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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望安好 我總願郎君遇事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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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望安好 我總願郎君遇事無往不利……

天還沒亮透, 羽涅翻箱倒櫃找出一堆瓶瓶罐罐,清點完一股腦兒全放進隨身攜帶的長條兒包袱裏。

忙完這些,她轉而又跑到後院, 把今天要熬制的顏料份數一樣不落地全配好。

在案上留了字條後, 隨即小心打開觀門,將小紅馬解了繩, 從馬圈裏牽出來,披著未消的月光, 往懷遠城的方向而去。

林蔭道上,帶著露水的野草散發出陣陣清香。偶爾會有不知名的山鳥“撲棱”一聲從她頭頂掠過,驚得她猛一縮脖子,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她打小就不經嚇,如果她是只貓, 想不都不用想, 都會是那種走路上有人隨意踢了一腳路上的小石子兒, 下一秒被驚的全身絨毛倒立起來的貍花貓。

馬脖子上的鈴鐺,在岑寂的郊野外格外清晰。

羽涅雖心中有些怕, 可出都已經出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一個人走著,她莫名想起,師叔崔妙常和他們講的鬼故事。

鬼故事裏說, 人身上有三盞燈, 一盞在頭頂,其餘兩盞在左右肩。夜晚行路, 有人在背後叫你,千萬不能回頭,一回頭, 肩膀上的生燈熄滅,容易被那些個魑魅魍魎占據肉身。

她越想越頭皮發麻,一丁點不敢扭過頭朝後看,雙腿擡起拍了下馬肚子,加快了行進速度。

七裏路,她頭一回倍感這條進城路,竟比每月等零花的日子還要漫長。

她戰戰兢兢地趕著路,強自挺直了脖頸,朝懷遠城方向而去。

興許心中害怕,她座下的馬兒跑得比平常要快上許多。

她全神貫註,註意力都在道上。

零不丁,一道白影忽地從道旁草叢裏猛然竄了出來。

嚇得她心頭猛然一緊,急拽韁繩,小紅馬吃痛嘶鳴立起,前蹄在空中亂蹬數下,方才重重踏落。

這一下把羽涅嚇得不輕,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嚇得都丟了一縷。她拍了拍胸口,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等心跳沒那麽快了,她才壯著膽子,朝剛才白影躥出來的草叢那邊看去。

但見官道中央蹲著只渾身雪白的兔子,好似紅色琉璃般的眼睛滴溜溜轉著,渾身不住發抖,兩只長耳朵警覺地豎著,探聽四周動靜。

見是只兔子,羽涅頓時沒有了驚怕的感覺。

她長舒一口氣,笑吟吟道:“我道是以為甚麽東西,原來是你這麽個小家夥。”

她俯身下去:“狹路相逢,但你可愛,我就讓你先走吧。別過會兒有其他人來看見,小心將你捉去。”

縱使她這麽說,那兔子依舊一動不動,蹲在路中間。

以為它起了應激反應,羽涅踩著馬鐙下馬,放輕腳步,走近它身邊蹲下。

瞧著它沒有逃跑的態勢,她伸手輕輕安撫著:“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要是不想動,我送你去旁邊,好不好?”

那兔子在她掌心下輕輕一動。

羽涅心頭一喜,只當它是應允了,於是雙手往前一探,準備去攬。

誰知她手指剛觸到那雪白的絨毛,那小白兔倏然轉了個方向。

不算太暗的天光裏,她這才瞧見了它腿上流血的傷口。

她心下頓悟,內心頓生憐意:“怪不得你不動,原是傷著了。”

羽涅見那傷口頗深,忙從袖中抽出帕子,替它簡單包紮起來。

這樣重的傷,若是不管,它很有可能會死。

她思量片刻,打算將這兔子一塊兒帶到城中,給那牛羊看病的獸醫瞧瞧。

等養好了傷,再放它回山裏去。

她語氣溫柔,對它道:“你莫怕,我先帶你去給郎中瞧瞧傷,不會傷害你。你要是願意跟我走,就蹭蹭我的手,表示你同意了。”

她這麽說著,那兔子跟通人性似的,躊躇了好半刻,真就往她那邊靠了過去。

一人一兔達成共識,她臉上露出笑意,抱著它上了路。

有了夥伴,她這後半程也多了絲樂趣,心中也不再害怕。

幾近兩盞茶時候,她終於遙遙望見了那飛檐鬥拱,氣勢恢宏的城門樓。

高聳的城墻垛口上,火把臺上的還未熄滅,與此刻的天光相交融,城上巡卒的身影清晰可辨。

卯時已到,晨鼓敲響。

城門大開著,門口等著排隊入城的商客陸陸續續入城。

羽涅懷中抱著那只兔子,跟在隊伍身後一起進了城。

她先去獸醫那兒,放下懷中的兔子讓診治。

少頃,她又腿腳不停歇地去了府衙。

跟門外守衛稟明來意後,還記得她臉的守衛轉身去了裏頭稟報。

未耽擱工夫,守衛跑了出來,恭敬道:“大人正在書房裏小憩,小道長且隨我來。”

穿過前院長廊,又經過圓拱門洞,只花圃裏頭的月季跟粉芍藥,開得跟昨日一樣綺麗,紅艷欲滴。

到了書房門外,守衛躬身朝裏頭稟報:“大人,靈寶觀的道長到了。”

“嗯,讓她進來。”裏頭人的聲音聽起來些許微沈。

羽涅謝過守衛,雙腳踏進書房內。

子競斜倚在紺青緙絲軟榻上,單肘支著紫檀矮幾,手中閑閑翻著本古籍,書封露出的字跡,寫著《竹書紀年》四個大字。

聽到聲響,他懶懶撩起眼皮,目光直朝著她,妖冶的眉目漫不經意攝人心魄:“小道長,一夜不見,這是準備雲游四方?”

眼見得他是脧見她肩上背著的包袱,才有了此問。

羽涅二話沒說,坐到他對面,取下身上的包袱,把案幾上的茶杯茶壺挪向一旁,拿出裏面的木匣放到最中間打開。

一一攫取出匣子裏的瓷瓶,認真介紹:

“這三個白瓶子裏裝的是水燃散。”

“棕色的都是夜熒粉。”

“剩下的都是酒精,我之前跟郎君說過,這東西能用來清理傷口。”

說完,她合上匣子,凝眸看他:“就這些了,應該能用上一陣子,小郎君保管好就行。”

她介紹了一大堆。子競放下手中的書本,掃了眼案上堆滿的罐子:“小道長……為何突然專程拿這些來?”

羽涅見他一點都不帶著急,胳膊放在案上,朝他湊近了些:“嘖,郎君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我可聽人說了,你派人去捉拿那趙書淮。你初來乍到概是不知曉,這懷遠城內的駐軍,經過趙書淮多年經營,幾乎已變成了他的私兵。”

“你們統帥是位高權重,但是他現在山高皇帝遠的,鞭長莫及。那趙書淮都能公然抗命,難保不會對你發難,所以我就帶了這些東西來,還能幫上些忙。”

她一番語重心長,子競明白了她來的緣由。

他笑了聲,微擡了擡下顎:“這水燃散,以及這夜熒粉,是做甚麽用的?”

她詳述道:“水燃散顧名思義,就是可以遇水則燃,可用來退敵。”

言語暫落,她拿起棕色的瓶子,晃了晃:“至於夜熒粉,這可是好東西。你把它塗在箭頭上,晚上射出去粉落於地,順著地上的粉末就能找到目標。要是白天用來跟蹤人,蘸點綠礬油抹上,立馬就能顯形。”

“還有啊……”她放下瓶子:“要是你們晚上行軍,火折子不能用的時候,抓一小撮此粉撒在幹樹枝上,用火石打一下,就能當臨時火把用。”

她特意強調:“不過光亮不太持久,大概能亮上半刻最多,郎君別記差嘍。”

聽聞這些不起眼的瓶子有這麽大用處,他聲色未動,面上一派和煦春風:“未曾想,小道長竟有這等奇巧之物,倒教在下開了眼界。”

他漆黑的眸子全然註視著她,語調愈發溫和:“只不過這水燃散,當真這麽厲害?”

他挑著這兩物之間其中一個詢問,神情坦誠,暗藏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保準厲害。”羽涅展顏一笑,當即起身端過他面前的茶水,走到門口潑灑出去。轉而回身取過一瓶水燃散,擰開上頭的塞子,撒向潤濕的地面。

肉眼可見不到須臾,地面上的茶水“轟”的一下燃起半米高的火焰。

一直駐守在門外的盧近侍,看到這一幕驚奇不已。

子競眼睫微垂,負手站立,盯著地面上的火。

身邊人笑聲清脆,傲嬌地朝他揚起一個神氣的表情:“看吧,我說了,保準厲害。”

遇水則燃,果真遇水則燃。

他凝視著那跳動的火焰,問了句:“這水燃散,容易制成麽?”

“鋁…呃就是那個銀霜極難提取,二十塊兒磁石才能研磨出一錢,我這三瓶是攢了小兩年才攢出來。這東西……想要批量制成,那還是有些困難。”羽涅認真回道。

子競再問:“聽小道長這麽說,只要有足夠的磁石,就能得到更多的水燃散?”

羽涅下巴輕點:“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說罷,她壓低嗓音,靠近他兩步道:“小郎君,這些東西我交給你,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做的。”

瞧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他唇角弧度不深:“小道長這般謹慎,為何還敢來給在下送這些?”

羽涅雙目晶瑩透亮,雪膚襯著唇上一點朱色,偏頭朝他灩灩一笑:“郎君秉性純良,為人清正。我望郎君安好,一路福星,四方無虞。你我好歹相識一場,袖手旁觀可不是為道者的作風。”

地上火苗正燃得旺盛,火光躍動。

她啟唇道:“我總願郎君遇事無往不利,為好友冒險,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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