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去徐州 不過總是不著急的,讓師姐見了……

關燈
第87章 去徐州 不過總是不著急的,讓師姐見了……

剛從禦史臺回來的徐采, 眉端挾帶著化不開的疲憊以及頹然,像是多日未曾好生歇息過,又像是打了敗仗, 心如死灰一般, 面容帶著沈積的懨懨之感。

眼窩凹陷,臉頰也瘦了許多。縱使他想隱藏也隱藏不了。

見二人舉止間熟稔親昵, 阿悔不覺得訝異。

他並非頭回見徐采,也深知徐采與瑯羲的情分。

早兩年間, 徐采與兄長徐景仰每年總要去兩趟懷遠,專為探望瑯羲。

他們畢竟是打從繈褓裏就相識,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瑯羲待徐采素來親厚,幾乎視如親弟。

因而阿悔這邊未曾多想,但瑯羲臉上分明掠過一抹怔忡。

她與徐景仰的婚事早已在兩家長輩的見證下定下, 而今她生辰已過, 目前只等著徐景仰這邊抽出時間來, 再選個良辰吉日完婚。

她與徐采固然相識多年,可小時候大家年紀尚淺, 一些禮節或許不用太在意。

現下他們各自長大成人,男女之別終究要顧忌,尚且她又是他未來大嫂,兩人之間總該註意些分寸, 保持適當距離才是。

她擡手抵在徐采覆著盔甲的胸膛上, 手腕微微使力,帶著幾分不自在將他推開些許, 悄然拉開兩人的距離。

擡眼望他時,她已換上姐姐的口吻,半是嗔怪半是認真:“你這小子, 再敢直呼我名字,小心我真要收拾你。”

徐采自然察覺到她這刻意疏遠的意思,眸中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轉瞬卻又換上往日那般松快的模樣,內裏情緒掩蓋的相當出色。

他壓下一路藏於心中的創痛,眉梢帶著痞氣之感,全然沒了在營中領嚴厲的眼中國,嘴角含著笑:“阿羲要收拾我也無所謂,你就比我大一個月而已,小時候我不是常常這樣喊你。”

“可那是小時候的事,如今你我都已是大人,該叫阿姊的時候話是得叫阿姊。”說罷,她註意到他臉色不大好,放緩了語氣,體貼詢問:“瞧著文集你面上比之前差了許多,莫不是營中有事?”

徐采眸光一滯,旋即轉瞬即逝,速度之快像瑯羲這樣細膩的人都沒發現任何異樣。

“從昨日開始我就一直在宮裏忙著,累得我腰酸背痛,興許沒睡好。”跟阿悔打了個招呼好,他回她回得輕松,跟真像是在宮中待了這麽久一樣。

徐采本不擅作偽,然深耕宮數載,魑魅魍魎見得多了,倒也將這虛與委蛇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眼底下說起違心之語,也能神色如常,聲息平穩,好像說的是真話。這虛虛實實的手段,早已成了他安身立命的傍身之技。

在建安這地界,越是傾心露膽,推誠相待,死的只會更快。

他這麽說,瑯羲不曾懷疑。

須知武衛營乃禁軍,專司宮禁戍衛之責。去歲他擢升直閣將軍,雖是五品武職,然寒門出身能躋身此列,已屬殊遇。宮鑰重地,夙夜匪懈,勞形案牘亦是常理。

防止她在問的深入,他抓過話頭,言道:“阿羲來怎不提前書信通知聲,我好去接你。”

瑯羲不再跟他貧嘴,說出自己主要來意。

她道:“我小師妹萋萋,你見過的,她在去隴道買硝石的路上,被人劫持來了建安……”

言語暫落,她朝周圍張望一眼,謹慎將徐采拉到一旁,語調壓得很低,接上適才沒說完的話尾。

“劫她來建安的人,是禦馬監少監顧相執,文集可認得此人?”

聽聞是顧相執幹出這樣的事,徐采並不意外。禦馬監本就是天子手下的走狗,這是人人知曉的事,他們只給天子辦事,其餘人馬一概不放在眼裏。

但禦馬監劫持一個出家人能做甚麽?

他也沒聽到底下人說,有道家人進了宮。

瑯羲知道他心中有疑問,於是繼而將無相偷聽到事,一一告訴給了他。

得知顧相執竟敢幹出替換公主的事,徐采愕然不已,沒料到對方這樣誅滅三族的大罪他也敢做。

不過他轉念一想,顧相執孤家寡人一個,家裏沒那麽多人可殺。

他雖一向看不慣禦馬監行事,這一刻卻有些羨慕起顧相執來,身無一物,沒有牽絆,就無需顧慮太多,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知道羽涅現在成了冒牌的順和公主,單憑這一點,他就能輕易替瑯羲他們尋到她。

他安撫瑯羲道:“我聽聞順和公主住在泓崢館,那處離武衛營稍微有些遠,眼下快到宵禁,這時貿然去尋,難免會引起人註意。”

他與他們商議:“不如明日再去,阿羲你跟阿悔看可行?”

建安好歹是天子腳下,治安理所當然更嚴些。

瑯羲聽他說得有理,跟阿悔便答應了下來。

站在營外頭說話,總有些怪異。

徐采言道:“瞧我,一時太激動,竟忘了引著你們進去坐。”說著,他側身引著他們往裏走:“阿羲、阿悔快進去罷,我那裏有上好的雨後龍井,是太後賜的,我原想寄去懷遠,你們既然來了,正好煮來一起嘗嘗。”

瑯羲推拒之辭尚未出口,但眼見徐采興致高昂,她對他這個弟弟總是心軟,話沒說出來。

她沒說拒絕,有一樁事讓她卻掛懷,宵禁規矩嚴格。她與阿悔還得結伴回客棧去,若是誤了時辰,怕是會惹來麻煩。

徐采到底是了解她,最懂她的顧慮,不等她把擔憂說出口,他先一步道:“阿羲盡管放寬心,我這裏有通行令牌,巡邏的兵卒也都是相熟的弟兄,待會兒我親自送你們回客棧,保準萬無一失,不在話下。”

聽他這樣說,瑯羲心頭那點猶豫終於散了。

她轉頭與阿悔交換了一個眼神,見對方也點了點頭,不再遲疑,跟著徐采一同走進了營中。

直閣將軍此職,既管宮中宿衛,又管建安外圍駐防。徐采經常兩頭來回跑。

在駐防的地方,將領都有自己的寢帳,其中分割辦公與起居,徐采也不例外。

不過不輪他當值,或者營中事務不那麽繁忙時,他可以回都城買的家宅休息。

領著瑯羲他們進了帳中,他吩咐士兵去煮些茶來,又讓他們把案上的瓜果撤下,換些新鮮的來。

士兵領命後,迅速推出營中。

瑯羲在帳中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帳內陳設極簡,只一張鋪著褥子的木床,幾樣日常起居的物件,外加辦公用的桌案,以及靠立在貼著右側帳布放的武器架。

上面密密麻麻掛滿了各式兵器,丈餘長的火尖槍,開了刃的長刀、寒光閃閃的短劍,角落裏還堆著幾副箭弩,箭囊裏的箭矢後面的白羽若隱若現。

說是個武器架,倒像個小型武器庫。

待徐采在對面落座,瑯羲望著武器架上那些泛著冷光的兵器,回想起往事。

她唇邊笑意溫和,輕聲道:“還記得你幼時總愛擺弄這些刀槍劍戟,拿著木桿當長槍,追得院子裏的雞鴨飛跳,而下當上了武衛營將領,也算圓了你兒時念想,徐伯父要是在天有靈,定會為文集你開心。”

徐采笑了笑,眼底泛起幾分少年氣的懷念:“阿羲倒是記得清楚。那時我總被父親罵不學無術,說我舞刀弄槍成不了氣候。他希望我好好讀書,做個聖賢的學者。”

“那時我老跟他對著來,幾次惹他對我用家法,打的我渾身是傷,若不是哥哥護著我,恐怕我被打……”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內心疼痛像潮水一般漫卷全身,絕望像風一樣往骨頭縫鉆。

瑯羲與阿悔都看著他,像是在等待下文。

他暗自握緊了桌子下的手掌,這才繼續道:“不是哥哥護著我,恐怕我早已被打死也說不定。”

瑯羲未察覺到他的異常,一提到徐景仰,她心神中的不寧顯現出來。

她說著自己昨日去秘書省的事,疑團滿腹:“說到此處,我昨日去景仰當職的地方尋他,可門外的守衛告訴我,他已不在秘書省,去了別的地方。”

她懷著滿心希望,凝眸看向對面的徐采:“文集可知,你哥調去了何處?”

回答不上來。

這是徐采回答不上來的一個問題。

他無法告訴她徐景仰去了哪兒。

這對她而言,太過於殘忍。

他看著她的眼睛,喉嚨極為幹澀地上下動了動。

最開始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來。等到第二次,才有聲音從他喉嚨裏溢出來。

“哥哥他前幾日被派往徐州采集史料,所以這幾日不在秘書省內。”

害怕她不信,他緊跟著補充:“底下人懂得甚麽,他們見哥哥幾日不去,肯定以為他被調走。”

他安慰她:“阿羲別擔心,我速速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往徐州,好讓他忙完公事,好早些回來。”

聽聞徐景仰去了遙遠的徐州,瑯羲心頭那點剛燃起的期待瞬間滅了,心中頓時擠滿失望。

她與他本就聚少離多,每一次相見都要隔著萬水千山的等待。

此番好不容易來到建安,她心裏頭原是揣著滿滿的念想,盼著能與他見上一面,把這些日子積攢的話好好說給他聽,沒承想這等不湊巧。

終究是公事要緊,再多失落也只能按下。

她只盼著自己尋到羽涅的時,他已從徐州回來,可以見他一面。

她搖了搖頭:“還是算了,修史一事關乎千秋功過,半點馬虎不得。我就在建安候著他,等他歸來便是。”

徐采心中有虛,聽她這樣說,連忙扯過話頭,問他們:“那阿羲你們要在建安待多久?”

阿悔比了個手勢:“等找到萋萋,我們就回去。”

比完,他又看向瑯羲,接著再打了個手勢:“不過也不打緊,總歸不急在這一時,等讓師姐見過景仰大哥,我們再回也不遲。”

說罷,他笑起來,俊秀的臉上透著幾分憨厚:“剛好我先前也沒來過建安,正想好好瞧瞧這皇城裏的熱鬧。”

“而且我聽茶樓說書先生說皇宮氣派得很,既然來了,高低得去看看。哪怕是在外頭遠遠瞅幾眼,或是在周遭轉一轉,也算是沒白來一趟,飽了眼福了。”

徐采見他這麽說,對他道:“阿悔你想看皇宮?”

阿悔點了點頭。

徐采道:“其他本事我沒有,可既到了建安,帶你進宮裏走一遭,在我這兒絕不是難事。”

他本就是武衛營的頭領,掌管宮禁宿衛,帶個人進宮裏,跟捏起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阿悔臉上露出些為難,想著不願太過叨擾,麻煩他。

可徐采滿是熱絡,語氣更是不容分說的懇切,他不好再推辭,終是笑著應下。

-----------------------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寫六千的,結果沒趕上,明日爭取看能不能寫六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