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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要決堤 可惜她大業未成,不然直接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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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要決堤 可惜她大業未成,不然直接將人……

落了座。

店內廝役給才到的瑯羲幾人杯子中添滿茶水, 再給羽涅面前的杯子蓄滿,爾後轉身退下。

劉嬸像是渴到極點,仰頭咕噸噸, 一杯茶水很快見底。

羽涅見她喝得枯腸渴肺的, 提起茶壺又給蓄了一杯。

放下茶杯的劉嬸興沖沖說起在刑場上的見聞來,語氣裏盡是解氣:“這世上就沒哪個不怕死的, 那何仁之往日為虎作倀老物可憎的,鍘刀一落到他脖子上, 照樣嚇得哭爹喊娘,尿了一地。”

螻蟻尚且貪生,為人哪有不惜命的。

雖沒在場,羽涅也能想象到那樣的場景,是何等令人唏噓。

唏噓倒也不是可憐, 只是早知今日, 何必當初。

桌上四盤涼菜早已上齊, 涼拌春筍、白汁圓菜、紅油素肚絲、松子百合都是這家的招牌菜,其中白汁圓菜是阿悔愛吃的。

瑯羲招呼著大家動起筷子來。

刑場上的事, 劉嬸依舊說得滔滔不絕,說這次何家的男丁,除了那要被流放的何塵勞外,其餘十來人全都被殺得一幹二凈, 血流了一刑臺。

那何仁之人頭一落地, 全都是拍手叫好的。

一邊聽著劉嬸描述,羽涅一邊夾著菜, 吃得蠻香。

待劉嬸說得意猶未盡,本末終終,瑯羲開口道:“這回, 全懷遠人的心,總算是可以放下。”

“聽謝護衛說,新來的縣令為寒門出身,為人潔清自矢,兩袖清風,往後再也不會有何仁之那樣的貪官,出現在懷遠地界上。”

羽涅聽著,像是想起甚麽一樣,問道:“小師姐不是說,要請謝護衛一同前來吃飯,他怎的沒來?”

瑯羲放下筷子:“行刑結束後,我們找到他,但謝護衛說縣府有太多公務未處理,他得趕回去解決,不能前來和我們一同吃飯。”

何、趙二人賣國通敵一案,耽擱這些天,衙門積壓著許多其他案子未處置。

此外,他們二人這些年橫征暴斂額外所得稅銀,子競臨走前特意將這些銀子都留了出來,吩咐謝騁一一按照冊子,悉數發還於受害百姓。

概是沒想到,子競會有此舉措。

她原以為這些以不法手段收上去的錢款,多半會被判為贓款,一概充公。

她猶記得《北鄴覆亡錄》上頭明明白白寫著,宣德元年到來時,因連年的天災人禍,賑災用的公款,大多都流入到了四大世家手中,朝廷國庫反而因此變得吃緊。

在朝為官,此等小道消息,他大概會聽到些。這般情形下,這些強征來的稅賦若充進國庫,非但能給他履歷添一筆“追繳贓款”的政績,上頭的人看了也定然舒心,有助於他往後的仕途走的更平坦。

畢竟他已不畏強權,依照律法處置了那兩人,橫豎這些錢本就是贓款,充公名正言順。他卻要挨家挨戶退還,這樣做,除了能博得一個好名聲外,別無益處。

真是……他是要做當代包青天麽?羽涅心念著,越發有種錯過了千金的遺憾。

此等賢惠又為人正直的男郎,不收著怪可惜的。

唉!她重嘆一聲,可惜她大業未成,不然直接將人綁回家挺好的。

她在腦海裏想著。

瑯羲說話聲未結束,轉眸看向她:“方才聽廝役說,你把身上的銀兩都給那小乞丐了。”

她打趣她:“上次我記得,你也是給了一個乞丐錢,結果被騙,那時你不是說,以後再也不會隨便給人錢了?”

羽涅夾著那道紅油素肚絲:“上次被騙,我是這麽想來著。可那小女孩兒太可憐了,而且我相信她不會騙我。”

她回憶著剛才摸到小女孩兒手掌的觸感:“她年紀那麽小,手卻比枯樹皮還要粗糙幾分。這可不是把臉、手塗黑就能蒙蔽人的事兒。”

說罷,她不好意思道:“等會兒,我可能要吃‘白食’,拜托師兄師姐破費了。”

瑯羲唇畔漾起笑意:“我們萋萋就放開肚子吃,你是小師妹,我和阿悔還能讓你掏錢不成。”

“就是,你就放心吃你的,還有你劉嬸我在呢。”劉嬸了拍拍胸口,跟打包票一樣。

羽涅兩條細眉得意揚起,故意撅著一張櫻桃小口道:“既然大家這麽擡愛我,我可要多吃幾個菜。”

“你啊,想吃幾個吃幾個,隨你開心來。”瑯羲在一旁回。

早先羽涅點的菜,此刻全已上齊,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

刑場行刑完畢,連帶著店內的客人,逐漸也多了起來。

不旋踵間,樓下桌子幾乎都坐滿了前來吃飯的食客,外頭還有拖家帶口的不斷往裏進。

眼看有坐不下的趨勢,跑堂的忙前忙後,把後來的客人往二樓帶。

原本空蕩的店內,頃刻變得喧鬧起來。

他們幾人閑談著,品嘗著桌上的美食美酒,把盞言歡,倒也自得其樂。

聊得正酣之時,鄰桌忽傳來一陣議論聲,引得羽涅側耳細聽。

“聽說了沒?”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粗噶道:“涼州往東金城郡一帶,連降暴雨快十日了。照多年前光景來看,黃河怕是要決堤啊。”

同桌年齡相仿的鬥雞眼男子捋著胡須:“哎喲是麽,這可如何是好?金城郡那邊的糧食,今年怕是要顆粒無收嘍,沒有糧,可吃甚麽呦!”

“吃甚麽……”旁邊一個商賈打扮的人不以為意:“這都是朝廷操心的事兒,咱們普通老百姓,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操這份閑心作甚?”

“唉…話不能這麽說。”先前那漢子急道:“聽說休屠汗國和羯胡族又要打進來了,外加那柔然人前段時間不是又蠢蠢欲動。這要真引發洪水,到頭來遭殃的還不是咱們這些平頭百姓?”

眾人一時默然。

“金城郡……”羽涅默念著該地名。

念著念著,她陡然一驚,金城郡——不是她要去隴道時的必經之路麽。

聽說永昌有可能遭遇洪災,她轉頭立馬向一旁說話粗獷的漢子,打聽起具體情況來:“這位大哥,方才說金城郡處黃河可能決堤一事,是真是假?”

那粗獷漢子被她突然一問,先是一楞,繼而道:“小道長也關心這事?”

這一問,倒是問得羽涅警覺起來,她眼尾餘光飛快掃過瑯羲幾人。

見他們只是好奇看她,沒多懷疑。

她這才暗暗放下心來,尬笑著回:“大家都是普通百姓,關心一下,也無可厚非。”

此話毫無披露之處,漢子瞧她說得甚是在理,接著道:“我說得千真萬確!我表兄在金城郡當捕快,前日捎信來說堤壩已現裂痕,官府正征調民夫搶修呢!”

漢子補充:“倘若金城郡這幾日雨勢再不減,怕是真要重現前些年水淹河西之事了。金城郡要是決口,那遭殃的可是整個涼州。”

原想著時間上會緊張許多,羽涅沒曾想,中間會突然如此緊急。

金城郡要是決堤,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修好。修好修不好倒也其次,只是金城郡若受災,隴道也跟著必定受牽連。

天然硝石多蘊藏於土石之中,若遇洪澇浸灌,大量水接觸到硝石,則會導致後者盡化於水。

即便等到洪水退去,硝石或可重凝地表,但洪水帶來泥沙等雜質,以及潮氣混合在硝石中,會影響其純度。

正因為如此,古人熬硝有三避原則:避水、避陰、避雜。

她費盡心力攢錢去隴道,為的就是拿到純度最高的硝石。

要是黃河決堤,那一切豈不是前功盡棄。

她重新熬出純度附和硝石,誰知道得熬到甚麽時候。

說不定等亂世來了,她連個火藥星子都沒做出來。

才不過一個多時辰前,她還盤算著三兩日內必須動身。

可眼下這情形,這啟程時間,恐怕再無法耽擱下去。

這些天遇見的事,可真是猶如暴風雨中的航船 ,上下顛簸不停啊。

打聽完消息,羽涅神色凝重地轉回身來,面向瑯羲幾人。

瞧她一臉憂愁,阿以為她在憂心黃河水患會禍及百姓。

他拍了拍她肩頭,比劃著安慰她:

“師妹莫憂心。若黃河當真決堤,官府自會鳴鑼示警,差遣衙役引百姓往高處避禍。金城郡自上次決堤後,不是修建了專供百姓避災的地方,應不會傷及人命。”

羽涅不好跟他們說明自己發愁的真實原因,只能扯出個笑:“小師兄說得在理,瞧我,這不是杞人憂天了。”

她幹笑幾聲,瑯羲他們倒是沒有起疑,再替她寬心幾句,繼續吃起飯來。

待這頓飯吃完,中午停了一個時辰的雨,轉眼又接著滴滴答答下了起來。

出得店門時,店家追出來塞了一包紅米糕給他們,油紙包上纏著喜慶的紅繩,說是為了慶祝懷遠縣除了何、趙二人這兩個禍害,今日每桌都免費送一份。

懷遠此地自古有個講究,吃了紅米糕,黴運盡消,福氣滿滿。

羽涅幾人接過那紅艷艷的米糕,向著店家深深道了謝。

店家站在門口直擺手,說是不用客氣,又接著說了幾句望他們下回再來的話。

互相告完辭後,等瑯羲跟劉嬸先彎腰進了馬車,羽涅將提著兔子籠放在左邊的前車板上,回身坐到自己的紅棕馬上。

車帷隨著車身向前輕微擺動著。

比起早時候匆忙入城時的模樣,此刻返程,他們倒顯得悠閑許多。

木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不緊不慢,漸漸向著城外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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