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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一個階下囚 將他們如狗彘一般,在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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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一個階下囚 將他們如狗彘一般,在我面……

狂風驟起, 大殿前廣場上。

蕭道遵滿頭散亂的發絲在風中狂舞,那身本應莊重威嚴的冕服,此刻沾滿了噴濺的血點與塵土, 顯得格外癲狂。

他手中長刀上血珠正沿著鋒刃, 一滴、一滴,砸落在石板上, 觸目驚心。

他面前,是他年僅十歲的嫡長子, 蕭宗乾。

那孩子小小的身子因恐懼而劇烈顫抖著。

蕭道遵看著兒子,心中沒有憐惜。

江山已廢,對他而言,蕭氏的血脈絕不能像豬狗一樣,在敵人的腳下乞憐偷生。

想罷, 他揮刀而起。

“皇兄住手!”一聲嘶啞的吼聲破風而來, 蕭成衍踉蹌著上前, 他渾身血汙,懷裏緊緊護著兩個年幼的公主, 眼眸布滿了血絲:“宗乾還是孩子,你怎麽能對他動手!”

身為皇後的羅氏正抱著蕭宗乾哭泣不止,祈求蕭道遵手下留情。

蕭道遵手裏的刀驀然停下,偏頭厲喝:“不殺他們, 難道讓他們投降茍活, 玷汙蕭氏門庭?”

蕭成衍將懷中兩個孩子放在身後,踏前一步:“我蕭氏立國至今, 何曾在強敵面前屠戮過自己的骨肉?宗乾今年才十歲,如今你竟要親手殺他?”

接著,蕭成衍重重叩首:“臣弟願以性命立誓, 只要一息尚存,必護他們殺出重圍。他日若見他們屈膝事敵,臣弟親手了斷!”

“但請皇兄,手下留情!”

蕭道遵發出一聲冷笑:“成衍,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朕在乎的是他們會不會投降?朕要的,是讓所有人都記住,蕭氏皇族,寧可斷子絕孫,也絕不茍且偷生!”

刀鋒掠過蕭成衍耳側,直指他身後瑟瑟發抖的兩個公主:“今日若放他們走,後世史書會怎麽寫?會說蕭氏貪生怕死,連十歲稚子都懂得偷生!”

蕭道遵聲音陡然拔高:“朕寧可讓蕭氏絕後,也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正當蕭道遵舉起刀時,遠處宮門傳來轟然倒塌的巨響,喊殺聲幾乎要將整個皇宮掀起,沈重的兵馬聲與甲胄撞擊聲,不絕於耳。

眾人循聲望去,一群身披重甲的禁軍湧入院中,為首的將軍不是別人,正是數月前在北疆戰場上背叛嚴岳的桑越石。

“陛下!”桑越石單膝跪地,急切不已道:“北門已破,叛軍馬上就到,臣等願拼死護送您跟皇子們撤離!”

他身後的將士齊刷刷跪倒,甲胄相撞鏗鏘之聲肅然:“請陛下撤離!”

蕭道遵氣地在原地來回踱步,刀鋒直指桑越石:“撤離?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麽?”

桑越石脊背挺得筆直:“臣知陛下會怪罪臣,但此刻北門守軍正在用血肉之軀拖延敵軍,若陛下執意赴死,那些將士的血就白流了!”

“住口!”蕭道遵一腳踢翻他:“今日朕就要讓天下人看看,甚麽是君王死社稷。”

“皇兄!”蕭成衍不想看著他如此固執:“你可以不為自己想,但想想太廟裏供奉的列祖列宗!蕭氏血脈如果今日斷絕,他日我們有何臉面見他們?!”

他這番話更是氣得蕭道遵額頭青筋暴起,但不等他再說話,只見宮門處煙塵滾滾,旗上繡著的“嚴”字在火光中刺目驚心,眾多北崖軍魚貫而入。

瞬息之間,便將殿前廣場上的所有人,皇子、後妃、宦官侍女們團團圍住。

氛圍霎時變得肅穆緊張起來。

在死寂與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桓恂乘著戰馬,緩緩踏入。

他所過之處,北崖軍的將領們無聲地向左右分開。

掃過滿地狼藉,桓恂勒馬停下,最終落在蕭道遵滴血的刀上。

桑越石在看到“嚴”字大旗的瞬間,整個完全被釘在了原地。

他不自覺握緊了刀柄,這面旗幟他太熟悉,人他也太熟悉。

曾經在風雪凜冽的邊關共同作戰的他們,如今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當桓恂目光掃向他時,桑越石脊背竄過一陣寒意,他看他們,仿佛在評估一群待宰的牲畜。

桑越石意識到,今日無論蕭氏皇族還是他們這些將領,恐怕都難逃一死。

但,他不能讓蕭王室就此覆滅。

想到這裏,他突然扯下頭盔重重擲地,踉蹌著沖出陣列,連滾帶爬撲到桓恂馬前,不住磕頭:“將軍!桓將軍!求您開恩,放我家陛下離開吧!”

桓恂高踞馬上,眼神淡然掃過桑越石驚恐的臉,並未停留。

這時,蕭道遵看著桓恂,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扯出一個不屑與嘲弄的笑容:“我以為你會來得更早一些,沒想到,這樣遲。”

狂風更烈,日頭早隱在了雲層後。

時隔十二年,兩人再次相見。

當年蕭道遵率軍屠戮赤隼族時,桓恂不過六歲,容貌早已大變。

但縱使不記得他的臉,蕭道遵也能從他深不見底的黑眸裏,看到澱了十二年的恨意。

他不用問,都很篤定,坐在馬上面的人是誰。

望著對面這個他記了十二年的人,桓恂翻身下馬,動作沈穩。

見他不說話,桑越石深知他跟嚴岳一樣,對叛徒絕無寬恕。

可過錯已經鑄成,他只能再次重重叩首,為蕭道遵求情:“將軍,所有罪責在我,求您……”

“一個叛徒。”不待他將話說完,桓恂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打斷了他的言語:“還在這裏叫甚麽。”

話音未落,一陣寒光閃過。

桑越石倏然睜大了眼睛,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人,喉間的血線迅速擴大,鮮血隨即汩汩湧出。

他徒勞地用手捂住傷口,想要說甚麽,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碎氣音。

接著,他身子一晃,重重栽倒在血泊裏,眼睛仍望著桓恂所在的方向。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沒有一句審問,沒有一個定罪的過程。

在桓恂看來,審與不審毫無意義,叛徒為他所做之事付出生命的代價,天經地義。

站在一旁的範天、關政,這兩位曾與桑越石並肩作戰的北崖軍老將,目睹此景,臉上皆露出難以掩飾的震動。

連蕭成衍都被這冷酷果決的一刀震得忘了呼吸。

好歹曾經是同僚,看對方落得這樣一下下場,很難不觸動。

對此,桓恂跟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面無表情越過桑越石溫熱的屍體,踏著血跡,一步步走向蕭道遵,在離他二十餘步的地方停下。

他擡手一揮。身後的士兵立刻押解著大批蕭氏王族成員上前,在一片哭嚎與掙紮中,那夥人一排排跪下。

這些絕望的面孔,無一不顯示著害怕。

“你的家人,都在這裏了。”桓恂聲音平靜:“他們今日會在此處,都是因為你。他們當然,也會因你而死。”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個道理,你應該很清楚。”

哪怕到了這樣生死攸關的地步,蕭道遵臉上沒有任何恐懼的神態。

他瞧了瞧那些瑟瑟發抖的蕭氏宗族,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他臉上的血汙和瘋狂混雜在一起,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桓恂…”他扯唇道:“這些年恨朕,肯定恨得睡不著覺吧?從一個賤民爬到今天這位置,就為了今日能站在朕面前,不容易,你可真不容易啊!”

這話激得關政怒目圓睜,厲聲呵斥:“蕭道遵!註意你的言辭!一個階下囚,也配在此大放厥詞?”

話音落地,桓恂止住了關政後續的話語。

“讓他說。”面對蕭道遵的挑釁,他眼神平靜,淡淡道:“敗犬的哀鳴,最是動聽。”

聞訊,蕭道遵臉上的笑意驟然凍結。

“敗犬?”他眼神陡然銳利:“桓恂,你當真以為朕不知你為何而來?”

說著,他將手中長刀倒轉,刀尖赫然對準了自己那群嚇呆了的孩子們。

他沒有多看那些跪滿一地的宗親,從牙縫裏擠出決絕的話語:“他們想殺便殺,但朕的直系血脈,都會由朕親手了結,一個都不會留給你!”

話音未落,他眼中狠厲之色驟現,揮刀向嚇得呆立原地一皇子砍去。

“皇兄——!”蕭成衍的嘶吼與刀鋒破空之聲同時響起。

他離得最近,幾乎是本能地合身撲上,用肩膀狠狠撞開那個皇子,右手下意識地向上格擋。

利刃切入皮肉的聲音悶鈍而駭人,蕭成衍的衣袖瞬間被染紅。

他用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疼痛迫使他不得不捂著手臂,踉蹌撲跪在地將他的侄子死死護在身後:“皇兄,求你!孩子無辜!”

旋即,他仰頭看向桓恂:“桓恂,我求你網開一面,我願以性命擔保,只要放過這些孩子,我甘願當場自刎!”

幾乎同時,皇後羅氏也掙脫了攙扶,鳳冠徹底歪斜,珠翠散落一地。

她不顧母儀天下的儀態,撲到桓恂馬前,淚水沖花了臉上的妝容:“將軍,我兒宗乾才十歲,兩個女兒也不過八歲,他們都不懂事!求您看在稚子無辜的份上,放了他們罷!所有的罪,我來擔!”

面對這泣血的哀求,桓恂眼眸裏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擡手示意士兵將崩潰的皇後強行拖開。

須臾,他才開口:“我今日,不過是要蕭道遵償還他欠下的血債。你們的性命,如今的處境,都是他昔日種下的惡果。我不過是將他做過的事,在他面前,再做一次而已。”

“可將軍難道真要效仿暴君,對懵懂孩童下手麽?!”皇後掙紮著哭喊。

見皇後仍要哀求,蕭道遵厲聲喝罵:“賤人!還不退下!”

看見跪在地上的蕭成衍,他更是暴怒,擡腳踹向對方心口。

這一腳用盡全力,蕭成衍當場被踹得翻滾出數米遠,撞在一塊碎裂的石墩上,嘔出一口鮮血。

“我蕭氏男兒,寧可站著死!誰準你向這逆賊下跪!”蕭道遵目眥欲裂,握著長刀的手顫抖著。

兩個小公主嚇得哭喊著跑去扶吐血的蕭成衍,場面淒慘無比。

蕭道遵不再看他們,轉而冷冷看向桓恂,眼神決絕:“朕,絕不會讓你得償所願!”說罷,他毫不猶豫,揮刀砍向嚇呆了的太子。

“皇兄不要——!”蕭成衍嘶聲吶喊,掙紮著想撲過來,卻因傷勢行動不便。

在亮晃晃的刀刃即將觸及太子咽喉的剎那。

“嗖”的一聲,一支利箭破空而來,伴隨著一聲銳響,蕭道遵手中的刀被箭矢擊中,巨大的力道使得刀身生生斷裂。

半截斷刃擦著太子下白了的臉頰飛過,哐當掉在地上。

眾人驚愕望去,只見桓恂身後陣列中,一名弓弩手正收起手中的弓。

桓恂拿起手裏的佩刀,拇指摸了摸刀鋒,撩起眼皮出聲:“蕭道遵,你可能還沒弄清情況。現在,這裏由我說了算。”

在眾人註視下,他曲起手臂,擦幹凈佩刀上的血跡。

他轉而隨手從一名校尉腰間取過一把刀。手腕一揚,那刀落在蕭道遵腳前。

“就從你開始。”他聲音不高,在風中清晰可辨:“讓我看看,蕭氏皇帝的骨頭,是不是比刀還硬。”

他這番舉動,與其說是決鬥,更不如說是貓在吃掉老鼠前的戲耍。

他要讓蕭道遵親身感受,當年赤隼族面對他手裏的屠刀時的絕望跟無力。

他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蕭道遵死死盯著腳前的刀,倏爾,發出一聲癲狂的大笑:“好!好!朕就成全你!”

他抓起地上的刀,嘶吼著沖向桓恂。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恨意,直劈桓恂面門。

蕭道遵也有武力,這一刀帶起的殺意很重。

桓恂微微側身,刀鋒貼著他掠過。

不等蕭道遵收勢,他刀背重重擊在他的手腕上。

蕭道遵怒極,發狂般連續劈砍,卻連桓恂的衣角都碰不到。

像在戲耍困獸,桓恂每次格擋都會在他身上添一道傷口,緊接著飛身而起,落地時一腳踢碎了他的膝蓋。

他並不給蕭道遵機會,反手在他臉頰劃開一道血口,刀柄緊隨其後,重重擊在他的腹部。

蕭道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很快在他身下匯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他努力擡起頭,不甘怨毒的眼神釘在桓恂身上。

蕭成衍與皇後等人驚呼著沖上前,手忙腳亂地扶住蕭道遵搖搖欲墜的身軀,哭聲一片。

桓恂看也不看蕭道遵,徑直走向嚇得連哭都忘了的小太子。

他一把提起那個瘦弱的孩子,像拎起一只待宰的羔羊,刀鋒緊貼其脖頸。

小太子被嚇得渾身僵直,一動不敢動。

“記得麽?”桓恂轉頭,看向奄奄一息的蕭道遵,眸底平靜得可怕:“十二年前,你就是這樣,提著那些孩子的衣領,將他們如狗彘一般,在我面前,殺了個幹凈。”

“你不想讓我殺你的直系血脈,我偏要殺給你看。”說罷,他不再言語,手臂肌肉繃緊,舉起手中的刀,刀鋒在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在他舉刀欲落的剎那,宮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桓恂——!”

宮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幾乎變形的呼喊。

穿透了所有的喧囂,直刺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桓恂即將揮落的手臂,聞聲微微一滯。

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宮門處一道素色纖細的身影,正不顧一切跌跌撞撞沖破煙塵,朝著他狂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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