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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膽小而已 在你去建安之前,在下一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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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膽小而已 在你去建安之前,在下一定平……

“甚麽!”羽涅等人驚得半晌合不攏嘴, 良久才擠出這兩個字來。

榮大賈將今兒早從老友處聽來的消息接著細細道來:“千真萬確!天剛蒙蒙亮那會兒,府衙門口就橫著一口黑漆棺材。太守夫人扶著棺木哭得肝腸寸斷,頭上戴著白孝布, 身著麻衣, 嘴裏不住念叨‘夫君’二字,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見啦。”

他三人原以為會先聽聞何仁之伏誅的消息, 誰曾想,倒是趙書淮先丟了性命。

羽涅垂眸沈思, 昨日撞見趙書淮一行人的情景仍在眼前,不過一夜光景,人竟已陰陽兩隔。

她倒不覺驚懼,只是心中難免泛起幾分世事無常的唏噓。

“趙書淮一死,這對懷遠來說, 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在聽聞榮大賈訴說完後, 瑯羲坐得板正, 一只手放在桌上,臉上肅穆:“懷遠受他跟何仁之壓迫已久, 他這一死,也算死得其所。”

榮大賈連連點頭稱是:“他都死了,相信那何仁之也活不了多久。咱們懷遠這天啊,總算是亮了。”

說完, 眾人皆是一陣沈默。

人雖已死, 羽涅仍難以相信,趙書淮這般王侯子孫, 會如此輕易伏誅。昨日謝騁分明提及,他此行是被押來懷遠受審。

按常理,從審理到定罪, 少說也得三兩日。若說伏法,這中間行事未免太過迅疾。

她這麽想著,心中對整個審理過程,但不曾有所懷疑。

主審的官員是子競,是她萬分相信的人,對她而言,其中怎會有貓膩。

榮大賈好似又想到甚麽重要的事,出聲道:“不過啊,這趙書淮命也該絕,聽說朝廷來了聖旨,要將他押往建安詔獄受審。這聖旨到了,他人卻沒了。”

榮大賈說著,語氣帶著幾分暢意。

一聽朝廷都來了人,羽涅聯想到如今趙書淮的下場,心中不免非常慶幸。

其中的門道,明眼人誰瞧不出來?若真讓趙書淮回到建安,以他王侯世家的根基,上下打點一番,他在懷遠做的事,到時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頂多流放了事,八成死不了。

好在,這聖旨來晚了。

瑯羲道:“積善必有餘慶,積惡必有餘殃。天道有眼,善惡有報。他種的惡果,也算是反噬其身。”

“到底是道家門人,瑯羲道長說得是啊。”

榮夫人在一旁附和,其餘人也跟著誇讚幾句,弄得瑯羲不好意思起來。

他們三人又坐了約莫半盞茶工夫,羽涅便與瑯羲、阿悔一同起身告辭,打算去往城西釀酒的鋪子。

那處有家老字號的釀酒坊,其店釀的醉縹緲酒香能飄出五裏地,在整個定州那都是赫赫有名,他們準備給子競幾人買幾瓶上好的陳年佳釀帶著。

建安各類吃食形形色色,基本是個頂個的好,但建安的酒,不一定能敵得過這家的。

阿悔牽著小紅馬走在最左側,中間的是瑯羲,羽涅在最右。

念叨著榮大賈方才說的話,羽涅敘述著心中疑惑:“趙太守死得這樣快,從辦案流程上來說,他是不是……更像畏罪自殺?”

瑯羲聽出她話中潛藏的含義,她沈吟片刻:“說來是很像,但…以他的為人,應該不會行此等事。”

畏罪自殺,是心有愧疚或恐懼,趙書淮這樣目無綱紀橫行霸道慣了的王侯之子,明顯不具備這一條件。

瑯羲道:“在他們這些貴戚權門眼中,這世間,沒有甚麽能不被權力擺平。趙書淮身份尊貴,等回到建安,何仁之的案子只要他們想做,不是沒有操控性。這也就是碰見了桓校尉他們,放到其他官員,此案甚至不用等到回到建安,就可以息訟。”

“小師姐說的是,”羽涅若有所思:“只是不知…子競他們現下如何了,朝廷能派人來,顯然是要趙書淮活著回到建安,而今一個親王之子死了,他該怎麽跟人交差啊?”

她擔憂的,瑯羲他們心中同樣勞心忉忉。

羽涅略一思忖,道:“不如我們快快買了東西,去縣府一探究竟?”

此提議一出口,阿悔與瑯羲相視一眼,俱是頷首稱善,欣然同意。

三人加快腳步穿行於市中,徑自往各個商鋪而去。

*

城西商鋪林立,各色貨攤沿街排開應有盡有,省了他們東奔西走的功夫。

不過一個多時辰光景,三人已置辦齊了要送的禮。

阿悔懷裏抱著用紅油紙封好的蜜餞果脯,蜜餞都是用懷遠特有的龍眼做的,外加桑葚,甜杏制成的果脯。這兩樣東西出了懷遠城雖有,但味道天差地別,壓根沒有當地這個口味。

瑯羲提著兩壇上好的醉縹緲,此酒用連山下種植的綠葡萄所釀,口味甘甜不苦澀,回味無窮,其他地方根本買不著。

羽涅則拎著個竹編禮盒,裏頭整齊碼著髓餅、胡麻糖、梁花糕等精細茶點,也都是定州之內獨有。

三人手中各自帶著東西,牽馬去了府衙。

他們趕到府衙門前時,只見兩列衙役肅立兩側,身著鎧甲。榮大賈先前所說的那口棺材,已然不見蹤影。

羽涅一眼就瞧見了站在石階下的子競。他神色如常,淡然不已,正與一名身著青荷色褲裝的宦官低聲交談。

那宦官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色灰敗,時不時用寬大的袖口拭淚,不知在哭甚麽。

不多時,那宦官顫巍巍踩著馬凳上了鞍,三個佩刀護衛緊隨其後。馬蹄聲漸遠,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

目送著宦官一行人身影消失在長街上,子競這才回身,一瞬間,他陰晦的視線恰好與她相撞在一起。

在她不確定間,少年郎君已然換上一副明朗神色。

“小娘子……”他眉眼舒展,衣袖隨風輕擺,少年意氣十足地朝她揚聲道:“既到了衙門口,怎還傻站在那兒?”

以為是自己看錯,羽涅笑嘻嘻地邊往府衙門口兒走去,邊回應:“這不是看小校尉在忙,不方便上前打擾。”

瑯羲、阿悔跟在她身後,一道來到子競面前。

幾人一一打過招呼,子競身後的謝騁眼尖,瞧見三人手中大包小裹,不由好奇問:“三位道長手裏帶著的,是何物?”

羽涅聞言,將手中竹編禮盒往上提了提:“奧,這是特意為校尉跟護衛,還有盧近侍離開懷遠時,所選的臨別贈禮。”

她解釋:“我和小師姐、小師兄以及劉嬸商議了下,咱們好歹相識一場,你們這要走,總不能讓諸位空手離開,所以就買了這些吃食。”

瑯羲遞上手裏兩壇醉縹緲:“都是些本地吃食,雖不值什麽,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子競目光掃過那些精心準備的禮物,唇角弧度淺淡。他沒端著一點架子:“說甚麽嫌棄,諸位能有這樣的心意,我等欣喜還來不及,在下代謝護衛與盧近侍,在此謝過。”

說著他偏頭,眼尾餘光斜斜掃向身後:“盧近侍還楞著做甚麽,還不上前快快收下,難道要幾位道長一直捧著?”

“是,大人。”盧近侍上前,一一接下他們手中的東西。他一個人拿不完,謝騁上前也搭了把手。

接完東西,子競請羽涅等人進去說話。

羽涅隨著他的步伐往後院走去。

她不著痕跡地掠過府衙各處。這府衙跟她昨日來時,沒有任何不同。

穿過大門、儀門、平時審訊犯人的公堂後,路過前院戒石銘時,她無意掃見堂廳前,幾個守衛跟婢子正在清掃石階下的庭院,一盆水潑灑到地上,眨眼便成了紅色的血水。

羽涅悚然一驚,不由停下腳步。

察覺到她步伐慢了下來,子競尋著她的目光去看。

她結結巴巴道:“那、那是……誰的血?”

見她被嚇到,子競似是安撫一般解釋:“小娘子莫怕,這是昨日殞命在此的趙書淮趙太守的血。”

聽聞趙書淮死在此處,她不由得往瑯羲身後躲了躲,緊抱著對方胳膊。

她倒不是懼怕甚麽冤魂,只是不喜歡死了人的地方,膽小而已。

榮大賈的話猶在耳邊,他們對趙書淮自殺一事,本就抱有疑問。

她不禁順著問:“郎君,那趙書淮可真是自我了斷在此?”

在她問完,子競勾唇笑了下:“坊間是這麽傳的?”

不等她回答,他否決了此傳言,覆又道:“他是我殺的。”

“你殺的?”羽涅、瑯羲二人異口同聲。

子競微微頷首,將昨日應對朝廷內使的說辭,又覆述一遍,並道:“眼下那內使回宮中覆命,趙書淮因罪獲死,何仁之等人罪證確鑿,明日午時三刻問斬,此案也就此了結。”

他頓了頓:“待朝廷新派官員到任前,懷遠一應事務暫由謝護衛接管,至於州郡那邊,刺史韓大人會代為處置。”

這麽大的案子處理得如此迅速果決,到了結束之時,羽涅有點恍然。

他分明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抽回思緒,羽涅滿心憂慮地問他:“小郎君殺了親王之子,雖說那趙書淮理應當死,但你要去朝廷任職,燕王府的人不會因此……針對你麽?”

在場幾人都覺得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子競卻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如果燕王喜歡針對這樣的戲碼,我自當奉陪到底。”

他話音落地,羽涅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觸。她感覺眼前人……似乎並不害怕死,他甚至對這樣的生死挑戰,躍躍欲試,有著一種難耐的興奮。

微風穿庭過牖,流經過兩重門扉,卷起玉白的長衫與白紗袍的衣角。在這穿堂風裏,他們的衣擺有意無意纏在一起。

覺察到她註視著自己的眼神,他眼梢揚起,眸光瀲灩如澄澈晴空:“不過,小娘子放心,在你去建安之前,在下一定平安無事,安然無恙等著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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