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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這樣的自由裏,總覺得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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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這樣的自由裏,總覺得缺了……

淩霄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卻只抓到一團冰冷的錦被。

沒有熟悉的毛茸茸觸感。

床榻上空蕩蕩的,只有月光透過紗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阿福?”

淩霄翻身下床,赤著腳在寢殿裏轉了一圈,又趴到窗邊往外看。窗欞上沾著幾滴露水,還有幾根黑色的狼毛,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回應她的只有檐下鳥雀的啁啾。

春桃端著早膳進來時,淩霄正蹲在窗邊,手裏捏著那幾根狼毛,小臉皺成一團。

“公主,先用膳吧?”

淩霄搖搖頭:“阿福不見了。”

春桃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發:“也許它只是出去玩了,晚些就回來了。”

淩霄找遍了整個禦花園。

她鉆到假山後面,撥開灌木叢,甚至趴在地上往石縫裏瞧,可哪裏都沒有阿福的影子。

“阿福!”她站在湖邊喊,聲音被風吹散,“你再不出來,我就不給你吃肉幹了!”

湖面平靜,只有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

“它真的走了,是不是?”淩霄悶悶地問。

春桃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好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那天晚上,淩霄在窗臺上放了一碟肉幹,可肉幹原封不動地擺到淩晨,最後被鳥雀啄走。

一個月後,淩霄終於不再每天盯著窗臺發呆了。

她開始像以前一樣讀書、畫畫,和春桃玩鬧。只是寢殿裏少了一個黑乎乎的小影子,總覺得空落落的。

有時候,她會突然停下手中的筆,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期待下一秒就能聽到爪子扒拉窗欞的聲音。可每次轉頭,窗外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響。

***

皇宮外的日子快活極了。

狼妖在溪澗中追逐銀魚,在懸崖邊對月長嚎,將獵戶設下的陷阱一個個搗毀。有次遇到一隊皇家獵手,它甚至故意在人們面前現身,看那些膘肥體壯的馬匹驚惶而立,聽箭矢徒勞地釘入它身後的樹幹。

可這樣的自由裏,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它有時也會夢到淩霄,餵它吃肉幹,帶它放風箏。

第一場雪落下時,狼妖終於妥協了。它對自己說只是去看看那個小丫頭過得如何,畢竟人類幼崽那麽脆弱,萬一她因為思念過度生病了呢?

借著雪的掩護,它輕松越過宮墻,循著記憶找到淩霄的寢殿。殿前的桂花樹還在,只是覆了一層薄雪。

半年來,淩霄長高了一些,原先圓潤的臉蛋顯出些許棱角。她裹著鬥篷在雪地裏亂踩,正玩得起勁,在墻角發現了一串小小的爪印。

淩霄攏了攏鬥篷,沿著爪印往前走。雪地裏的痕跡斷斷續續,時而深時而淺,像是阿福走走停停,時不時回頭張望。

穿過一片覆雪的灌木,爪印消失了。淩霄站在原地,呼出的白氣在眼前飄散。

她小聲嘀咕,鼻尖凍得發紅,“躲到哪裏去了?”

桂花樹的枝椏上,蹲坐著一團熟悉的黑影。

淩霄似有所感,擡頭望去。

一雙幽亮的琥珀色眸子,蓬松的尾巴低垂著,皮毛比半年前更加厚實。

“阿福?”

黑影動了動耳朵。日光流瀉而下,照亮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比記憶中更加銳利明亮。

“阿福!”

黑影輕輕一躍,落地時厚實的肉墊輕巧地陷進松軟的雪地裏,

淩霄飛奔過去,緊緊抱住它的脖子,把臉埋進那熟悉的皮毛裏,“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女孩溫熱的淚水浸濕了它的頸毛,陌生的酸澀感在狼妖的胸腔擴散。它笨拙地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背,卻差點把她推倒在雪地裏。

“你去哪了?”淩霄擡起頭,陽光照見她臉上亮晶晶的淚痕,“我做了好多新玩具,還留了你最愛吃的鹿肉幹。”

狼妖用舌頭舔去她的淚水,鹹澀的味道讓它耳朵抖了抖。它故意用潮濕的鼻頭去蹭淩霄的臉頰,惹得她破涕為笑。

“阿福,你胖了!你怎麽變大了這麽多?”

狼妖心虛地別開眼。

她們和以前一樣追著風箏瘋跑,只是這次狼妖跑得更快,風箏飛得更高。玩累了便躺在雪坡上,狼妖用尾巴掃出一塊幹凈的雪地,讓淩霄靠著它溫暖的腹部休息。

“你還會走嗎?”

淩霄抱著狼妖的脖子小聲問。

霞光漸起,狼妖的身影顯得有些暗。它沒有回答,只是咬住淩霄的衣角拽了拽,領她來到桂花樹下。

狼妖用爪子扒開積雪,露出底下墊著的兔皮。淩霄蹲下來,發現兔皮上擺著幾樣小東西:閃著虹彩的翠鳥羽毛、紋理奇特的松果、某種野獸的乳牙,還有一片金黃色琥珀,裏面封著一朵藍色野花。

“給我的禮物嗎?”淩霄的眼睛亮了起來,“你不在皇宮的時候,去了這麽多好玩的地方?”

狼妖點點頭,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膝蓋。

那天之後,阿福又離開了。

雪地上幾枚梅花般的爪印,一路蜿蜒至天際。

之後的每一年冬天,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狼妖便會準時到來。

淩霄漸漸習慣了等待,就像等待一場必然會落的雪。

狼妖從不會失約。

有時是在暮色裏,有時是在雪夜中。它不再像幼時那樣莽撞地撞翻燭臺,也不再齜著牙低吼。它只是安靜地出現,像一道影子,輕輕落在她身邊。

十歲的淩霄,已經很少哭了。

只是偶爾,當狼妖轉身要走時,她會突然抓住它的尾巴,又很快松開。

“下次……還來嗎?”她問。

狼妖從不回答。

它只是回頭看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映著月光,而後躍上宮墻,消失在夜色裏。

第四年深冬,狼妖遲了一日才來。它前爪帶著傷,卻仍記得叼來一枝凍在冰晶裏的紅梅。淩霄抱著它的脖子哭濕了整塊皮毛,又為自己的失態羞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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