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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兩手準備 坑血酸是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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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兩手準備 坑血酸是啥東西?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聽聞這麽大的事,宋藹臉上看不丁點到瞪目哆口的神色。

翠微心猛地一驚,眸子轉向羽涅, 在她當宋藹面說出取消聯姻時險些驚叫出聲, 眼神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她的女官展現出讓她始料未及的平靜,不是震驚後的茫然, 而是一種近乎“原來如此”的鎮定,仿佛早料到了她會這麽做。

羽涅原以為自己的話會讓眼前人石破天驚, 不知作何反應,或者駁斥她是不是中了暑氣,說胡話。

可宋藹的眼神既無懷疑,也無驚詫,只是淡淡凝視著她。

她的反應, 比質疑更令她不安。

她會不會是在懷疑她是個瘋子?如果只是這樣, 倒也不是問題。

羽涅暗地裏觀察面前人少頃, 隨後移開目光,正欲說話。

靜默片刻的宋藹, 目光移向地上菱紋丁香褐牡丹氈毯。

她的聲調平和得近乎平鋪直敘,搶先開口:

“自古以來,天子之言是金口玉言,一言既出絕無更改的道理。公主說要取消和親, 可曾想過, 想要實行這樣的念頭,會給您招來何等禍端?”

“您想將陛下……置於何地?”

此問是一個很嚴苛的問題, 或者可以說很重。

重到讓她必須明白,她的言論有多不該說出口。

羽涅當然知道自己的話談不上輕言輕語,她道:“皇兄為一國之君, 我怎會讓他落得一個出爾反爾的名聲。”

頓了頓,她裝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居令說的意思我都明白,我知道皇兄金口已開,若朝令夕改,會有損天威。”

她話音一轉,偷摸打量著跟前的人:“但若……是羯族自己申請退親,我想這樣的話,即便有任何錯,都不在我們,更不會落人一個口實。”

“宋居令說,這樣算不算得周全?”

宋藹對她的做法,沒有表現出同意的樣子:“公主年紀尚輕,朝堂之事遠超過你能想象到的,羯族人雖國小,但同樣不好對付。”

她聲調鄭重:“奴婢勸公主,還是打消這念頭。”

瞧著眼前人一臉肅穆的樣子,她凝視須臾,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全然沒了說要取消聯姻時的認真,像個與人玩鬧的小孩兒。

實際上,她也是這麽說的:“宋居令別緊張,我只只不過是隨口一說。”

宋藹凝眸註視著笑哈哈的羽涅,再次開口時人也變得乖巧起來:

“居令適才說的是,我還是自當謹守本分,學好六禮九儀,靜待時候,嫁往那大闕汗國。”

她說完這話,分明沒想等著她回答,故意打了個哈欠:“今日逛了一天,腦子都糊塗了,之前那些話居令就當沒聽見吧。”

她望著平靜的宋藹,真跟甚麽事兒都沒發生一樣:“我乏了,準備準備要躺下,居令可以差人進來收拾了。”

瞧她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宋藹沈默片刻,從外頭叫來幾名女官,吩咐伺候她梳洗。

其中兩個宮女領命上前,翠微也跟著幫忙扶起她,往梳妝臺前而去。

不單白日裏規矩繁多,入夜安歇前的工序同樣瑣碎紛雜。香湯浴身、熏香、護發,換寢衣,服藥膳以便睡得更加安穩,這些平常一個都不能少。

每日每道工序做完,半個時辰已經過去。

但今夜因她腳踝不舒服,方才又吃了冰鎮杏仁酪,跟性溫的藥膳此刻成了忌諱。因而洗浴跟服藥膳,這兩樣全都免了。

紫檀木架上的銀籠燃著的百合香煙氣盤旋而上,屏風後懸著鏤空銀的香囊香氣逼人。

待她安臥榻上,宋藹領著一眾宮女立在帷幔之後,雙手覆在腹前,微微欠身:

“明日巳時,尚服局司衣女史與將作監監典飾使會至寢殿,為公主量體裁衣,以及校核首飾規制。今夜請公主靜養,奴婢等告退。”

“嗯,宋居令退下吧。”她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意,仿佛頃刻會閉眼睡過去。

宋藹領著一群宮人打算往外走,臨出門前,她目光掃過侍立在側的翠微,不忘吩咐:“翠微,好好侍候公主休息,有事及時差人叫我。”

翠微恭聲應下。

待眾人一離開,殿裏只剩下守夜的翠微跟羽涅在。

目送宋藹帶著烏泱泱一大群人走遠,羽涅碰了碰翠微的手背,使了個眼色。

翠微會意,立即悄聲跟上。她腳步極輕,繡鞋踏在地磚上幾乎無聲無息。

殿外月色如洗,皎潔的月光將廊廡照得明亮。翠微沿著游廊暗處謹小慎微地走著,身影始終隱在廊柱投下的陰影裏。

出了內院門口,她見宋藹倏地停下腳步,身後隨行的宮人們立刻齊刷刷駐足,閃身藏進茂密的海棠花叢中,

夜色下,不遠處有白直衛在巡邏。

宋藹繞著那六個低頭不語的宮人走了一圈,速度極為緩慢。她身上的圓領束腰錦袍官服,頭上戴著的珠翠圓花冠,像是跟她的表情一樣,也鍍上了一層寒霜。

半晌過後,宋藹幽幽開口,聲音雖輕但字字如冰:“公主年幼,說話不知輕重情有可原。但你們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我的規矩,你們應當最清楚。”

翠微將耳朵往前送了送,屏息凝神,想要聽清她說的話。

風卷著池塘的水汽漫過來,涼颼颼的,同時送來宋藹的話音。

她聽見她的語調陡然沈了下去,不帶任何溫度:“若今夜公主說的話傳出去一個字,仔細你們脖子上的腦袋,夠不夠讓我拿去餵野狗。”

宮女們各個嚇得面如土色,小聲應道:“奴婢謹遵居令教誨。”

傳達完自己的意思,宋藹未再言語。

正待她要離開時,忽而側過臉,目光掠過搖曳的宮燈。

嚇得翠微呼吸都慢了一拍。

幸好,離她不是很遠的人沒有停留太久。

宋藹收回視線後,沒再過多停留,繼續帶著眾人向前走去。

翠微沒再跟上去,她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前方那一行人影轉過回廊,徹底消失在夜色裏,才從密以蔽人的花叢後悄然走出來。

她按著狂跳的心口,當下已知曉羽涅的心思,知道她突然來這麽一招,原是為了試宋居令深淺。

如今看來,對方至少沒打算立刻告發。

雖然目前一切看起來保險,但是這般試探,終究太冒險了些。

翠微這麽想著,彈了彈身上不小心沾到花瓣,遙遙再望了一眼,接著轉身,往寢殿的方向而去。

羽涅在寢殿裏已轉來轉去許久,目光頻頻往門口瞟,滿是焦灼地等著人回來。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響,她餘光掃到翠微身影,腳下快步迎了上去,聲音裏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如何?”

翠微轉身闔上門,定了定神,才將方才聽來的話,原原本本覆述給面前的人聽。

末了,她仍心有餘悸,擡手按了按胸口:“公主適才竟在宋居令面前突然提起要取消聯姻的話,您是沒瞧見奴婢當時的樣子,可把婢子嚇壞了,您就不怕宋居令轉頭將您的話稟到宮裏去?”

羽涅聽完她的話,松了口氣,看來她這位女官不是愛搬弄是非,遇事要告狀的性子。

心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她這麽做,無非是因,她要治羯族人的壞血癥,少不得要做些旁人看來稀奇古怪的實驗,這些事本就容易引人猜忌。

宋藹掌管著這泓崢館大大小小事務,只要她不多生事端,往後要省去許多麻煩。

她坐回榻上,回應著翠微的憂慮:“要是她真回稟宮中,我也有說辭。大不了就認個糊塗,說當時是信口胡謅的。胡攪蠻纏的本事我還是有點。”

“況且婚事早已定下,陛下總不至於單憑這一句話,就真把我怎麽樣,頂破天也不過是斥我幾句失言。”

總的來說,她也留有後手應對,並不是莽撞在宋藹面前說那些。

她方才那番話,在任何人看來,都像是突如其來的妄念。但她一路上,是有深思熟慮過,取消聯姻一事,究竟要從哪裏入手?

思來想去,她認為突破口不應放在皇帝身上,她的目標應是羯族人。

聯姻是天子提的,毀約的刀子得遞給別人去握。羯族人若自己要取消婚約,天下人只會怪他們不識擡舉。

她不擅朝堂詭辯,政治謀劃,但在懷遠時,她愛在茶樓聽人說書,那人魚龍混雜,甚麽人都有。加上先前她又經常寄人籬下的搬家,揣度人心這一方面,她哪怕算不上深谙,那也有些能力在裏頭。

且不說一個位高權重的人,縱使是普通人,也絕不會想擔上信任危機的名號。

這不利於統治。

但羯族一個小國,生存大於一切,他們接受的文化熏陶和中原大不相同,信任於他們而言重要,但是沒有到寧死不屈的地步。

要是有更利於他們的東西出現,價值遠大於兩國聯姻。

他們這樣的小國,為了自身生存,不會不認真考慮。

而且由對方提出退婚,她無需承擔任何罪名,同時又能避免被扣上不顧家國利益的帽子。

如此一來,皇帝也有了順坡下驢的臺階,大可借著“被迫應允”的由頭,保全皇室顏面。同時她沒有找他做抉擇,自然也能免去日後被秋後算賬的隱患。

但這些,終究只是附帶的益處,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她真正的盤算,是要證明自己比聯姻更有用,從而獲得更多自主權。

價值,她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以此擺脫被人左右的命運。

話音未落,羽涅搭上翠微的肩:“雖然驚嚇了些,不過你和我這回配合得很好,咱們再接再厲。”

翠微知道她不是一時魯莽才說的那些,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囑咐她:“下回殿下做甚麽事之前,千萬得先透個信給奴婢,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此刻說起來,她都有些後怕:“這回是歪打正著,下次就很難說。”

羽涅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咱還是小心為上,說來,這回我也是有些心急。”

她迫不及待想把實驗前的準備事務做好,所以在路上才想了這麽一招。

好在這回是平安落幕,沒出亂子。她也慶幸不已。

身邊人要取消聯姻的話猶言在耳,翠微頓了頓,憂心忡忡接著道:“跟羯族人要退親的事,公主…真想好了?”

即便她已在自己面前說過多次,但她心中仍然止不住擔心。

畢竟,這可不是小事。

“那還有假,我跟子競商議時,你不是也在跟前。”

“那公主心中有想法了?”不然她不會貿然試探宋藹,這擺明了她有其他打算。

羽涅往榻上大不咧咧一趟:“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明日就開始做兩手準備,我再回永興寺好好查探一番,希望那女游醫有留下多餘的線索。”

“那還有一手準備是?”翠微狐疑問。

羽涅回:“當然是找含有抗壞血酸的食物。”

她在心底暗自思忖著,羯族人的壞血病即是因缺了抗壞血酸而起,眼下最緊要的,是尋到抗壞血酸含量最高的食物。

新鮮的果蔬自然是首選,而其中,水果又是打頭陣的。

她不是醫生,哪一種水果的抗壞血酸含量最高,實在說不準。

看來是非得做個實驗不可。

她心裏盤算著,明日必須得把眼下能尋到的各色水果都搜羅來,一樣樣試過,才能辨出究竟。

“檸檬?蘋果?橘子?總有個能行的吧……”她琢磨著。

翠微坐在一旁,黑黑的眉毛皺著,仿佛被甚麽事深困,望望天,又望望地。

到底還是沒忍住,她扣著手指頭,聲音很小地問:“公主……”

“嗯……”

“那個…坑血酸是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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