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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強加的期待 顧相執啊顧相執,你真是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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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強加的期待 顧相執啊顧相執,你真是昏……

桓恂離開僅僅不到兩日, 她這邊接連遭遇險境。

先是申屠正因蕭成衍突如其來發難,跟著又是崔妙常覆仇王家,眼下不知所蹤的變故。

一樁事情緊挨著一樁事情接踵而來, 幾乎讓她應接不暇。

諸多事務全都堆積在一起, 而在這些亟待解決的麻煩中,還有一件更讓她頭疼不已萬分重要的事。

在送走王居安與徐采, 悄悄派盧近侍帶人暗地四處打探崔妙常行蹤後,羽涅乖覺意識到, 待那些畫像張貼出去,鋪滿整個建安城,王昌和他兒子遲早會找上門來。

這件事跟她無論如何有著扯不開的聯系。

這意味著她絕不能坐以待斃,被動等著王家上門興師問罪,她必須率先出擊, 將問題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把後續難題拋給對方。

時辰將近, 趙雲甫邀她入宮的約定不容耽誤。

她來不及挑太多衣物,隨意選了件寬袖浮光錦長袍, 外搭朱紅披帛。更換好衣物,她重新梳洗裝扮,對鏡塗完最後一點口脂時,她仍與佇立在梳妝臺一側的顧相執細細述說著自己的全盤計劃。

屋內閑雜人等早被她遣散下去, 只有宋藹、翠微在。

對她選擇先發制人這步棋, 顧相執同樣表示讚同。

在他看來,主動出擊總比被動等待別人出題要好得多。風雨欲來, 不如先起雷聲。

同意她的籌謀後,顧相執接著道:“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

“擔心甚麽?怕天子不信我?”

顧相執未否認:“陛下……說的不好聽些, 他心思多疑,你的話,他不一定會全盤信。”

“事在人為。我在他眼中,充其量不過是一個依附於他的妹妹,背後無權無勢,沒有他,在羯族人退婚後,我就該滾回朔陽,繼續吃齋念佛,伴著青燈,了卻餘生,誰還會記得趙華晏是誰。”

“所以,我怎麽敢指揮人殺他老丈人家的人,眾人皆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不會認為,我有這樣大的膽子。”

“而且我是他手中的棋子嘛,朝野背地裏不都這樣議論,說他為了籠絡桓恂,籠絡嚴大都督,才將我這個公主出身的,嫁給一個軍戶出身的賤籍。”

“往前數十年,皇親與軍戶結親,誰能想到。”別好最後一只金釵,她離開梳妝臺,移步到他面前:“一個棋子,哪裏有主動從棋盤上跳起來的本事。他讓我嫁誰,我便低頭領命,他讓我在桓恂離開前,用計必須留下桓恂血脈,我同樣遵從。”

“這麽聽話的綿羊,是不會,也不敢忤逆他的。趙雲甫,絕對會這麽想。因此,我賭他會信我的話。”

當聽及她說留血脈一事時,顧相執攥緊了垂落在側的拳頭,他強抑著胸中翻滾的怒意,冷靜擡手,屏退翠微、宋藹。

二人會意,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殿門輕合,他發問道:“公主方才是說,陛下命你在未行婚儀之前,與桓恂…圓房?”

羽涅:“是,這是他的計謀,為的是能夠拿捏桓恂,好讓他乖乖聽話,為他這個皇帝效力。”

“荒謬!”

顧相執再也克制不住,罕見情緒外露的動怒:“陛下此舉,是將你當作甚麽,是籠絡權臣的貨物,還是生育子嗣的器具?”

“桓恂此去嶺南,兇險萬分。說句難聽的,若他當真馬革裹屍,陛下該讓殿下如何自處,一個未嫁而先孕的公主,在朝堂眼中是失貞,在史筆之下是汙點。”

“陛下可曾想過,你這一生將如何為世所容,禮法森嚴,人言可畏,他乃一國之君,熟讀四書五經,不會不知,他這是要親手將殿下推入萬劫不覆之地麽?”

適才說那些話時,羽涅語氣相當平靜,她對趙雲甫這樣虛偽,強奪父親妃子,又為了自己名聲,害死九條人命的卑劣君主,做出何事來都不意外。

但顧相執明顯生氣極了,她正想安撫他,又聽他怒不可遏地森然道:“公主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鞏固權位的工具,陛下令你未嫁而孕,讓你為他的權勢舍名節,棄尊嚴,如此作踐,與折翼毀玉並無兩異。”

“陛下當真令我好生失望,他竟會有如此行徑!”

這一段以下犯上的狂言說完,連顧相執自己都有些發怔。他發怔,不是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

羽涅見面前的人臉上的怒意眨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痛楚與明悟的灰敗。

沒有預兆的,殿內默然陷入一片沈寂,雕花窗欞外雨聲密聽不見除此之外的任何響動。

似是想起甚麽事一樣的顧相執,忽然自嘲般低笑出聲,笑聲在安靜了一會兒的寢殿裏突兀不已。

兩級反轉的變化,讓從未見過他這般落寞神情的羽涅,有些忍不住詢問:“少監笑甚麽?”

未在直接回答的顧相執,移動腳步踱至窗前,望著窗外的雨水。

院子裏所有燈都被點燃了,於這傍晚的幽靜之中,多了絲暖意。

他說:“笑我自己罷了。”

“之前為了保全趙華姝,我將趙華晏推上去和親,生生拆散她與聶蘭亭。如今回想,我這般作為,與今日視你為工具的陛下,在本質上,又有何分別?”

這番遲來的剖白與懺悔,令羽涅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那時我甚至動過殺心,覺得聶蘭亭為了一個女子,攪了我的棋局。”他語聲漸低,似在自言自語:“我始終不解,為何有人願為兒女私情舍棄前程。如今,我算明白了……”

他忽然頓住,轉過身來望向她。

燭火跳動間,顧相執那雙平日裏冷酷的眸子裏,隱隱湧動著不容忽視的灼熱。

“明白了甚麽?”羽涅輕聲問。

顧相執沒有立即回答。

他緩步走近她,腰間纏著的軟劍閃動著的光澤與他眼中的溫柔截然不同。

他停在她面前,回道:“明白他,願意為一人舍棄所有的舉動……”他聲音很輕:“若換做是我,也會不惜一切,護喜歡的人周全。”

暮色深沈,雨意漸濃。

他最後一句話語調不高,落在彼此之間,卻重得讓人心顫。

他最後話裏某種未盡的深意,羽涅隱隱約約品出了不同尋常的異樣。

怕弄巧成拙,她正欲深究,門外卻響起了宋藹的叩門聲。

“殿下,宮宴的時辰快到了,車駕已備好,還請殿下快些。”

殿內微妙的氣氛被打破。

“知道了宋居令,我馬上就來。”她朝門外應道。

應和完宋藹,她瞥了瞥眼前的人,眼簾微垂,像是一時不知該從哪裏說起。

思忖片刻,她重新看向他:“過去的事,已然過去。好在,最終也未鑄成無可挽回的大錯,顧少監無須再去深思。”

她略一停頓:“時辰已到,我不能再耽擱,需即刻進宮去了。”

看著她平和明媚的神態,顧相執心底那點因方才袒露心跡而生出的隱秘期待,猶如被細雨打濕的殘燼,一點點冷卻、熄滅,最終被一片錐心的失落覆蓋。

他像是仍不死心,近乎固執地在心底祈求,祈求自己的異樣被她察覺,祈求她能看穿他所有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意。

哪怕是以第三人的身份,作為陪她在身邊的答案,或者給他一句似是而非的回應,他也願意。

可她終究甚麽也沒有說。

不曾逾越半分。

或許此刻在她心中,他這番昭然若揭的心緒,無論多麽強烈,都無法與即將面對趙雲甫的那場周旋相提並論。

這個念頭充斥著他的胸口。

然而,就在思緒紛亂的瞬間,顧相執身形猛地一滯,宛如被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無形的東西擊中。

他到底在幹甚麽?

明明是他自己心甘情願仰望她、愛慕她,是他選擇將這顆心奉上,為何此刻竟會不自覺奢求她的回應,甚至隱隱將這份期待化作一種無聲的索取,壓在她的肩上?

更何況,與趙雲甫的周旋當然更重要,此事關乎如何將她從王家的追究中徹底撇清,關乎她的安穩。

如此緊要關頭,他竟然在這裏計較個人情愫是否得到回應,這般行徑,未免太過荒唐,太過可笑。

他到底這是怎麽了?會變得如此不識大體,如此公私不分。

因情動忘了本分,忘了身份,忘了應謹守的界限。

連這點心思都藏不住,日後還談何護她周全,只怕第一個害了她的,便是自己這不該有的念想。

顧相執啊顧相執,你當真是昏了頭了。他厭惡斥責著自己。

“相執?”見他半晌不說話,她喚了他聲。

回過神來的顧相執,此刻又恢覆了平日的模樣。

他俊美的臉上,唇角微勾,方才那些心思面上未顯分毫,順著她的話道:“公主所言極是,微臣也需即刻返回禦馬監,以免崔道士與韓介那邊有消息傳來,梅年尋不到我。”

羽涅微微頷首:“你說的也是,那我們這就走吧。”

說罷,他二人一同離開了泓崢館。

至下街巷口時,顧相執坐在馬上向她拜別。

遙送著高大的馬車碾過被雨水洗刷過的地面,向著宮城方向轆轆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未戴鬥笠的顧相執在原地,久久未曾離去,直到身後的隨從低聲提醒,他才如夢初醒般調轉馬頭,朝著禦馬監而去。

他們倆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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