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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在意他的死活 要謝,便謝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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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在意他的死活 要謝,便謝她罷。……

這回真是三清祖師在上保佑, 顧相執的突然出現,讓事情一下變得柳暗花明起來。

隋恩在他前頭小跑引著路。

瞥見同僚來了,申屠正背著手, 皮笑肉不笑, 回著顧相執剛剛略帶詰問的言論。

他將自己的發現重覆一遍,又帶著點兒奚落的諷刺:“說的好像只有顧少監你懂得禮制, 別人都跟傻子似的。”

“放心,我們這種沒人罩著的, 最會謹小慎微,哪兒敢以下犯上。”在場誰聽不出來申屠正話裏夾槍帶棒,礙於地位,其餘人不敢亂給眼神而言。

禦馬監內鬥不是一天兩天,後續掌印大監的位置, 遲早從他們三人之間產生。

點明的更準點兒, 其實唯有顧相執有一登大監之位的可能。

這麽多年, 常虞山傾心栽培的亦唯他一人,照顧多些的, 同樣是他。

三位少監裏,另一個人對當禦馬監未來的話事人,沒多少想法,人也是隨便逐流, 只做好分內之事。

相比之下, 申屠正野心就要大的多,他爭又爭不過顧相執, 自然不會對他說話客氣。

常虞山一直認為他不如顧相執,他就更想做出成績來,讓常虞山刮目相看。

因而本次緝拿蕭成衍, 他一如既往嚴格認真。

聽完申屠正帶刺的言辭,顧相執不緊不慢來到其面前,也不反駁對方的話,邊走邊道:“既然最會謹小慎微,哪申屠少監該明白,泓崢館所在位置,不該你管。”

為了更快抓到蕭成衍,在趙雲甫的旨意下,他二人分別負責一部分區域。

論劃分的位置,泓崢館確實不在申屠正所在管轄範圍內。

被指責逾越了位置,申屠正光明正大的回:“顧少監事務繁多,又要抓蕭賊,還要幫陛下分憂地方事務,監管糧草事宜。”

“有些地方顧少監忙著照顧不到,我這閑人,就幫少監你多費費心。”

申屠正道:“我是越界了沒錯,可咱不都是為了抓住蕭賊,這麽一點兒小事,顧少監,犯不著小肚雞腸跟我計較吧?”

赤甲衛南下之戰,糧草由度支尚書聶於梓以及錄尚書事王昌籌備運輸,負責監督整個過程的部門為禦馬監,禦史臺協助。

尚且常虞山帶人還在地方平亂,顧相執也得適時操心,以防不測。

他相當於一人分擔三個職位,責任重大。

申屠正的話,聽起來有那麽幾分體恤,字字句句都有理。

要是顧相執真追究,反倒會顯得不大氣。

況且,最開始申屠正就信誓旦旦保證,自己的人確切看到有人進了泓崢館。

面對這樣言之鑿鑿的話語,顧相執不能不查,不查接著下去,明日申屠正參他的奏疏就會擺到東觀閣的禦案上。

他悄無聲息與羽涅交換了一下眼神,短暫對視中,他已讀出了真相。

人就在裏頭,他倒不怕被參一本,平心而論,蕭成衍的死活他並不關心,但他很清楚,她想救蕭成衍一命。

“申屠大人有這樣的心,在下倍感榮幸。”他眼瞼一沈,冷冰冰的臉上沒多少表情:“查,就要查到底,不然讓蕭賊跑了,你我都擔待不起。”

申屠正一臉不置可否的模樣。

他面向她,微微欠身:“叨擾公主,還望公主…海涵。”

或許有熟悉的人在,羽涅沒有剛剛那麽緊張,她裝出一副困極的模樣,百無聊賴道:“那還請兩位大人快些,明日卯時本公主要進宮面聖,別耽誤太久。”

她不著痕跡提醒:“反正其他地方你們都檢查過了,唯剩床榻那裏,你們不用再進去那麽多人。”

說著,她看向申屠正,嫣然一笑:“依本公主看,不如就申屠大人一個進去接著檢查吧。”

申屠正宛若受寵若驚,得意洋洋瞥了顧相執一眼後,立即拱手相應:“微臣遵命。”

接著,他炫耀似的朝顧相執道:“對不住了顧少監,我先行一步。”

顧相執一言不發,眼見著申屠正就要進去。

一旁的宋藹、翠微還有隋恩,不約而同揪緊了心。

羽涅緊抿著唇,註視著申屠正的背影。

就在除了她的眾人以為,顧相執就這麽打算讓申屠正進去時,他口吻冷冽地出聲了。

“申屠大人且慢。”

被猝不及防的一叫,申屠正滿面狐疑轉過身。

顧相執走上前去:“在下認為,自己的地盤,還是要由自己管,大人以為如何?”說話間隙,他已來到殿門口,腳上的烏雲靴離漆紅的門檻不到半尺。

他此舉讓申屠正相當不爽,憑甚麽他發現的線索要由他查驗。

申屠正心想,這不是搶占功績是甚麽?要是沒查出人也就罷了,要是捉到人豈不是要給他算頭功?

顧相執態度很強硬,壓根不給他回答的機會。

他的話看似是詢問,其實是通知,撂下問題後,他人頭也不回地進入殿內,留下申屠正在原地咬牙切齒。

得了時機,羽涅快步跟上顧相執的腳步,宋藹則趁機指揮兩個侍衛守在門外,擺明了不想再讓第三個人進去。

為了不想顯得像是為了防他,宋藹行完禮,恭敬解釋:“我家公主不喜外人踏足她的寢殿,適才第一回已是體恤大人辦公,從而破例,這回有顧少監在裏頭,還請大人體諒下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要再惹公主生氣。”

就剩下一個床榻沒查,不知兩人真正關系的申屠正,不認為顧相執會包庇蕭成衍。

事已至此,礙於羽涅如今在皇帝跟前的地位,他懶得再計較,只得不甘望了望裏頭後,氣沖沖雙手叉腰站在廊下,頭頂仿佛能竄出一股火來。

見他罷休,宋藹溫聲謝過,轉身進了殿裏。

一面觀察著外面的情況,羽涅一面給身旁的人使眼色。

知曉蕭成衍藏身之處,顧相執餘光睨向門外,發現申屠正未偷看。

他示意羽涅不用多慮後,走到榻前蹲下。

他微微瞇眼,雙目沈沈。

想當年他父親被人誣陷,導致他家十幾口人被殺,後來他父親好友雖不遺餘力,為他家翻案,得以讓他父親存清名於世。

可傷害已鑄成,死去的人不能再覆活,就算南殷先帝痛哭流涕悔恨交加又能如何,誰來還他一家人的性命。

留著南殷皇室血脈的蕭成衍哪怕此刻就被捉去下了牢獄,他對他也無絲毫憐憫之心。

只是……

見他不動,羽涅以為出了甚麽事,略帶緊張地悄然上前。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這才從往事中抽回思緒。

瞧著他還沒掀起床上的被褥,羽涅不禁彎腰小聲問:“怎麽了,有何問題?”

不想被她看出其他,顧相執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

接著,他撩起被褥。

當看清床榻下的情況時,他二人皆是一滯。

“不過是查個床榻,顧大人莫不是發現歹人了,這麽會子功夫還不出來?”到底不願被人搶了頭功的申屠正,恰時闖了進來。

床榻跟前的兩人回頭看去,申屠正此時也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榻下。

他懊惱狠拍了下腦門:“天殺的,這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我就知道那群飯桶幹不出大事,一個賊都抓不到,圍成這樣還能讓人跑了!真他爹的晦氣!”

一通亂罵後,申屠正忍著一肚子怒火,向羽涅行了個禮:“今晚多有打擾公主,人沒搜到,微臣先行告退。”

羽涅連句話都來不及說,申屠正已離開了殿內。

緊跟著,一陣有序的腳步聲響起,宋藹探出頭朝門外望了望,隨著慷鏘有力的步伐聲消失,她回身如獲大赦般道:“公主,人走了。”

終於將“瘟神”送走,羽涅緊繃了半天的心弦,徹底放松了下來,深深吐出一口氣。

像是不放心,她指揮隋恩再跟上去看看,要確保他們人都完全離開了館內。

領了命的隋恩,邁著矯健的步伐快步追了上去。

眼瞅著申屠領著人走了,住在前院,一直避免出現在眾人視線,不想給羽涅帶來多餘麻煩的劉嬸,這才來到了內院寢殿,關切問她,這大半夜是出了甚麽要緊事?

朝廷裏那些事,劉嬸跟崔妙常都不知道,她也不在她們面前提。

這廂突然浩浩蕩蕩來了這麽多人,劉嬸被嚇得不輕,恍惚以為建安也要打起來了。

羽涅摟著劉嬸,安慰她不用擔心:“那些是禦馬監的人,他們只是以為咱們家進了賊,所以才來查查?”

“真的?”興許在定州親眼見過匪患,劉嬸顯得心有餘悸。

羽涅向她再三保證自己沒說謊,劉嬸這才放下心來,被翠微送著回去休息了。

今晚這麽大的動靜,崔妙常沒有出現,只因她傍晚那會兒派人來說,今晚又要宿在永興寺。

將劉嬸送回去休息,羽涅跟著立即疾步走向床榻,裏裏外外翻找著。

“蕭成衍去哪兒了!我明明讓他藏在此處的。”

在她翻找的同時,顧相執也跟著謹慎打量著屋內。

正待他倆尋找時,藏在帷幔後的衣櫃“咯吱”一聲響,蕭成衍從裏面小心出來。

尋聲看見他的羽涅,頓時松了口氣,整個人已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怎麽在那邊?”她走過去:“我以為你離開了,正擔心呢。”

蕭成衍將自己在屋外爆炸聲響起,所有人被引出去後,他深覺床榻下已不安全,加上他透過雕花縫隙,發現櫃子已被搜過,索性趁機換了地方,來個出其不意,賭申屠正的人不會再察看第二次。

說完整個過程,蕭成衍未松懈,眼神掃向靜立在一旁的顧相執,審視的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

後者作為禦馬監的人,他絕不可能將其當作尋常人。

察覺到他緊繃的敵意,羽涅心下明了。

她來到他面前,溫聲將剛剛顧相執如何及時出現、出手解圍的經過,說了一遍給他聽。

他們幾個剛在門外的話,蕭成衍多多少少聽到了一點兒。

然而,他仍不放心,懷有疑問道:“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現身,萋萋不覺得,太過巧合了些?”

他這話問得羽涅也是一時該作何回答,但她並非懷疑顧相執別有用心,只是經此一提,她也覺他來得確實突兀,仿佛早已候在門外。

片刻,屋內陷入微妙的沈寂之中。

站在一旁的宋藹,見氣氛陡然緊張,生怕他們生出誤會。

旋即,她歉然開口:“回蕭王殿下,此事怪婢子,未曾及時言明。”

“方才局勢混亂,婢子擔心您跟殿下安危,趁著所有人都在屋內,便悄悄尋了隋恩,命他速去請顧大人過來相助。”

“情急之下出的下策,奴婢不曾想,顧大人竟真的趕了過來,而且來得這般及時。”

宋藹話音一落落。

不喜歡解釋的顧相執,罕見接過話頭,他語調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巧合確是巧合,隋恩找到我時,我正要回府,正好在路口遇上。”

他平靜迎上蕭成衍探究的視線,淡然道:“故而來得正逢其時,正好趕上。”

一聽如此,蕭成衍緊抿著唇線,未在多言一個字。

顧相執徑直走到案邊撩起衣袍坐下,亮堂的燭火,映得他神色難辨。

羽涅正打算為蕭成衍求情,卻聽見他開門見山,看向蕭成衍,道:“建安城內四處張帖著通緝你的畫像,你繼續留在此處,會影響到她。”

這一刻,顧相執已下定決心。

她想救他,他不會讓她為難。

那些多餘的言論,他一句也不多言,只簡明扼要:“明日,我會安排你離城。”

“甚麽?!”蕭成衍以為自己聽錯,他跟顧相執可沒交情。

別說他,連一旁的羽涅都怔住。她甚至還未替他求情。

“你願意放他走?”他未說句話前,她還在心底盤算該如何說服他,畢竟白日裏,對於捉拿蕭成衍的事,他還是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

顧相執並未理會蕭成衍的震驚,只順著她的話說:“我知道你想救他,你想做的事,我會盡所能輔助你。”

不能將愛意說出,他自認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跟著,他轉向蕭成衍:“此刻開始,你不得踏出此處半步。”他強調:“明日,你必須離開,免得夜長夢多。”

“可韓介尚在別處,我必須去接應他。”蕭成衍不願連累瞿娘子一家,未言明韓介所在的地方。

“你的親隨,我自會派人接應。”顧相執提起案上的茶壺自斟了一杯茶:“但你若信不過我,大可不說。”他輕啜一口,語氣淡漠。

蕭成衍不自覺握緊雙拳,仿佛再斟酌,又仿佛再下定決心。

事情突然得以轉圜,羽涅懂這是他離開建安的絕佳機會。

見狀,她安撫著他,化解著他心中顧慮:“相執答應相助,定不會出賣你跟韓介,他一諾千金,不會食言。”

聽她單叫自己名字,顧相執斂了下眸。

少傾過後,在她溫聲勸慰下,蕭成衍這才下定決心,將瞿娘子住處低聲說出。

說完該說的,蕭成衍對著他道:“……多謝。”這句道謝,他說得艱澀,又有幾分釋然,於公於私,他都該說這句謝謝。

顧相執示意梅年記下地址,接著拿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即起身。

“你要謝的人不是我。”他語氣疏淡,並未接受這份謝意:“要謝,便謝萋萋罷。”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喚她的乳名。

時候不早,他不打算久留。

他擡腳走向門口,行至門邊,卻忽然頓住腳步,宛若忘了重要的事般又側身回望過去,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著。

“你且先休息,府上還有公務需等我處理。”他說:“明日一早,我會再來商量送他離開的事宜。”

聞言,她點了點頭,目送著他進入夜色中,身影逐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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