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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命運使然 是我食言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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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命運使然 是我食言於你。

事情開始朝她預料的答案發展。

緊接著, 羽涅聽見蕭成衍說:“是我將所有事情想的太簡單,忽略了太多東西。”

這番話,是蕭成衍背對著他們三人說的。

他的神情跟語調, 皆帶著往日天真帶來的苦澀:“曾經, 我對自己說,因我身上流著一半北鄴宗室的血, 與趙家護衛表親,天子是我表哥, 外祖母待我又視如己出。”

“有這層血緣關系在,總不至於兵戎相見,鬥得你死我活。”

說到的半途中,他恍然一笑:“但現實的情況,讓我徹底清醒。”

轉而, 他回過頭來, 嘴中說著狠話目光卻始終有種悲戚之感。

“有人讓我看得清清楚楚, 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在統一天下的野心面前, 所謂的血脈親情,薄如白紙,一捅就破。”

蕭成衍眼中是褪去所有幻想後的清明,甚至帶著決絕的瘋狂。

“只要這天下還分著南北, 只要有兩個皇帝並立於世, 戰爭就永遠不會停止。今天不打,明天也會打。這一代不打, 下一代也會打。”

“說來也是可笑,以前我竟把希望寄托在那種虛無縹緲的關系上。”他向前一步:“而下我才明白,要麽, 我們南殷秣馬厲兵,有朝一日揮師北上,問鼎中原。要麽,就等著北鄴鐵蹄踏破我們的國門,將蕭氏宗廟付之一炬。”

對於蕭成衍這番長篇大論,顧相執與桓恂表面並無任何反應。

論過往,顧相執一家曾是南殷罪臣,他家慘遭奸人汙蔑,後雖有人替他家平反,但木已成舟,逝去的家人無法再回來。

他不會對南殷皇室,有任何故國憐惜。不是皇室聽信讒言,他不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

後面皇室的幡然醒悟,對他而言並不值錢,一分錢都不值。

而桓恂,他雖未跟蕭家有這樣的過節,但論想讓南殷滅亡的心,他或許比趙雲甫還要更勝一籌。

“沒有第三條路……萋萋……”

停頓片刻,蕭成衍深吸一口氣,說道:“南殷是我的家,我不能……我不能再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讓南殷未來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在天下一統的出路上,任何不符合當下時機的和談,都會變成致命的毒藥。”

當他最後一個話音落地,像是帶著無盡的疲憊。

羽涅垂了垂眸,蕭成衍的話,每一個字都沒有不對的地方。

可她讓她疑問的是,他轉變的實在太突然,明明前幾天,他還堅持和談,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何事,才讓他生出了如此感悟。

不過此問題的答案,很快在韓介嘴裏得到了回答。

在蕭成衍說完後,緊跟著,他咬牙切齒的說:“公主只想讓我們南殷放棄北伐,其實是為了讓趙家皇帝能騰出手來,不受兩頭牽制吧。”

羽涅愕然:“我沒有這麽想過,我只是……”

“公主別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論了。”韓介憤慨不已,表情宛如受了莫大的欺騙:“你是趙家人,你讓我們殿下阻止北伐,最大利好的就是你們趙家。”

“你怎麽從不告訴我家殿下,實際上北鄴一直心存南下的計劃,未來北疆被平定,士族之頑疾又被解決,趙雲甫立刻會揮師南下,一統寰宇。”

韓介手握的咯吱咯吱響:“公主你從中斡旋這麽久,別說你不知道這件事。”

韓介說出他自己篤定的答案:“實際你根本就是趙雲甫派來的棋子,好為你們北鄴爭取時間,對不對?”

一種被深深誤會的澀意湧上她心頭,一時間她啞口無言。

韓介的話,任誰看來都不無道理。

站在她身旁的桓恂,聽完韓介的話面露不滿,充滿威壓的移動半步,提醒對方:“韓近侍,你最好清楚,你是在跟誰說話,我手裏的刀,可不認人。”

韓介也是暴脾氣,他似有跟桓恂硬碰硬的架勢。

他剛動半步,卻被蕭成衍呵斥退下。

這聲呵斥,除了讓韓介少說幾句外,也不想讓他死在這裏。

他清楚的很,論功夫和刀法,十個韓介都不夠桓恂打。

羽涅看向蕭成衍。

在對視的沈默中,她意識到,自己現下的身份她終究姓趙,這樣的血脈,是她表面難以洗掉的烙印。

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自然帶著先行立場。

但她要將這腐朽王朝連根拔起,另立新天這些話,此刻半個字也不能說。

或許,她的真實身份可以吐露一二,讓他們打消她為北鄴說話的顧慮。

想到此處,她下定決心,擡眼:“韓近侍所言,合情合理。站在你們的立場,如此懷疑天經地義。畢竟,我頂著‘趙華晏’這個名字,流著趙氏的血……”

她話語微頓,韓介皺緊眉頭,想看她還能如何狡辯。

接著,她語氣平靜的扔出一顆驚雷:“但如果,我並非真正的趙華晏呢?”

一語既出,滿室皆寂。

顧相執跟桓恂並無多大反應。

不知此真相的蕭成衍與韓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化為錯愕。

她沒有給他們消化這個驚天事實的時間,緊接著將自己實為道士的身份,以及如何遇到趙華晏一事,自己成了替身公主事說了出來。

這一過程中,她沒有說是顧相執綁的她,只是說有個白直衛抓真正的趙華晏時,拿她充數。

她道:“所以,請你們相信,我阻止北伐,絕無可能為了趙雲甫,為了北鄴趙皇室爭取任何時間。”

她最後看向蕭成衍,往前走了幾步,語氣懇切:“蕭王殿下,北伐關乎無數生靈,關乎天下氣運。還請殿下再三考慮,繼續和談一事。”

此事太驚天駭俗,蕭成衍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真相。但憑她對瑯羲、阿悔的態度,他相信她說的話是真的。

單憑恩人這個身份,她不會當初悲痛欲絕成那個樣子,那種感情,只有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才會有。

她試圖繼續說服他:“我比任何人都不願看到天下生靈塗炭,我知道,普通百姓過得有多苦。”

聽著她的話,蕭成衍沈默了足足有數息之久,屋外不時傳來禦馬監的巡邏聲。

她等待著他的回答。

而聽了這些話的韓介冷哼一聲,顯然並未被說服:“巧言令色,焉知公主使的不是苦肉計。”

“夠了。”沈寂半晌的蕭成衍終於開口,嗓音沙啞:“退下。”

這話一聽就是說給韓介聽的,後者不甘的領命後退。

須臾,他視線轉到她身上,再次短暫忘了眼桓恂,順帶著掃過顧相執。

他笑得很頹敗,嘆息著說:“連你……都不是真正的趙家公主。這世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還有甚麽是可以確信。”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

“你的話,我聽到了。”他繼續說:“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

這句話,點燃了羽涅心中的希望。

緊接著,他近乎悲壯的出聲:“可和談,我已無力再繼續。”

“事已至此,就讓所有對錯,所有恩怨,都放到戰場上去罷,讓刀劍來說話,讓勝負定乾坤。”

他最後看向羽涅,眼神溫和,扯出一個笑來:“對不起,萋萋……先前我答應你的,無法再做到。”

他頓了頓:“無論你是不是趙華晏,對我來說都沒關系,只是我是個食言的人,我不奢求,你以後還能記著我。”

蕭成衍:“但請……別恨我。”

隔著幾步距離,羽涅能看到他臉上的蒼涼。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孤絕的背影。

他一揮手:“諸位,夜已深,還請回罷。”

說罷,他吩咐一旁的韓介:“送客。”

他態度強硬,羽涅還想再上前說甚麽,最終卻忍了下來。

她曾篤定,蕭成衍是他們在這盤錯綜覆雜的棋局中,於對方陣營裏埋下的一線生機。

然,她此時卻生出了一種蒼涼。

也許,是她高估。

蕭成衍身為南殷的皇子,是蕭氏皇族血脈的繼承者,他或許可以反對具體的策略,可以在蕭道遵面前據理力爭,但他骨子裏流淌的,終究是南殷皇室的血。

在關乎國運問題上,他怎麽會真正背叛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姓氏?

個人的理念在家國大義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或許是她,將一切想的太過簡單。

而且,如今他的抉擇與其說是背叛,不如說這就是他的命運與責任。

既然一切都是命運使然,那她,還能強求甚麽。

凝眸望著他的背影良久,她沒有再強求,只能轉身離去。



從四夷邸出來,顧相執並未與他們同行,半途被禦馬監急務絆住了腳,轉身離去。

街上人聲鼎沸,燈火如晝。

人聲鼎沸的長街上,各處燈火通明,兩邊的酒肆館子裏坐滿了人,有劃拳喝酒的,也有聽曲兒說書的,好不熱鬧。

這裏的繁華,與四夷邸附近的清冷儼然兩個世界。

他兩個身影並肩走在熙攘人群中。羽涅垂著頭,神情看起來心事重重。

見她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桓恂眸光微動,意味深長地開口:“接下來作何打算?還要送他回南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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