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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是禍躲不過 敢拒絕,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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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是禍躲不過 敢拒絕,你就死定了。……

測出哪一種水果抗壞血酸含量高, 這一過程有了醫書加持,她不需要一個水果一個水果去測驗,節省了不少時間。

除了特意留下刺梨, 羽涅將餘下的各色鮮果全部分給了館中侍奉她的宮人。

各白直衛也有, 甚至連不久前才與她起過爭執的顧相執,都收到了兩個飽滿圓潤的蘋果。

隨從端著果盤輕步上前, 將蘋果置於他面前案幾上。

顧相執眼皮未擡,只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不等他開口詢問, 隨從倒是機靈,躬身稟道:“回大人,這是順和公主特意吩咐人送來的,說是讓您嘗嘗鮮。”

顧相執手中棕絲筆懸在宣紙上方,正要劃下一撇:“無事獻殷勤, 非奸即盜。”

他不信她有這麽好心, 昨日她那恨不得咬自己一口的眼神歷歷在目。他沒有那麽健忘。

他這麽說, 隨從一時不知該不該將案上的水果端走。

但一想到自家主子性情,以及昨日發生的不愉快, 隨從暗自琢磨了兩下,準備伸長胳膊,將那盤蘋果端走。

隨從手還未碰到盤沿,正在練字的人兀然出聲:“放下吧。”

“大人不是說……?”

“她還能敢害我不成。”隨從話沒說完, 宣紙上的字已寫成, 顧相執把手裏的毛筆放在左上方的筆架上:“好了,出去吧。”

隨從躬身正要退下, 身後卻傳來一聲喚:“等等。”

他連忙止步回身,垂首候命:“大人還有何吩咐?”

顧相執從案上拿起剛寫就的字幅,遞了過去:“收了禮, 總得當面回個禮才是。這字,你替我轉交給她。”

“遵命。”隨從領了字,回身出去。

翠微在門外候了許久,時不時往裏面瞟兩眼,生怕他不吃那蘋果似的。

隨從捧著字幅出來,轉手遞給她。

兩人往廊下避了避,隨從將顧相執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翠微接過字幅,定眼一瞧,只見瑩白的箋紙上,一力透紙背的“忍”字赫然在目。

“我家大人還說。”隨從補充道:“望公主不必多心,他不過是手邊有甚麽送甚麽。”

翠微扯出兩聲幹笑,心思半點沒落在那字上。

她嘴上應和著隨從的話,眼角餘光直往書房裏瞧。

見裏頭的人遲遲不動手去拿桌上的水果,她心想該是看不到想看的。

就在她收好字幅準備告辭時,不料,正襟危坐的顧相執,忽然拿起案上的蘋果,咬了一口。幾乎是同時,他的眉頭倏地蹙起。

瞥見這一幕,翠微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慌忙擡手捂住嘴,匆匆與隨從作別,帶著那幅字轉身就走,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了內院。

她人還沒進院門,聲音就已鉆進羽涅耳中。

“公主……公主……”她歡快叫著,提裙跳過門檻。

暮色四合,館內的宮燈漸次亮起。

羽涅正在跟著眾宮人一起用石臼搗碎被切成塊的刺梨。

“公主……”翠微跑到羽涅跟前,聲音裏的雀躍幾乎要溢出來,語氣跟在路上撿了金錠一樣:“您是沒瞧見!方才顧少監那臉,酸得都發了綠,可算叫他吃回癟。”

羽涅正擼著袖子,雙手攥著木杵搗著石臼裏的刺梨。

她喘著氣哼了聲,額角薄汗順著下頜線滑落,她擦了擦:“只是讓他酸了臉,這般便宜他,實在不解氣。”

她向來有仇必報,雖現下不能拿顧相執怎麽樣,但是能給他使一點絆子,她也會去做。

宋藹守在一旁,將石臼裏搗出的汁水跟金黃的蜂膠混合在一起,隨即全引入手中一指半高的瓷瓶中。

刺梨味酸澀,短時間內飲用過量導致腹瀉,加入蜂膠除了緩和酸澀感外,也能防止副作用產生。

封好的瓷瓶放在陰涼處發酵一晚,明日就可以使用。

封完瓷瓶的宋藹,看她汗水涔涔,想要過去幫她。

翠微先行她一步,從羽涅手中拿過木杵,幫她搗弄起來。

累了半天,羽涅沒有推辭,自己拿著團扇在一旁扇著風。

“但好歹他不好受,他不好受,我就好受。”她臉上笑意盈盈。

活兒被翠微幹了,宋藹還是走了過去,俯身問她:“公主說要將這刺梨汁,送去給廣寧王殿下,但需要做這麽多麽?”

送去給蕭成衍,不過是個噱頭,羽涅已經想過。

她在建安認識的人沒幾個,她心目中的子競而今成了桓恂,她不能再將他當作自己的盟友。

能當她新合作夥伴的,她思來想去只有蕭成衍,他是男子,外出好辦事。

華若、華姝人好,但是她們長時間在宮中居住,不能時時刻刻在外行事,這難免會造成不便利。

那日去永興寺時,她倍感蕭成衍人不錯,至少就算她告訴自己的計劃,他興許不會幫自己,但是也絕不會跟宮中告狀。

至於顧相執,這個陰暗的天煞孤星,完全不在她考慮的範圍之內。他不找她麻煩,她就已燒高香了。

選到合適的人,她打算明日就行動。

不過宋藹對她這麽大張旗鼓,弄來這麽多水果,就是為了給蕭成衍調制刺梨汁飲用,心底總有抹說不清的異樣。

面對她的疑問,羽涅只說是為答謝蕭成衍那日所贈的東海珊瑚,那般價值不菲的物件,她斷沒有不知感恩的道理。

聞言,宋藹將自己這點疑慮壓在心底,沒再追問。

下午忙著搗刺梨汁,學禮儀的事於是推到了晚上。

鹹柳軒內燈火通明。

要不是親眼所見,羽涅根本不敢想,夜晚能比白日裏還亮。遙想她在懷遠時,點的燭火那根野地裏的螢火蟲似的,要亮不亮的。

軒內流光溢彩,每一處晃人眼目,空氣中浮動著蠟燭燃燒後的淡淡的蠟味。

窗外微風浮動,裹著海棠花香,涼意陣陣,闖進軒中,拂過她鬢邊的長發。

過幾日要進宮,宋藹正教她宮中禮儀,又將從宗正寺借來太皇太後、天子等畫像讓她辨認。

學了一個半時辰,羽涅坐在案後,困得眼皮發沈。

正在她昏昏欲睡間,冷不防瞥見軒外那抹修長身影。

不想被他看輕,她頓時精神一振,坐得筆直,瞇眼笑起來,擺出認真學習的模樣。

說是閑來無事,顧相執不知怎的逛到了這裏。

他立在院中,望著軒內。

她認得獨孤樓君,識得那些文字。

她叫容羽涅。

容羽涅……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年紀,同是定州人氏。

他看著裏面強撐著不打盹的倩影,他想,世上不會有這般巧合,那個與他有婚約,卻在出生沒多久就丟了的容家獨女。

應該……不會存活於世了。

*

翌日一大早,羽涅聽完陳清的課。

便要收拾去四夷邸,蕭成衍的住處。

他才被封廣寧王不久,天子賜予的宅邸還在修繕,於是只能先住在原先的住處。

下了課,她欲從鹹柳軒動身先去收拾妥當,身後忽然傳來陳清的聲音,將她叫住。

羽涅回身,興沖沖走過去,恭敬問:“女師找弟子何事?”

陳清不是天天需要來授課,她是每隔一天一來。

她打量羽涅許久,關切問:“老身聽聞公主前日遭遇刺殺,公主沒受驚吧?”

刺殺一事,顧相執在調查完,今日才上報的宮中。

按理來說,陳清不會知道得這麽快。

擔心她誤會,陳清解釋:“我兒乃禦史臺禦史中丞,協助禦馬監調查,因而老身才知曉此事。”

“原來如此。”羽涅回:“弟子沒事,幸而得桓恂……呃…桓大人搭救,弟子才逃過一劫。”

話剛出口,她覺出不妥。直呼朝中大臣的名諱,有違禮數。那聲“桓恂”尚未落定,她慌忙改口。

陳清倒沒將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沈吟道:“這位桓大人,老身倒是略有耳聞。他久在沙場征戰,也是才回建安沒多久。只是……”

她話音稍頓,尾音拖出幾分若有所思的遲疑,像是想起了要緊的關節,又或是對這人的底細尚有幾分拿捏不準,似在斟酌要不要說。

她逡巡片刻,終是下定決心般開口:“只是聽聞,這位桓大人性情乖張,素來涼薄冷血。他眼中似乎只認天子一人,旁人的性命於他而言,幾乎輕如鴻毛,即便是王室宗親,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桓恂在建安竟是這樣的名聲,羽涅一聽追問:“女師何以見得這麽說?”

陳清聽此,遂將桓恂某日下朝時,路上恰逢燕王舊疾覆發。當時周遭並無旁人,唯有他的馬車經過,燕王掙紮著向他呼救,他卻視若無睹,徑直驅車而過,連片陳清說:“便是這回事,讓老身記著了這位桓大人的性子。”

聽完這件事,羽涅心頭只剩一個念頭,此人果真是心狠手辣的人。

在她看來,燕王與趙書淮是兩回事。趙書淮在懷遠犯事,罪有應得。

燕王縱然有包庇之嫌,終究罪不至死。

他有必要這麽冷血?

陳清繼續道:“桓少傅雖救了公主性命,可在老身看來,公主往後還是離他遠些為妙。”

她此時想著找蕭成衍商議怎麽跟羯族人達成交易一事,沒有說太多,應了下來。

出於禮儀,她待陳清離去後,才登了馬車,往四夷邸而去。

宋藹終究放心不下,怕她再出什麽岔子,親自陪了同去,又特意多帶了些護衛,以備不虞。

四夷邸與泓崢館相隔不遠,這一路過去,免不了要從機衡府門前經過。

她心知那是桓恂的居所,還沒到機衡府跟前時,她就吩咐護衛們快些趕路,只想早些避開。

可怕甚麽來甚麽,來找桓恂投壺取樂,以及有要事商量的蕭成衍,剛下馬到機衡府門外,正在與出門迎他的桓恂,兩人含笑說著話。

她這一行人車馬儀仗本就惹眼,蕭成衍眼角餘光一掃,毫不意外瞥見了那輛熟悉的馬車。

他像是撞見了天大的喜事,當即揚手高聲喚道:“萋萋……”

這稱呼落進桓恂的耳中,他瞥了身旁人一眼。

是禍躲不過。

透過薄薄的紗幔,羽涅看到佇立在機衡府門口的二人。

沒等她反應,蕭成衍已扔下桓恂,三兩步下了臺階,移步到馬車旁。

他掀開帷幔,俊臉上的笑難以隱藏:“萋萋……你這是要去哪兒?”

她本就是找他的,想胡謅都沒個合適的理由。

這個方向,除了四夷邸,就是其他王爺、士族的住所。

她一時沒其他人可選,只能應道:“我、我是要去找表兄你的。”

她剛說完,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桓恂身著玄色交領長袍,目若寒星,踱著不疾不徐的步子,閑庭信步般走近,朝她行了個禮。

他姿態瞧著恭謹,可在她看來,此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明明她剛剛說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怎麽被他看得自己好像是在做賊一般。

蕭成衍聽完她的話,又驚又喜:“萋萋找我何事?”

她被看得心虛,躲開蕭成衍身後馬道審度的視線,將給宋藹說的理由,再說一遍給他聽。

末了,她補充道:“沒想到表兄在機衡府,看來真不是時候,要不,我明日再來。”

“別啊。”蕭成衍攔住她:“這裏離我住處又不遠,我跟妹妹一道回去就是。”

“可表兄找桓大人,不是應該有事麽?”

“有事我下午可以再來,反正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

蕭成衍看向一旁的桓恂:“你說是不是,桓兄?”

在場眾人都覺得,桓恂對此只會給出一個無可置喙的肯定答覆,這問題本就沒有否定的必要。

但他偏是話鋒一轉:“暑氣正盛,來回奔波,公主怕是要受暑氣侵擾。”

她心頭第一反應便是拒絕,可那兩個字還沒來得及沖出口,就被他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喉嚨。

她聽見他道:“若是公主不嫌棄,不妨到寒舍暫坐片刻?”

完全不敢說個“不”字。

她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剎,就領略到了他話中深意。

他那雙漆黑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在告訴她:

敢拒絕,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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