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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她的母親 她又何嘗不是一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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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她的母親 她又何嘗不是一個壞人。……

定好具體“引狼入室”的計劃。

桓恂連夜晚擬了密信, 傳書於北疆。

只是不同於他在路上給謝騁說的那樣,他在信中多寫了幾句話。

那幾句話,無關此時他們跟士族之間的爭鬥。

但是會讓嚴岳寢食難安, 提心吊膽, 最終改變重要的用人策略的話。

開戰以來,嚴岳多勝於休屠人。

目前實際上的戰況比朝廷知道的要好很多, 雖有南殷人在背後企圖擾亂局勢,卻並沒有影響太多局勢。

他的密探昨日來報, 蕭道遵秘密集結兵力,準備出其不意,攻打北鄴。

事情不會朝著既定的路線一直發展,趙雲甫想要快速蕩平北疆,免得與南殷同時開戰, 造成腹背受敵, 極大引起北鄴進退兩難。

可站在南殷的角度看, 眼下的情形,是他們最好的機會。無論如何, 他們都得冒險一把。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北鄴國力就算略高於南殷,但多方開戰總會吃不消。

他必須阻止北鄴陷入戰爭泥潭,讓南殷得逞。

之前他預計北疆的戰事會在三個月內結束, 他起初認為這樣太快。

目前來看, 卻是還不夠快,北疆的戰事一定得在一個月之內速戰速決。

侯崇安殉國, 左路必須有一個能力過硬的人頂上去。

嚴岳手底下當然不缺人,但桓恂另有他想。

他太懂得嚴岳不想讓趙雲甫對自己心生芥蒂,因而才會采用“自汙”的方式, 使其放松對他這位征北大都督的防備。

可嚴、趙二人這樣的相處,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在這場充滿硝煙、血腥,你死我活的鬥爭中,所有人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度過,這兩人,怎麽能獨善其身。

他得讓嚴岳知道,他的學生,對他這位肱股之臣,忌憚至極。

同時,他也得讓想要當操盤手的趙雲甫明白,他實際在為整個北鄴著想,為趙皇室著想。

所以,去左路的的將領,一定得是段廷憲。這位國戚。

平定柔然等部落的段廷憲,率領玄策軍去防守左路,理論上合情合理。

他向嚴岳提議,讓其去左路。一來能賣趙雲甫一個人情,二來同時在嚴岳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好讓他這位不可一世的義父明白,無論他怎麽做,無論他做甚麽,天子都不會放心他。

這樣,才有利於他後面的計劃實行。

朝堂的搏鬥,不過是人心、人性的搏鬥,縱使有經緯之才,也逃不過。

送出信後的桓恂,站立在案前想,他走的路,無疑高風險。跟士族想要將子弟送去對手的主場,沒有兩樣。

但在他龐大的計劃中,他沒得選。

機會不等人,火中取栗又如何。



一夜過去,接近天明,羽涅未曾合眼。

瑯羲自打醒了,就一直端坐在床上,不說話,也喝水吃飯。

狀態教她跟徐采二人無比擔心,太醫來了幾趟,亦是無用。

徐采原也在跟前守著,寸步不離。可早膳過後,他跟前人忽然來報,說是王府家小娘子特地去武衛營尋他。

他起初不耐煩回絕幾次,奈何對方執意要見他,幾番推脫下,他只得將瑯羲暫且交給她,自己則轉身離開了。

一整個上午,羽涅待在瑯羲身旁,勸慰著她能開口跟自己說說話。

失了魂一般的瑯羲,目光空洞,始終不言不語。

宋藹悄然走近她身旁,小聲在一旁道:“公主,您不如跟奴婢先在外間先歇一會兒,讓瑯羲道長一個人靜靜。”

“有些事,得需要時間想通。瑯羲道長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宋藹此言不無道理,羽涅思量些許,最終還是起身去了屋外,通過窗口,註意著瑯羲一舉一動。

她看著裏頭的人,出聲道:“宋居令……沒有話要問我的麽?”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與瑯羲、阿悔關系的深度,已不是用“恩人”兩個字能夠解釋。

她的女官,當然是個聰明人。

經歷了這麽多,她不相信宋藹看不出來異端。

久處深宮的宋藹,幾乎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她說這話的意思。

恭敬回:“奴婢是公主身邊的人,公主做甚麽,奴婢無權過問。公主要奴婢做甚麽,奴只管聽從就是。”

羽涅轉眸望向身邊的人,她並未就將這個問題,輕易掠過。

往後她還要做很多危險要保密的事,她得保證身邊人的忠誠。

她問:“為何?除了居令是我跟前的人意外,還有其他原因麽?”

主子跟仆人雖榮辱與共,這樣的理由,卻不足以讓她完全放心。古往今昔,這樣的關系裏,多的是背叛。

聽完她的話,宋藹罕見的,對視上她的目光。

這雙眼睛,其實並不像故人的眼睛,但她透過這雙眼睛,似乎看到了那要被掩埋的過去。

沈吟半晌後,她說:“如果要說其他原因,唯有‘還恩‘二字,尚且可以解釋。”

“還恩?”她疑惑且不解。

宋藹徐徐將往事道來:“二十多年前,奴婢與彼時同是宮人的粟美人於太極殿當差。”

“一日奴婢身體不適,美人心善,加上我們關系要好,便主動提出替我當值,誰知就在這一日,先帝因醉酒,將美人當做故去的先皇後寵幸……”

羽涅明白,宋藹口中的“粟美人”,正是趙華晏的親生母親。

宋藹接著道:“這次寵幸,本就是先帝醉酒而起。粟美人原本打算隱瞞過去,可造化弄人,她竟有了身孕,先帝因而將她封為美人,給了位分。”

“在眾人眼中,她這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可粟美人卻因此痛苦悲傷不已,她在宮外早有心悅的人,只待年紀到了,即可出宮,與愛的人成親。”

說到此處,宋藹愧疚不已:“這些美好的期望,卻因她好心替我當值卻毀了。是我……是我對不起她,毀了她的一生……”

“事後,我請嬤嬤將我調去她宮中當差,好能照顧她。美人懷有公主的時候,起初心情漸漸好轉,一心只想著將公主養大成人。”

“不想公主一出生就備受父親冷落,她用盡一切,去討好先帝,迎合先帝,可先帝以為,那晚的荒唐,是她故意用那張跟先皇後相似的臉引誘他。”

“給她封了位分之後,便再也不見她了。”

宋藹往常嚴肅恭謹的臉上,湧現出痛惜的神情。

“美人雖因此難過,卻並未郁郁寡歡,滿心歡喜地迎接公主您的降生,與奴婢親手做了很多小虎頭鞋,小帽子給您穿。”

“我們以為,就這樣下去也不錯。但,命運無常……在您出生七個月後,美人時常咳血,被太醫診治出了肺癆之癥,沒有多久……便…撒手人寰……”

言盡於此,羽涅聽完這些話,心不禁跟著揪緊。

宋藹說這些話的目的,她明白是何意思。

很快,她的話也證實了她的想法。

“公主是美人的孩子,奴婢鬥膽,也將公主當做自己的孩子,聽聞公主回來,奴婢千方百計調來泓崢館,為的就是報答美人,以及彌補自己心中的愧疚……”

她鄭重道:“公主不必擔心奴婢會有其他想法,公主要去做甚麽,盡管去就是,奴婢會一直跟著公主,直到身死……”

怪不得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從未傳出去過。

原來是她特意保密。

註視她決絕肯定的表情,羽涅心中自責不已。

她並非真正的趙華晏,不是她故人的孩子,這樣的真相,她卻不能與她明說。

還要欺騙她,享受她帶來的好處。

論壞,她又何嘗不是一個壞人。

沈思了好一會兒,羽涅沒有看向宋藹的眼睛,說:“居令竟然會是我母親的好友,居令這麽一說,倒是我多想。”

“我對母親的記憶全然無存,而今有居令在此,往後便多跟我說說母親的事,我想聽。”

“好。”宋藹用力點頭:“公主想聽甚麽,盡管問奴婢便是。”

聞言,羽涅會心一笑,應了聲“嗯”。

她二人方才說完,出門辦完事情的徐采匆匆從外頭回來。

瞥見他的身影,羽涅剛想問他事是不是已辦妥。

不等她話出口,徐采來到她面前,神色急切:“萋萋,桓恂出事了。”



血水一盆接著一盆往外端。

踏進桓恂臥房大門時,羽涅差點跟端著熱水的婢女撞了個正著。

一見她來,眾人紛紛行禮。

見著她來,送桓恂回來的蕭成衍,愁思多日的心,頓時變得開朗起來,去迎她:“萋萋……”

她匆匆與她打了個招呼,急忙往床榻邊趕去。

榻上的桓恂平趴著,微微淩亂的發絲貼著俊朗的側臉,額頭上盈著一層冷汗。

他身上的寢衣被滲出的血水浸透,隱隱可見狹長的鞭痕。

遮蓋著傷口的衣物被褪去,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傷口被漏出來。

圍在跟前的謝騁等人,皆面露不忍。

“究竟發生了甚麽事?”羽涅快步來到他身邊,看見他背部傷口的一剎那,心像是被人擰了一把。

她彎下腰,想伸手去碰,指尖卻懸在空中頓住。

“因要替都督受罰,陛下賞了大人四十鐵鞭,外加面壁思過一個月。”謝騁回著她的話。

“四十?!陛下怎能下這樣的狠手?”

指揮失誤是重罪,可天子還要靠嚴岳打仗,按理來說,哪怕是為了讓那些上綱上線的士族閉嘴,也不會罰這麽重。

這個問題,謝騁似在猶豫該如何回答。

盧近侍卻不管不顧:“還不是為了讓那些個鳥兒人閉嘴,我家大人已誠惶誠恐退了一步,願意讓他們進入戰場,可他們仍不依不饒,跟陛下說,死了八千精銳是重罪,輕罰只會讓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我家大人不願讓陛下為難,主動領了四十鐵鞭,要不是實施刑罰的下手故意輕了點兒,大人還不一定會出何事……”

盧近侍怒氣沖沖,那氣勢恨不得將傷害桓恂的人撕碎。

吳嬸在一邊抹著眼淚,將高王幾家罵了個狗血淋頭。

對上她擔憂的目光,桓恂虛弱地勾了勾唇。

他說:“怎突然來了?早知你會來,我應該,讓他們少打一些,免得……你看見這場面……會不開心。”

不開心,就會難過。有人曾對他這樣說。

他說話斷斷續續,氣息不穩。

她著急道:“這有甚麽開心不開心的,難道我的心情比你受傷還重要?”

他笑著:“保不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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