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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道謝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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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道謝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她不知自己已走到哪裏, 不敢看向窗外,也不敢跟他相視。

不算寬敞的馬車中,他們之間好似隔了一條銀河, 分隔兩端。

羽涅抱著雙膝坐在右側車廂, 抱著雙膝,盡可能將自己縮成一團, 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個小點,好消失在他面前。

自打從那座廢棄的舊宅出來, 他倆沒有說過一個字。

想到自己當初在他面前說的那些他的壞話,她這會兒何止是如履薄冰,那已是一只腿邁進了深淵,另一只腿腳掌只剩半個在地上懸著,片刻之間, 就會萬劫不覆。

羽涅不禁想起師叔崔妙常教育她的話來, 她讓她要少言寡語, 言多必失不是沒有道理。

這世上也就是沒賣後悔藥的,要是有的話, 她絕對要傾家蕩產地買。

畢竟她當著他的面,說了他那麽多壞話。

那日在懷遠城門前告別,她對他說的話猶言在耳。她甚至都有些好奇,這人是如何忍到現在, 當時沒有對她出手的?

依常理來看, 在何仁之與趙書淮伏法之後,他根本沒有再隱藏身份的必要。

不過這些不是當務之急她需要操心的事, 她應該操心的,是她為順和替身的秘密,是否還能保得住。

她大事未成, 不會就此殞命在這兒吧?!她心中悲戚地想。

正當她思緒萬千時,車上才才擦完刀的人,涼涼開口:“你送的信,我已看過。你說的方法,你覺得能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這是甚麽意思?羽涅一時不解,聽話音,難道他不會揭露自己真實身份了?

為了進一步弄清他的意圖,她一雙眼眸充滿意外,又懷疑其中有詐似的探問:“你、你不殺我了?”

桓恂哼笑了聲,將手中的軟布扔到一旁:“殺你太容易。”

他輕擡眼皮睨向她:“再說,你就這麽想死?”

“我才不想死。”她這時候語氣硬氣了幾分,面上還是規規矩矩的:“我還沒活夠呢。”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她索性把心中戰戰兢兢擔憂的事情一股腦兒全都拋出來。

她問他:“現在我有把柄在你手上,你既然當下不會拆穿我,你準備留下我做甚麽?”

學會揣摩人心思,看人眼色,是她曾經為了好好生活,必須學會的事。

她知道該在甚麽時候,能提出自己的“需求”。

比如買作業本這樣的小事,她都摸索出得在父母打麻將,贏錢的時候說,而不是因為單純因為自己需要,就能隨便張口要買。

不會看人眼色行事,挨打的只有自己。這是她很小就懂的事。

連父母留她在身邊,都是為了在沒錢的時候,能拿她當理由,毫無節制地給兩位老人要錢。

沒有她在,兩位老人不會將錢寄給兩個賭徒,

這就是她,在家庭中的作用。

能猜出眼前人另有所圖,不是她有多聰明。而是“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

他,不是一個樂於助施的好人。

面前的人擺弄著手中的刀,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

他將手中的刀從鞘中,反覆抽出又合上,這樣的兩次之後,才慢悠悠道:“太聰明,有時候,不是好事殿下。”

她抓住他話中的重點:“所以你是真是覺得我有用才留下我?”

如果真是這樣,她放心不少。

一個沒有用的人,容易被人拋棄。這世間的道理就是這樣,她明白。

桓恂對此沒有遮遮掩掩,沒有否認她的話。

見他沒有說出否定的話語,她暗自舒了長長一口氣,知道自己的小命暫時能保住,緊張了半天的她,終於笑了出來。

掃視見她開朗地笑,他出口問:“能活著,就這麽開心?”

她點點頭:“當然,難道能看到明日驕陽,聞到海棠花香,桓恂大人,不覺得很美好麽?”

他沒有言語,仿佛這個問題不值得他回答一樣。

他扯開了話題:“你說要以治好他們的,作為跟羯族人取消聯姻的條件。其他不說,如今你貴為公主,你打算,怎麽私下跟羯族人聯系?”

這正是她頭疼的事,她出泓崢館不便利,想要達成交易本身,沒有那麽容易。

“我還沒想好。”她如實說:“目前我已拿到醫書,我有信心能治好他們的病,只不過……在跟他們如何能達成交易上,我確實還在苦惱階段。”

桓恂對此徑直道:“你不用再思索這些。”

“甚麽?”

他幹凈利落回:“宮中適齡的公主不止你一個,靜宜、臨川這兩個都可以。”

“可聖旨早已昭告天下,況且華姝、華若她們是無辜的,我不想連累她們。”

他對她後半段話恍若未聞,語氣輕描淡寫得近乎隨意:

“昭告天下又如何,羯族人要的,不過是個能擡舉他們身份的公主。只要是公主,無論是哪個他們都會同意。”

她簡直疑心他是不是瘋了。和親乃是國之大事,又不是兒戲。

別說聖旨金口玉言,不會朝令夕改,羯族人也不會輕易換人。

否則這般隨意更改,豈不是顯得他們自己能隨意被對待,失了體面。

“天象讖緯,白虹貫日。”

他本不用多說,卻道:“羯族人信奉薩滿教,薩滿教的人最忌諱違抗天命。我已命人將你的生辰八字更改,明日天子會跟羯族使臣前去泓崢館,我會讓人表演一出‘異象’。你給的水燃散,是最好的助力。”

“天子與羯族人皆信奉神靈,見此情形定會讓人占蔔。到時算出你的八字與他們的可汗相沖不合,再加上前幾日徐州上空出現的白虹貫日之象。”

他語氣篤定,顯然一切早已在算計之中:“屆時無須你動手,羯族人自會主動請命,更換和親人選,一切便會順理成章。”

古人信奉神靈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這一點,羽涅早深有體會。

羯族人在這一點上尤為突出。

宋藹教她研習禮儀時便特意叮囑過,羯族人日常出門,也要先占蔔問吉兇,務必當心,萬萬不可冒犯他們所信奉的神明。

他說的方法,是最快能達成目的的辦法。

可……她心下游移。

她要是被替換下來,那誰會頂上去?

華姝?還是華若?

她將這個問題拋給他,而他的回答是:“她們兩個誰去都跟你我無關,總要有一個犧牲品,不是你,自然是別人。”

他看著她:“你都已自身難保,還想救她們?”

“我沒有那麽偉大。”她語氣急切,一心想弄清誰會因自己遭殃,追問:“我想知道,到底是誰會成為這場和親的替代品?”

他實在不懂,她為何對這個答案如此執拗。

在他看來,知道是誰又能怎麽樣。

但他終究還是松了口,語氣淡漠:“趙華姝。”

崔太嬪母族勢力,和高家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皇帝會顧及高家而不是崔家。

瞥見她神色凝重的模樣,他補充:“和親之人本來選的就是趙華姝。而今只不過是重新回到了她這邊而已。”

接著,他將她生病躲過和親一事,覆述一遍給她聽。

聽到宗正寺卿從禦馬監那裏出來後,才選中了她。

她驀然想起顧相執。

所以宗正寺會想起順和這個公主在,會和他有關嗎?

桓恂不知她腦海在想甚麽,繼續道:“當初天子擔心她久病不愈,成了個病弱的公主,嫁去羯族會惹人非議,但她的病現下已痊愈,此憂慮便不覆存在。”

“選中她的,不是你,是天子跟命運。”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你無須愧疚。”

羽涅垂著眸,如果真按照他的計劃,她是可以金蟬脫殼,但趙華姝又要踏上去塞外的路。

依舊有人在犧牲,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馬車搖搖晃晃地向前駛進,車廂內一片靜謐。

車外此刻傳來稟報聲:“大人,泓崢館快到了。”

聽到外面玄策軍衛的聲音,羽涅意識到時間不多。

她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肅穆看向對面的人:“給我一點時間。”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懶懶瞧向她,像是在等待她下一句話。

她也不墨跡,開口:“五日,要是五日之內,我無法跟羯族人達成交易,你盡管按你的計劃行事,我不會插手。”

“理由。”他向來不會做善事,更不會隨意更改計劃,除非有利於他的事情出現。

“桓恂,我不知你看上了我哪一面,但是我知道,我這個人對你有用。”

她按下心中的緊張,怕他會不答應,所以將回報的條件說得極為豐厚:“你想問鼎天下,還是掀翻這王朝,還是其他甚麽都好,我都會是你最得力的幫手。”

她對上他的視線:“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像是為了讓她的話看起來不像是在畫大餅,她說:

“水燃散、夜螢粉這些不過是最不值一提的玩意兒,我會再做出比這更厲害的東西來,保你事半功倍。”

車廂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車壁上,又落在她堅毅的小臉上,襯得她雙眸發亮。

在懷遠時,他已經見識過她的能力。

一個有三分才能的人,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制造出孔雀藍。

不用她再次證明,他足以確定她非常有才能,這一點,他深信不疑。更別提還有水燃散這些東西,加持她話中的可信度。

“相信我。”她語氣已經接近懇求。她知道,這場交易裏,他占據主導優勢。

單憑一個替身的把柄,他就已捏住她命脈,根本沒有跟她做交易的必要。

他用沈思的目光看了她半晌。

在她以為自己要失敗之時,他忽然開口:“五日,只有五日,你的時間不多。”

聽到他答應,她終於松了口氣,內心欣喜不已,卻不敢表現出來。

生怕因為自己太高興,他會反悔一樣。

他沒有說,若是按期完不成會怎麽樣。

但這件事不用點明,她都已經知曉下場。

他話音落地的同時,馬車穩穩停在泓崢館門外。

館外烏泱泱站了一堆人,高擎著火把。

火光將馬車內照得更加明亮,她望了望窗外,轉頭向他告辭,說的卻不是告別,而是:“謝謝你,桓恂。”

他意料之外的一句話。

“謝我甚麽?”他勾唇笑了下,像是好玩一般說:“謝我不殺你?”

她被這笑晃了神,以為大家還在懷遠,他仍是桓子競,她是容羽涅。

他不是桓恂,她也不用假扮公主。

須臾,她斂了下眸,回以笑意,換上了一副不要見外的表情。

“欸…大人怎麽腦子滿天都是打打殺殺,咱們以後還要做搭檔,就算你是我上級,大家和和美美總是好事,大人說是不是。”

她表現得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這次是大人心軟,才會給我機會,所以我得謝謝大人。”

“殿下……殿下……”翠微哽咽哭泣的聲調由遠及近傳來,夾雜著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聽到館內眾人已然出來,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桓大人,我的人已經來迎我。所以大人,不想我現在露餡的話,是不是得以臣子之禮相待?”

她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意,眼底的狡黠暴露無遺。

他看出來,她是在故意“算計”他。

明知是在算計,他卻沒有揭穿。

他短暫看了她一眼,望向窗外,車簾縫隙間,宋藹與翠微等人的身影已隱約可見。

她原以為他會拒絕,沒承想,他撩起衣袍,躬身下了馬車。

不消片刻,她聽見外頭傳來聲響:“順和殿下,泓崢館到了。”

讓他能在眾人面前侍候她,她樂得自在。

她都能想到他不情不願的表情,不由得捂嘴偷笑了下。

目的達成,她沒多耽誤,掀開車簾,彎腰出去。

馬車旁,桓恂已伸出手來。他臉上既無往日的冷若冰霜,也不見她預想中的半分勉強,唯有眼眸沈得像浸在墨裏的夜,正靜淡淡望著她。

她望著那只懸在半空的手,沒料到他真會俯身相扶,一時有些怔住。

眾目睽睽下,又不好拒絕,遲疑不過半瞬,她終是垂眸將指尖搭了上去。

預想中的寒涼並未襲來,反倒是一片幹燥的溫煦順著掌心漫上來,帶著幾分暖意。她手指微蜷,頗為意外。這溫度,和她意向中應該有的溫度,完全不一樣。

他扶得穩當,牽著她踩上腳凳時,甚至頓了頓,像是在等她站穩。

她低著頭,不經意掃見兩人交握的手影落在地磚上,未等她弄清那抹若即若離的異樣之感。

恰在此時,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藹等人已掀著衣擺奔了出來。

到了她跟前,宋藹在她身上仔細查看著,像是生怕她哪裏受了傷。

一旁的翠微眼眶紅的跟院子裏的海棠花一樣,此刻見她安好,淚珠像斷了線,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圍著她不停關問。

她正想開口安撫,隔著一群簇擁的人影,卻不經意間透過攢動的肩頭,撞進一雙冰冷的眼眸裏。

那人站在臺階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羽涅意外出聲:“顧相執?”-----------------------

作者有話說:本章節對華姝的封號做了更改,因為發現跟之前的年號撞了,封號由寧熙改成了靜宜,其母親變成崔美人

華若母親的封號也做了改變,變成高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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