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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突襲長亭關 我們的人晚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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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突襲長亭關 我們的人晚到了一步

江陵在江淮也屬於氣候偏暖的地界。

其水網縱橫, 四周丘陵起伏,附近的山巒大多平緩,地勢談不上險峻。尋常百姓上山砍竹取材, 也算不得費力之事。

羽涅一行人在當地一位熟悉竹林位置的老師傅帶領下, 來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步入竹林,她手扒住其中一顆竹子, 晃了兩下,感受著其硬度, 有讓人用刀砍下一個小小的枝丫,來回彎了彎,反覆試探其韌性。

關於與竹節長度,她也看得異常細。

其他人皆靜候一旁,等她找到合適的竹子。

約莫過了一會兒後, 她停下腳步, 仰頭打量著一株尤為高大的毛竹。

“就是這樣的竹子。”她用手晃著竹身, 對工匠們說道:“我要的便是與它質地相仿的毛竹,以此為準, 大家照著這樣的找就行。”

十來個工匠紛紛湊近被她選中的毛竹,觸摸觀摩著。

照貓畫虎,有了樣品自然好辦事。

心裏有了底,工匠們不一會兒紛紛四散在竹林中, 開始尋找砍伐起來。

斧斤之聲陸續頓起, 剔去枝梢的竹子被捆紮整齊,一馬車接著一馬車的運往雷藥坊。

羽涅也完全不閑著, 在一旁幫著小忙。

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原本打算一起上山的顧相執,由於謝騁接到軍務, 不得不離開,雷藥坊一時找不到可靠的負責人,加上滿載竹子的馬車從山上運回時,卸貨放置這些都需要人盯著指揮,他只能留下,承擔起這突如其來的差事。

有他坐鎮後方總攬大局,她也放心。

眼下大戰進行中,他們不能再有任何疏忽。

而桓恂也因也接到了必須即刻處理的軍務,他原本上山相助的打算也只能作罷,與謝騁一同返回了將軍府。

目前山上只有羽涅領著藥坊的工匠們勞作,這對她而言不算甚麽大事。

隨著日光向西偏移,竹子一捆一捆往山下運去。

雷藥坊那邊在顧相執的指揮下,同時有條不紊接收和安置這些制作火器的原料。

工坊的大院子裏,制作火器的各類工具,他也按照她給的單子備齊。

天色漸暗,竹子砍的差不多,羽涅回到了坊內。

跟搶時間一般,她未有停歇,開始把選中的工匠們聚集起來,教大家如何處理竹子,以及如何制作竹火雷跟竹火箭。

但見她取過一段處理好的竹材,面向那些被選拔出來,眼神好奇又茫然的工匠們。

“各位看仔細了。”她神色認真而溫和,不像是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女郎,而是一個師者:“我要教的,非是尋常竹器,而是能夠開山擴路,傷人無數的火器。”

她先是詳盡說明了制作火器過程中可能遭遇的種種危險,稍有不慎,竹材迸裂火藥早燃,輕則傷及手足,重則危及性命。

又教大家怎麽防範這樣的事情發生,她細心叮囑多次,安全千萬要小心為上。

這些工匠倒都是細心之人,聽得神色凝重,沒有一個隨便應付的。

可見謝騁辦事屬實牢靠。

直到確認每個人都意識到其中的風險,羽涅才展開制作的過程,一步一步演示如何裝填火藥,火藥該放多少,以及怎麽埋入引線。

她邊做邊講解,工匠們屏息凝神,無一不露出興奮的色彩。

硝石提純、硫磺精煉、木炭加濕、酒精萃取,調制配比這些工序太過繁覆,每個環節都容不得半點閃失。

她思忖再三,決定將流程拆解,每道工序固定專人負責,自己手把手教。這樣既避免了混亂,又能讓工匠們專註精通自己的環節,不容易出錯。

至於裝填火藥入竹管,倒是相對簡單易行。

一輪演示畢,她開始讓眾工匠上手試驗。

大家第一次接觸這稀奇的玩意兒,雖有些緊張,但上手操作起來,從不熟到小半個時辰後,也做的有五六分模樣。

在羽涅教工匠們制作火器的同時,他們不遠處的坊也內同樣正是一派緊張忙碌。

榔頭敲擊聲不絕於耳,已搭起數座臨時竈臺基本都已成型,更靠裏的區域,幾個匠人協同安裝蒸餾用的器具。

每一個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是按照她在圖紙上的要求,一道一道按照順序往下,好可以形成真正的流水線。

吆喝聲、木材搬運的摩擦聲、偶爾傳來的試火小爆鳴,各處無不人影綽綽,忙而不亂。

全部人都沒有松懈的,趕著要將雷藥坊早些建造好,盼望早點結束戰爭,讓家中上了戰場的快些回來。

經過五六日學習與操練,大部分匠人對流程已然駕輕就熟。

期間雖也有人遭遇特別棘手的難關,但羽涅必會不厭其煩剖析解惑,直至對方完全會做。

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她的悉心教導,這幾日裏,工匠中已湧現出極為佼佼者。

這幾個人手下成型的竹火箭不僅形制標準,爆破測試除了幾次小紕漏外,基本次次成功。

無論如何,她這邊沒算白忙碌,事情有了成色。

但就在羽涅埋首於作坊,全力督造火器之際,前方戰局並未因這邊的寧靜而停滯,反而起了急劇變化。

自桓恂率精銳連拔南殷三處要隘後,南殷大軍被此等淩厲攻勢所懾,按兵不動。

可沈寂了一日後,南殷卻倏然從左路大舉壓境,旌旗蔽日,蕭道遵讓手下將領,調動不下近十五萬兵力,直撲北鄴防線最為薄弱的左翼。

而北鄴左路兵力僅有五萬,位置分散,各有據點要守,其餘主力皆布防於至關重要的中路與右路,不能隨便調動。

面對這樣兇險的局面,桓恂近日來已無暇他顧,日夜坐鎮,全力調兵遣將,指揮布防,以應對南殷的攻勢。

對於南殷突然集結二十萬大軍猛攻左翼,桓恂在應對的同時,心中卻縈繞著一個沈重的疑問。

用兵之道往往遵循地理與戰略常理。

由南征北,歷來以中路突破望鄉、西出晉倫為正途,左翼這一帶河網密布、山丘交錯,不利於隊伍展開,也難以直搗北鄴腹心。

蕭道遵用兵雖詭,但這樣的無謂之舉不是一個將領該做的。

他此番以二十萬精銳主攻左翼,實有違用兵常理。

不單是桓恂,久經沙場的關政也有此疑問。

誰知就在今日,桓恂心中的疑問才有了解釋。

卯時有戰報傳來,說蕭道遵命麾下頭號猛將葛飛盡率精銳騎兵長途奔襲往長亭關而去。

拿到戰報的桓恂頓時明了,明了蕭道遵真正目的不在於突破左翼防線,其意圖達成一個陰謀。

而這個陰謀,很有可能就是試探他。

從戰報裏,他得知葛飛盡甚至不掩護,明目張膽的暴露行軍路線,他更是確定,蕭道遵或許是想以他是否救援長亭關為試金石,試探北鄴兵力虛實。

因為他要是能在左翼壓力極大的情況下,分出兵力救援一處非戰略要地,則說明北鄴兵力仍有盈餘,若不能,則證明二十萬已是極限。

猜到蕭道遵用意,為了湊出救援長亭關的兵力,桓恂不得不從正面防線秘密抽掉了一個關鍵營壘的守軍去馳援。

可他仍晚了一步。

破城後,葛飛盡破城後竟下令屠戮,數萬邊民殞命。

此次慘烈的做法,他把早晨時的猜測,變成了篤定。

不知道這一切的羽涅,忙完雷藥坊的事,風塵仆仆地回到了將軍府。

火器的制作這幾天順風順水,她整個人也面容輕快,神情雀躍,忙了一天也不覺得累。

夜色降臨,府內抄手游廊下的燈漸次被點亮。

一回來,羽涅一如既往走向堂廳,想象著把今天的進展分享給桓恂。

來到堂廳,她見裏頭燈火通明,卻比往常安靜。

只有謝騁和兩個參事圍在沙盤前。

見她進來,參事們默契地收了聲。

“容娘子回來了。”謝騁轉過身,臉上慣常掛著的爽朗笑容不見,看起來有些愁容滿面。

羽涅往他身後瞄了瞄,沒見到想見的人,於是問:“謝護衛,你家將軍呢?”

謝騁回:“將軍在書房,他與關監君正在商議要事。

桓恂在書房,她打算過去找他。

“那行,你們忙你們的,我就不打擾了,我去書房,”說完,她腳步輕快,準備往書房的方向走。

“容娘子!”謝騁急忙叫住她,語氣裏帶著少見的急切。

羽涅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他。

只見謝騁走上前,喉嚨發緊道:““容娘子要不現在還是別去,將軍他……這會兒怕是誰也不想見。”

“為何?”

戰場上的事,桓恂對她向來報喜不報憂,所以這幾日戰場上的波動,她並不知曉。

聞言,謝騁面色沈重,眼神裏是她從未見過的痛苦,裏頭夾雜的憤怒要燃燒起來。

他張了張嘴,半晌過後,才擠出四個字。

“是長亭關。”

“長亭關?這是哪兒?”

羽涅並不熟悉北鄴地理,她自然不知道此地具體位置在何處,以及軍事戰略上的意義。

霎時,謝騁五官忽然充滿憤恨,嗓音幹澀:“都是葛飛盡那個畜生,破關之後,他、他竟下令屠城!。”

他話音落地,羽涅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冰涼。

“你、你說甚麽?甚麽屠城?”

謝騁別過臉去,肩頭劇烈起伏著,再轉回來看她時眼圈發紅。

“蕭道遵為了試探我方兵力,派出人馬突襲長亭關,我們的人晚到了一步,就一步……”

他嗓音帶著哭腔:“南殷人卻在長亭關大肆殺戮,平民百姓都不放過,我們的人馬到時,看到長亭關外的河水都被染紅了,屍體堆成了山……”

謝騁仍在說著,但那地獄般的景象,已瞬間吞噬了羽涅的呼吸。

她感覺一股足以凍死人的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整個人一動不動。

“公主?公主!”翠微擔憂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你怎麽了?”

羽涅驟然回過神,臉色煞白。

她甚麽也顧不上,轉身就朝著書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路上裙裾絆住了腳步,她索性用手提起。

“公主!您慢點!”翠微焦急的呼喊被她拋在身後,置若罔聞。

她一路奔跑著,直到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出現在眼前,她停住腳步,手撐在門框上,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起伏。

桓恂與關政聽到聲響,轉頭看向門外。

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他甚至不需要她開口。

只這一眼,他便明白,她已經知道了長亭關的慘劇。

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麽。

卻只聽她堅定道:“蕭道遵、蕭道遵必須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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