每回都讓她在重傷之際遇見埋伏的人。

“陸蔻!”瑪瑙神色猙獰,“若不是你我怎麽可能會中姜離的毒針,姜離手段毒辣,她的毒根本無人能解。”

隨知許挑眉,說的不錯。阿釀研究出來的覆雜毒藥隨手配出來解藥就不管了,常常會找不到。

由於毒性覆雜,姜離自己都不能保證能再次配出來。因為這些都是姜離的一時興起,她最感興趣的只有蠱蟲和解蠱,毒藥只是她偶爾光顧的行列。

“既然我活不了,那你也就別活了!”瑪瑙舉劍朝隨知許而來,她完完全全抱著必死的信念,勢必要拉上隨知許墊背。

她的血流的更多了。

“住手!一份解藥而已,我讓阿釀再配一份就好,何必打打殺殺。”隨知許出口勸住,劍插在地上用來支撐自己的身體。

“你以為我會信你嗎?”瑪瑙舉劍步步上前。

隨知許當真是進退兩難,她眉眼染上煩躁,大不了就是再透支一次內力。

從前的辛夷便是如此,她當初在一眾仇家手下活了下去,她如今不過一人自然能活。

劍法第五式,雁過留聲。

此招不同於前四招的大開大合,動作細致迅速,宛若雁過留痕,留下陣陣風聲。

幼時學習此招時,辛夷縱使嫌她內力掌握的不夠細致,所以她從黑夜到白天不停地練。

隨知許如同雷電般穿過瑪瑙,瑪瑙的脖頸處出現一條血線,她瞳孔震驚,來不及觸碰頸側便倒在身子,至死眼眶睜得渾圓。

別怪她,誰都想活命。

隨知許徹底撐不住了,視線一片漆黑之前,她看見櫻紅色的身影朝她奔來,一片櫻紅中腰間的白玉玉佩格外顯眼。

小芙蓉……

還好,她這次沒讓他真的孤單一個人。

“阿靈!”範令璋接住隨知許倒下的身子,他小心地試探她的鼻息感受到一片溫熱。

忽的吐出氣,“還好,還好。”

範令璋將人抱在懷中,小心翼翼地緊緊貼住她的身子,“我們回家,他們已經到了,你不用擔心,好好睡一覺吧。”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身上的亂糟糟的傷口,每一處都在衣衫上開出血花,狹長的鳳目流露出心疼,他的阿靈……

他應該再早一點來的。

昏死過去的隨知許不知道他的想法,夢中她的記憶被拉得老長,她重新回到了那片竹林。

“不錯不錯!有了這片竹林,樓中的弟子們又能多一個訓練的地方。”辛夷對著菜桌上新長出來的竹筍大快朵頤,時不時招呼他們。

陸蔻劇烈搖頭,埋頭默默挑起大米,一桌子的竹筍:竹筍炒肉、炒臘肉、悶竹筍、鴨肉竹筍湯、排骨竹筍湯……

司馬顯挑起一片竹筍,下一秒瞬間被辛夷拿著公筷堆滿一碗竹筍。

陸蔻見狀更是連忙埋頭吃米。

“阿靈也吃。”

陸蔻點點頭,“我吃,我吃著呢,師父也吃。”

陸蔻擡起水汪汪的眼眸,清雅溫和,任誰都要說一聲好孩子。

司馬顯:“……”

他果斷拿著勺子給陸蔻舀了一碗鴨肉竹筍湯,鴨肉有是有,可竹筍甚多。

陸蔻咬牙切齒,司馬顯好心情地摸摸她的腦袋,“小孩子還是多吃點,長個。多和你師父學學。”

“就是,學學師父,啥都吃。”辛夷拍了拍胸膛,頗為自豪。

陸蔻低頭扶額,師父啊師父,她怎麽能把過往的苦難如此雲淡風輕地揭過。

想到辛夷從前的經歷,陸蔻不想浪費,硬生生喝完竹筍湯。

喝完後陸蔻恨不得趴在桌子上,這是這個月第二十一回了,她真的受不了了天天吃筍了。

真的要吐了。

司馬顯也是一臉菜色,對上雙方無助的眼神,更是沒好氣。

“師父,我覺得筍吃不完可以賣給百姓們。”

白送都行,只要能送走就行。

辛夷略略心疼,“那還有另外買菜。”

“那我們去和百姓們交換吧。”陸蔻猛然擡起頭,拉起辛夷的手。

她真的不想吃了,現下春日,能吃的還是很多的,比之竹筍,其他的現在在她眼裏都是人間美味。

陸蔻的眼睛亮亮的,沖擊性的臉龐變得柔和清雅,她搖著辛夷的手,“師父,我不想吃竹筍了。”

“哎,誰知道你種了這麽多。”

“我不管嘛,你看舅舅都瘦了好多,他本來就瘦,再這樣下去就成桿子了。”陸蔻看向司馬顯,“舅舅你說對不對?”

被提及到的司馬顯點點頭,一臉附和,“阿靈所言有理,滿山的竹筍全樓上下的孩子也吃不完,不若拿去換些其他的菜,改善改善夥食。”

陸蔻點頭,辛夷抿嘴伸手點她的頭,嬉笑罵道,“不愧是舅甥,嘴一樣叼。”

“吃別的也行,加練。還有你去教教十三娘那孩子。”

“沒問題!”

陸蔻噠噠跑出去。辛夷節儉,她原先生活富裕,可後面家道中落,自己和雙胞姐姐生活,饑一頓飽一頓,多年下來有口吃的她就很滿足了,哪怕辛夷如今作為天闕樓樓主,她也沒改節儉作風。

陸蔻也知道她的脾性,若不是實在受不了,她也不會提。

“十三娘!以後我們終於不用吃竹筍了。”陸蔻跑出去看見十三娘,撲倒她身上。

十三娘揚起笑,露出甜甜的酒窩,佯裝苦惱道,“姐姐要壓死我了。”

“嘿嘿。”陸蔻扯住十三娘的臉,“可惜了,你之後要和我加練。”

“啊!”十三娘的臉瞬間垮下來,“不要啊。”

“那不行。”陸蔻抓住十三娘的手,揚長而去。

身後是辛夷抱臂倚在柱子上,姿態隨意,她擡了擡下巴,“你瞧,阿靈有半點像姜離的地方嗎?”

她上下打量了司馬顯搖搖頭又點點頭,“大部分不像,有的時候還是很像的。”

司馬顯淡淡的笑,“姜離是位好阿娘,她如今全身心都在阿靈身上,有時比較縱容。”

言語之中他頗為苦惱,“清漪為此很是苦惱。”

辛夷呵呵笑了兩聲,“可不是,姜離以為我不知道她每回跟著阿靈出任務。她們那叫出任務嗎?分明是出去玩了。我當年單挑武林,逆境之中練成的劍法,全被阿靈耍著玩了。”

司馬顯頓了頓,糾正她,“或許需要嚴謹一下,你當年被武林追殺,生死之際是清漪將你撿了回去。養傷半年後才悟出的劍法。你當初命都快沒了,怎麽能夠悟出劍法呢?”

辛夷笑容凝滯,扭過頭看向他,“不會說話不要說話,你以後還是吃筍吧,敗敗火氣。”

這回換成司馬顯不高興了。

辛夷聳了聳肩,何必呢。她拎好酒跳到樹上,朝他晃了晃,“自己一個人待著去,少來礙我的眼。”

司馬顯眉眼如畫,眼神溫柔中透露出一些無奈,“你少喝一點,對自己身體不好也總帶壞阿靈。”

“切,會喝酒也是一種本事。”

司馬顯勸不住她,只能吩咐下頭的人溫著醒酒湯,隨時給她備著。

辛夷一邊喝酒一邊看著陸蔻和十三娘打鬧,思緒飄往很遠很遠。她的阿耶來自嘉寧辛家,是武林赫赫有名的劍師世家。她的阿娘同樣出自武林之家,江湖第一刀戚家。

阿娘是家中獨女,所以她與姐姐一個修刀,一個修劍。

阿耶交友不善,被人算計喪命。

辛夷永遠都記得那一天,辛家劍莊漫天火海,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阿娘將她與姐姐塞進假山的密道逃出劍莊。

“快走!”

姐姐牽住她的手往密道裏面跑,她一直在回頭,阿娘的臉漸漸的被緩慢關閉了石門擋住。

曾經爽朗肆意的眼睛變成了最後一眼,包含訣別的愛意。

辛夷忍不住喊出聲,“阿娘!”

姐姐牽緊她的手,不讓她往回跑,“小妹快走,不要回頭。”

那時候她們十三歲。

自此辛夷與戚蘭開始四處逃亡,她們試圖去找從前阿耶阿娘的好友,亦是四處碰壁。

甚至於說他們會向仇家透露她們的行蹤邀功,試圖將她們斬草除根。

“小妹,楊叔他們不是真心想要幫我們,他們只是想要辛家劍和戚家刀,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戚蘭握緊辛夷的肩膀厲聲道,眼底是化不開的憂愁。

她們躲在後院的廢棄的院子裏兩兩相望。

“枉費阿耶阿娘從前對他多加照顧,我真的……恨不得殺了他!”辛夷握緊手中的刀,可想到偷聽到他們的計劃,她落寞下來。

“姐姐,我們真的可以活著出去嗎?”

戚蘭笑意溫柔,目光堅定,“當然可以。”

“是姐姐不對,我早該想到的,他如果真心想要幫助我們,何必等到三年後。”

“一群混賬東西,倘若我活下來,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他們全部都殺光,給阿耶阿娘報仇。”辛夷眼底含淚,雙方眼中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流露出的皆是苦痛。

武林百家俱全,圍剿的居然只是兩個十六歲的小娘子。

刀劍合璧,辛夷與戚蘭雙胞姐妹心有靈犀,一刀一劍更是出神入化。

“不愧是辛家劍與戚家刀,真是好劍!好刀!”

“何必苦苦掙紮,老老實實將劍法和刀法交出來,我們幾個老兄弟還能饒你們兩個小娘子一命。”

辛夷對準個頭矮的人一頓好罵,“呸,你們一個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沒有我阿娘仗義相救,你早不知道在哪個地方餵狼去了,墳頭草說不定都比你的身量高。真真是個白眼娘,養條狗都比你忠心!”

戚蘭拉了拉辛夷的手,“小妹不要與他們廢話,畜生是聽不懂人話的。”

“放肆!來人!還不快上,誰先殺了她們,本宗主賞他個白銀千兩又如何!”

武林百家人數眾多,縱使辛夷與戚蘭少年英才、天賦絕然,也敵不過眾人連番的攻擊。更何況她們兩人三年間東躲西藏,饑一頓飽一頓。兩個面黃肌瘦的小娘子又怎麽能抵得過他們。

“姐姐,我們真的要死掉了。”辛夷沒有握刀的手握緊戚蘭的手,眼睛緊緊閉上,等到命運的最後一次審判。

“刀下留人。”

聲音蒼老悠長,聽起來像是寺廟裏的大師,辛夷猛地睜開眼睛看向來人。

白發蒼蒼,枯皺的面龐估摸他便有一甲子的壽命。

“藥王谷谷主,柳六通?”

辛夷扶住跌倒在地的戚蘭,怔楞看向他,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心懸在半空,直至他們交談完,辛夷才低頭看向戚蘭,聲音虛弱卻激動,“姐姐!我們得救了。”

武林百家的首領目光在柳六通和她們姐妹幾人身上流連,“看在柳谷主的面子上,說什麽都要留你們一命。”

畢竟對方是藥王谷,不值當為兩個小娘子得罪藥王谷的人,江湖腥風血雨無數,刀光劍影。誰也說不準自己哪一天要求到他們面前。

劍法和刀法來日未必沒有更好。

戚蘭笑容慘淡,辛夷心下咯噔了一下,“姐姐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我們已經得救啊。”

“不要擔心,我只是有點累。”戚蘭借辛夷的力道起身,除了面色蒼白之外,她看起來真的沒事。

戚蘭走到柳六通面前拉著辛夷的手一同給他道謝。

話還沒說完,戚蘭的身子直直倒了下去。

“姐姐!”

辛夷接住戚蘭的身子,輕飄飄的像一張單薄的紙,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乘風而去。

柳六通迅速搭上她的脈,眉頭緊皺,“速速與我回藥王谷。”

辛夷很難形容當時的感情,初初得救的欣喜被沖散地七零八落,留下的唯有仿徨與無措。

她與戚蘭同日降生,她真的宛若俗世意義上的姐姐,溫柔大氣,對她疼愛有加。辛夷在她的包容下性子更加跳脫張揚。

她從沒有一天想過姐姐要先她一步而走。

戚蘭要死了。

她要死了。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戚蘭在三年裏受了無數的傷。逃亡三年裏辛夷眼中的安穩,蓋是戚蘭換來的。戚蘭每一次都瞞著不讓她知道,長此以往,她的身子徹底虧空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是藥王谷的谷主嗎?你不是江湖人稱第一神醫的柳六通嗎?你怎麽會救不了她……”

辛夷說著說著,淚水止不住地流出,戚蘭半睡半醒時握緊她的手,“小妹,不可也這樣和救命恩人講話。”

“可是你都要死了!你怎麽會死呢?”辛夷跪在床前大喊,身後的柳六通也是滿臉痛惜。

他曾經受過她們父母的恩惠,藥王谷與世隔絕,他本是因為徒弟娶妻才走出山谷,沒想到卻早是與恩人陰陽兩隔。

“我的徒弟在醫術上更勝於我,或許他有辦法能夠救助戚娘子。”

辛夷淚眼朦朧,問道,“是誰?”

“長安楊訴,他在江湖上也混了一些名堂,在外素有醫仙的稱號。”

“長安嗎?”

天不遂人願,辛夷剛到長安便得知楊訴失蹤了,他逃婚了。

楊訴本是長安太醫世家的郎君,幼時拜入藥王谷學習醫術。及冠後家中給他定了親事,召他回長安成親,柳六通也是因為此事才決定同弟子一起下山。

他中途得知消息,讓楊訴先回去當新郎官,畢竟吉時不可耽誤。本意半路去救下辛夷姐妹二人後再去長安,沒成想弟子居然逃婚了。

柳六通深覺頭疼,他一把年紀了,沒想到弟子居然幹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新婚前夜丟下新娘子自己跑了!

他盡耽誤事!

辛夷也沒想到,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破滅了。

戚蘭拉住辛夷的手,半開玩笑道,“看來一切自有天命。”

“什麽天命不天命!我不信。”辛夷扭過頭,不肯讓戚蘭看見她眼蒙上的淚,“天底下人這麽多,我不信就只有一個楊訴。一定會有其他人的。”

戚蘭沒有說話,只是催促辛夷練劍,她不想練劍,可對上戚蘭的眼,她還是拿起了戚蘭的桃源醉。

桃源醉是兩把劍的總稱,一把醉春風,一把桃源間。都是辛夷取得名字,曾經阿耶說她胡鬧,姐姐的劍應該讓她自己取,怎麽能讓妹妹來取。

戚蘭都是笑著接受辛夷的一切,如今桃源醉真的成為她手中的劍了。

來年春日,長安滿城桃花,辛夷還是沒有找到媲美楊訴的大夫,柳六通一直幫戚蘭調養身體,可病去如抽絲,更何況是她這般的無底洞。

“姐姐,桃花開了。我今年再埋一壇桃花釀吧?”

戚蘭躺在椅子上靜靜閉著眼,睡眼恬靜。樹上的桃花隨風飄落,落在她的手上,辛夷上前撚住那一片花瓣,繼續輕聲喊她。

“姐姐?你最近怎麽睡的這麽多?你昨天要嚇死我了。”辛夷蹲在戚蘭的躺椅邊,這一次她怎麽喚她,她都沒有醒。

躺在樹上的辛夷回想至此,看著遠處的陸蔻和十三娘,十三娘的每一式都像阿靈,一招一式之間都有阿靈的影子,正像她與戚蘭一樣。

戚蘭沒有了,那一年她埋在桃花樹下的不是桃花釀而是她的姐姐。

山中寺廟的桃花開的晚,四月的日子依舊是桃花朵朵,剛好是她們的生辰。

對啊,明明在過一個月就是她們的生辰,她卻先一步她走了。

此後她改練雙劍,單挑武林百家,殺了昔日仇家後逃脫,自己也奄奄一息被路過的顧清漪撿走。

好巧不巧,顧清漪請來的太醫是楊訴,時隔一年,他不僅回來了還與當初他主動逃婚的娘子修成正果。

一切都是如此陰差陽錯。

痊愈後辛夷將辛家與戚家的心法反覆推敲,創造出改良版的辛家劍法,威震江湖。

人前辛夷用劍,人後她才會用刀。

十幾年過去,天闕樓成為江湖一大門派,弟子無數。

辛夷不僅自身武功強悍更與長安權貴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江湖之中無人敢惹。

辛夷靠在樹上聽陸蔻教導十三娘,“這裏要挑。這樣,你跟著我做。”

十三娘不知是慢了陸蔻一步,還是快了,辛夷醉意朦朧的眼中十三娘傻傻地跟著陸蔻的動作,見她沒有收劍,又悄悄比劃回去。

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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