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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朔陽 這不偷看不要緊,一偷看嚇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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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朔陽 這不偷看不要緊,一偷看嚇了她一……

休整一晚, 驅散全身疲憊。

晨光熹微,羽涅推開客店的門,清涼的風撲面而來。

她伸了個懶腰, 整個人神清氣爽。

店裏老翁牽著那匹紅棕馬, 正從後院走來。

瞧見她醒了道:“老朽以為,小道長還要多瞇一會兒, 不想這麽早就起床了。”

羽涅打完呵欠,玩笑道:“這不是急著要趕路, 不然我能睡到日上三竿去。”

老翁聽了哈哈大笑幾聲,又瞧她背了行笈,提了兔籠出來,遂問她:“道長不用過早飯再走?”

“不了不了。”羽涅擺擺手:“我方才托大娘拿了幾塊餅子給我,早飯我路上吃就行。”

知悉她著急, 老翁沒再接著挽留。

他們夫婦二人送她到門外, 那老嫗道:“小道長既要走盤山一帶, 正好今兒天氣轉陰,沒有雨水, 來往的客商多些,你盡早出發,路上一個人也不會空蕩。”

老翁跟著附和:“雨停了,再耽擱到中午, 估計霧會上來, 小道長走早些也好,免得霧氣彌漫, 看不清路。”

羽涅坐在馬上,微笑著跟二位老人告辭:“多謝老伯,大娘叮囑, 晚輩在此謝過。”

天光大亮,她拽著亂動的馬兒,繼而道:“時候不早,小道該啟程了,二老多保重,咱們後會有期。”

“道長路上小心啊……”

說罷,她已揚鞭馳馬而去,身影靡靡消失在晨曦之中。

無論她選不選新路線,都要經過盤山口。

羽涅並沒想著貿然行進,打算先在盤山口觀察觀察情況再做定論。

快馬行進半晌,前方巍然現出盤山輪廓。

此山雖在西北算不得最高,卻見峰巒疊嶂,山勢陡峻。

眼見目標就在前方,羽涅羽涅輕叱一聲,小紅棕馬奮蹄向前奔去。

過了兩盞茶工夫,終於來到了盤山口。

她到時,正好有幾個零散上山的農戶,以及騎著毛驢的旅人。

此處距離甘州不遠,來這兒采藥的多半是甘州的百姓。

有人上山,證明山上的路能走,她一個人也不孤單。

她坐在馬上等了許久,心中盤算著是該隨零散旅人先行,還是等候商隊聚眾同往,人多些再走。

畢竟人多安全,人少了她沒安全感。

正在她思量間,一陣鈴鐺聲音響起。

聽得聲響,她回身去看,目之所及約莫數十匹托著貨物的馬,正慢悠悠往她這邊走來。

馬上的人都穿著商人的衣服,一看就是跑買賣的。

這下倒省得她糾結了,幹脆跟著商隊一起走。

待商隊行至她跟前,她笑著騎馬靠過去,跟領頭的打招呼:“這位大哥,你們這是往哪邊去?”

領頭約莫四十歲左右,領頭的約莫四十來歲,胸前飄著把花白胡子,高鼻梁小眼睛,頭戴一頂舊突騎帽,為人看起來倒是和藹。

“咱們這趟是往吐火羅去。”他笑呵呵地答,聲音洪亮:“小道長這是要往哪兒去?”

羽涅回:“我這是要去隴道一趟。”

“去隴道?”商人可謂訝異,在她前後看了看:“就道長一人?”

山道不比官道,崎嶇不平,馬背上的羽涅隨著顛簸搖搖晃晃,緊攥著韁繩穩住身子:“就我一人。”

商人聞言瞪圓了眼睛,不由得重新打量她:“可是了不得,聽道長口音應是定州那邊人士,而道長年紀又不大,你一個小女娃竟敢千裏迢迢一人跑去隴道,當真是好膽量。”

承蒙誇讚,她知自己這是沒辦法,如若能練出硝石,也不必跑這麽遠。

她這不是膽子大,純粹是被逼無奈。

只是旁人既這般稱讚,總要客氣幾句。她不好意思道:“大哥過譽了,我這也是被迫不得已。”

防止對方順著再向下詢問,她朝身後的商隊望了眼,聲調好奇:“大哥這是運了甚麽要去吐火羅賣?”

“奧,就是一些茶葉跟瓷器,外加一些絲織品。”商人沒有隱瞞地回。

運這些物件去異域買賣,羽涅並不陌生,可以說得上熟悉。

畢竟九年義務教育裏都寫了,絲綢之路哪個中國人不知道。

“您是從建安來的?”她隨意跟身邊人扯著閑,這過盤山的路還長,要讓她一直不聊天,她會難受。

沒人知道,在來的路上,她已經跟籠子裏的雪奴說了一路,說得她口都幹了。

商人跟她並行著:“我等從朔陽而來,距離建安倒也不遠。”

朔陽,北鄴的副都。

她聽瑯羲講起過,二十多年前高宗力排眾議,執意將都城遷往建安。

自那以後,朔陽雖頂著“副都”的名頭,實則早已風光不再。如今除了這個虛名,朔陽要權沒權,要錢沒錢,連往日的繁華也消磨殆盡了。

“朔陽?朔陽好啊,我倒一直想去朔陽,奈何沒有機會,聽說朔陽清燉小牛肉乃是一絕,不知何時才能一飽口福。”她語調聽起來甚是可惜。

商人慷慨回她:“咱們商隊帶了鹵好的醬牛肉,口感雖比不上現做的。小島很臟若是不嫌棄,等會兒搭夥做午飯,也來品嘗品嘗。”

“能吃到朔陽遞到的牛肉,我還有甚麽嫌棄不嫌棄的,這是我的福分啊。”她嘴甜說話中聽,聽得商人那叫一個心花怒放,開懷大笑。

笑完後,商人問起她的來歷:“小道長來自定州哪裏?”

對自己的來處,羽涅沒甚麽好隱瞞,她如實到來。

商人見她談吐直爽,聊得愈發投機,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兩人說說笑笑,倒讓這崎嶇的山路顯得沒那麽漫長難熬。

快到中午時,他們找了塊平坦寬敞的地方,支了個火堆,開始做午飯。

商隊裏有廚藝好的,已經開始倒騰著切菜。

總不能吃白食,羽涅拴好自己的小紅馬,讓它在原地吃草,又給籠子裏的雪奴餵了胡蘿蔔,則跟著去幫忙。

她利落將鐵鏈系在掛釜上,用三根木棍交叉搭起一個穩固的三角支架,隨後把釜鏈往上一掛,穩穩當當。

旁邊一個夥計手腳麻利搬來石塊,在釜底圍起一片用來燒火的地方,防止柴火漏出去。

知道由於下雨,山裏的柴必定全都潮了,難以點著。

商隊從客棧出來前,找店家買了些幹柴火馱著,為的就是怕晌午做飯沒柴用。

原本羽涅想著,要是真沒幹柴,她要不要將那遇水則燃的水燃散拿出來,這會子看來也用不著。

點好火,她燒著火,拭目而觀了下眼前的人馬。

這支商隊統共八人,多是二十出頭的男子,個個精壯結實。趕車的、牽馬的、押貨的各司其職。

但唯有一人身影纖細,身上的粗布衣衫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臉上沾著臟汙,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斜劃至臉頰。

羽涅不由多看了兩眼,只見那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棵老樹下,小心翼翼給同行人胳膊上的傷口塗著藥膏。

她知道這個時候用的多半是金瘡藥。

好歹要在人這兒吃飯,總不能“見死不救”。

她跟旁邊往掛釜裏添水的大哥說了聲,自己去拿樣東西,很快就回來。

說罷,她起身走到七八米外的行笈前,打開箱子翻找了番,從裏頭拿出了個淺紅色的瓶子。

她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小哥,移步過去。

對方感到頭上一片陰影落下,擡頭看去,羽涅嬌俏的臉上盈盈一笑,彎腰道:“叨擾,我看你們在給胳膊上擦藥。”

說著,她將手裏的瓶子遞了過去:“這是我家祖傳的消毒藥,塗藥膏前先抹點這個,效果會好很多,傷會好得更快。”

但見這“小哥”雖帶著疤痕,卻掩不住一副好相貌,肌膚如玉,唇若點朱,尤其是一雙鳳眼顧盼生輝,倒比尋常女兒家還要秀氣幾分。

不如說是,真像個女兒家。

羽涅未曾想對方生的這般好看,一時看得怔住。

“小哥”對面長相俊朗的男子,眼神頗有戒備,伸出胳膊將身邊人往後一護,說出的話有那麽些不近人情:“我們不需要。”

語氣真是強硬。羽涅心中念叨了句,最終倒沒往心裏去,只以為是大哥護著小弟。

她晃了晃手中的藥瓶,嘴角笑意不減:“這藥清理傷口最是靈驗,不容易感染破傷風。”

男子面容太有威嚴,她不自覺地縮回了想要伸出的手,轉而拉起“小哥”的手,塞進他手中:“這藥你就拿去吧,不用跟我客氣。這一路我得跟貴商隊結伴而行至出了盤山,路上少不了互相照應。”

誰知那男子竟一把奪過藥瓶,硬生生塞回她手裏:“說了不要就是不要,道長請收回。”力道之大,險些讓她沒接住。

羽涅怔在原地,捧著被退回的藥瓶,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她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蘭亭……”“小哥”一聲輕喚,這位名為“蘭亭”的男子,應時閉口不言,跟被順了毛的老虎一樣。

“小哥”瞥向身旁男子,分明帶著幾分無奈,隨即起身略帶愧疚,朝著羽涅道:“我家哥哥性情莽撞,行事難免急躁,怠慢冒犯了道長,望道長不要記掛在心上。”

這“小哥”說話輕聲慢語,要是不看對方裝扮,羽涅真會將其當作女子。

羽涅擺了擺手,言道:“無礙無礙,你家哥哥謹慎是應該的,畢竟藥這東西,也不能亂用。”

沒想到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她也不好意思再強送,只能道:“這藥你們要是想用,到時找我來拿就好。”

“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還得幫忙做飯去。”說罷,她幹笑了兩聲,擡腳離去。

走著走著,她總覺有地方不對。

不是叫“蘭亭”,到跟她說話時,怎就成了“哥哥”?

越想越覺得哪裏奇怪,羽涅不由得回頭瞧了一眼。

這不偷看不要緊,一偷看嚇了她一跳。

老樹蔭下,背對著羽涅的“小哥”忽然被蘭亭握住手腕。只見蘭亭指尖輕擡,不著痕跡撫過對方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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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99收了,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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