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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郎君 校尉不是也得回觀中,你我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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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郎君 校尉不是也得回觀中,你我不如……

經兩個多時辰,榮家大郎拿著從窯中試完色的素坯,腳步飛快,一路歡喜來到堂廳。

此刻羽涅與榮夫人逛乏了,二人早已從園圃回來。

榮家大郎亢奮如那登科狀元郎,喜氣滿面,老遠就聽到了他的聲音:“大喜,大喜啊娘親,成了!成了!”

榮夫人噔的一下從紅棕文椅上站起,小步快行至門邊。羽涅心牽結果,忙跟了上去。

轉眼,榮大郎上了臺階,手捧半掌大的素坯遞到榮夫人眼前:“成了娘親!咱們榮家有救了!”

看著那流光溢彩的瓷執壺,榮夫人手指微顫,接過那瓶子看了又看。不知是不是心中石頭落了地太過激動,她喉中只迸出三聲“好…好…好啊……”

瓷執壺上的孔雀藍釉色,釉面勻凈無瑕,無絲毫色差裂紋。有道是功夫不負有心人。望著那瓶身,羽涅緊繃多日的心弦終於松開,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

連日的疲憊,仿佛都隨著這口氣消散。

榮大郎心盛難掩:“有了小仙姑調制的孔雀藍,咱家再不必憂心官府責難了,那縣……”

聽著自家兒子說話,榮夫人忽然背過身去,羽涅見她以袖掩面,關切去看。只見榮夫人眼角濕潤,擡手用指尖抹了抹淚水。

“榮夫人……”羽涅小聲出聲。

“娘親。”榮大郎見狀急忙趨步上前,彎腰去安撫:“咱家不用再為如期交不上瓷執壺擔心乃好事啊,娘親怎的哭了?”

榮夫人執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你娘我這是喜極而泣。”

說完,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羽涅,緊握上她的雙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真是多虧了仙姑,這幾日,我與我夫君輾轉難眠,都已做好了被抄家流放的準備。”

“昨兒夜中,我夫妻倆還在計劃,想趁早送我兒我媳悄悄離開,無論逃往哪裏,都比留下跟我們迎接後面的苦難強。”榮夫人聲音哽咽,眼中含淚:“卻不承想,仙姑真調制出了這孔雀藍,挽救我榮家於水火之中。”她雙膝一彎:“仙姑大恩沒齒難忘,請受我一拜。”

羽涅慌忙托住她雙臂:“夫人如此大禮,我一個小輩如何受得起,古語不是有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您和大賈為我觀捐了不少香火,這點小恩不足掛齒。”她用力扶起榮家夫人:“夫人快快請起,您這一下跪下去,反倒折煞小道了。”

她手臂力道強硬。榮夫人只好斷了念頭起身,她拭去淚水:“小仙姑為人善良,必得三清庇佑,厚德載福,早證大道。”她說著,從腕上褪下一對翡翠鐲子:“這鐲子乃我出嫁時的嫁妝,今日贈予仙姑,望仙姑不要嫌棄。”

羽涅見那翡翠鐲子水頭極足,光澤瑩潤,一看就屬價值連城之物。人家出嫁時的陪嫁品,她怎好意思收,連忙推辭回去:“夫人這嫁妝鐲子,我怎能收,我若接了,等我師叔回來定要訓我不懂事。”

到了這份上,當初她想從中收點工本費,為去隴道攢些盤纏,這樣的話此刻便也說出不口了。

榮夫人卻態度堅決,非要贈予她。

一個執意相贈,一個再三推辭。榮大郎見二人相持不下,出來解了這僵局:“仙姑既不願收母親的心頭好,那容我換個謝禮。”他轉頭對管家耳語幾句,那管家連連點頭,旋即匆匆退下。

不到半盞茶工夫,管家抱著一個六寸大小的雕花木匣小跑著趕來。

榮大郎將匣子交與羽涅,說道:“仙姑於我榮家大恩,這匣中之物橫豎也不是嫁妝,仙姑這下總得能收下了罷。”

羽涅打開匣子瞬間,一片金光映入眼簾,只見漳絨襯底上整齊碼著十枚麟趾金。

“這、這……這也太多了些。”她哪兒見過這麽多金子,上次見還是在博物館裏頭。

“不多,不多。”榮大郎笑道:“仙姑恩情千金難買,哪怕錢過北鬥也換不得半分,望仙姑別再推辭。”

羽涅見榮家眾人神色堅決,心知再難推卻。她暗自思忖,離亂世到來時日無多。去隴道采買硝石,往返少說一月。若再算上研制火藥的工夫,只怕時日更為緊迫。

她手指在木匣上徘徊良久,最終只拈起一枚麟趾金。這樣既能酬得路上所需盤纏,榮家人心中也能舒坦些。

窗外暮色漸沈,她不便久待,得趕在關城門前出城。

臨行之際,她思量著,又親自書寫了孔雀藍顏料配比方,折好交與榮夫人:“夫人且收好。”

“這來之不易的方子,仙姑就如此輕易交給我們榮家了?”榮夫人看著手中的方子,神色語氣無一不震驚。

羽涅道:“這方子,本就是要交給你們。從此之後,榮家不用再花大價錢從吐火羅人手中購買孔雀藍。”

孔雀藍乃異域秘色,向來價比千金。眼下她將方子光明正大讓出。

她這何止是簡單給了一味方子,分明是將一座金山拱手送與榮家。

榮夫人和兒子榮大郎不知如何感激是好,半晌過後,才憋出來一句:“仙姑此恩,我榮家無以為報,只有屈膝一拜,以表心意。”

話音一落,榮夫人便要下跪拜謝,連帶著身旁的榮大郎也跟著俯身。

但統統都被羽涅攔了下來。孔雀藍瓷執壺為榮家招牌之物,榮家於靈寶觀有恩,她哪怕缺錢,也不可能用這方子做交易,給榮家是她早就計劃好的事。

況且她要的已得到,做人不能太貪心,她不會拿這方子做生意,搶奪榮家的飯碗,留她手裏也無用。倒不如做個好事,送出去。

她說道:“一個方子而已,夫人再客氣下去,以後小道都不好意思來府上一坐了。”

“小仙姑想來便來,仙姑大恩我榮家無以為報,以後仙姑有難處盡管來找我們。”

“是啊仙姑。”榮夫人說完,榮大郎附和道:“我們榮家後頭就是你的靠山。”

羽涅盈盈一笑:“那小道可就記下了。”

三人再閑話幾句,直到實在不能再耽擱,榮家母子送她到大門外。

羽涅拜別二人之前,榮夫人讓人給她裝了諸多瓜果糕點,用包袱裹了盒子,馱到馬背上,說讓她回去帶給瑯羲他們嘗嘗。

要是喜歡吃,她命人再送。

吃的羽涅倒是輕松收下,回了謝意。

榮夫人見她上了馬,偏頭問身旁的婢子:“東家去了何處?一個下午不見人,也不來送送仙姑。”

東家自是指的榮大賈。

婢子趨前半步,壓低了聲音:“一個時辰前,前來拜訪老爺談生意的貴客走了後,有兩位郎君後腳尋找家主,言語中說有要事要談,此刻正在花廳招待他們呢。”

榮夫人詢問了句:“可知那二人名諱?”

婢子回:“聽那個領頭的小領軍自稱玄策軍校尉,姓桓,諱子競。”

熟人名字入耳,羽涅訝異開口:“桓子競也在此?”

知曉他二人相識,榮夫人遂問:“仙姑要去見見麽?”

羽涅躊躇著。人家正說著要緊事,她貿然進去打斷,終究不妥。

她望了望天色,此時已完全變暗。街道兩邊家家戶戶次第亮起了門口的燈籠。自己若是一人回去,路上還有些瘆得慌。她要不要等他一等,路上互相有個伴兒。

想來也是緣分,羽涅正下定心思,忽聞裏頭由遠及近傳來閑談聲。

地板上的光影一晃,照出一抹熟悉的人影來。他眉梢帶笑,想是方才談得甚歡。

轉過廊下拐角,他見她正坐於馬上。

四目相對,他眸底映出她的影子,聲調悠緩:“真是湊巧小道長,未曾想,你也來了榮宅。”

羽涅道:“那是,小道這不是跟著校尉步伐一道來的。”

他來到她那匹紅棕小馬前,摸了摸馬頭,仰眸瞧她:“哦?跟著我的步伐…跟著在下做甚麽?”

她笑得翩然:“這不是等小郎君一道回家。”

眾人聽了這話,互相相視一眼,捂嘴含笑。

羽涅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到自己言語是不是太過親昵。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來。

好在不算壞,還能補救。

她嘿嘿一笑:“夜黑風高,我一人回去路上空蕩,校尉不是也得回觀中,你我不如同道。”

正說著,廝養已牽來他的駿馬,眾人心照不宣地調侃,子競不甚在意,左手挽韁,右腿一跨,轉眼間人已穩坐馬背上。眸光轉向她:“小道長言之有理,我正愁路上只有我跟謝護衛二人,那該多無趣。”

他倆後頭,謝騁也上了馬。

三人整頓好,正欲啟程。

榮大賈帶著家眷在門口相送:“仙姑,校尉、護衛,路上小心吶。”

“放心吧大賈,我們會的。”羽涅淺笑道:“剩餘的孔雀藍,五日後大賈派人來觀裏取就成。”

得知她調制孔雀藍已成,子競面上卻仍端著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閑話片刻後,三人踢踢踏踏上了路。

踏過街巷,出了城門。月色如洗,灑在官道上。

馬蹄聲嘚嘚,其中偶爾裹挾著一兩聲蟲鳴。

三人坐在馬上迎著月光,慢悠悠地晃著。

羽涅手伸到後頭,從包袱裏摸出三個水潤飽滿的香梨,分別扔給了身旁的子競跟謝騁。

子競從空中接過,果子穩穩落進掌心。他低頭瞥見是洗幹凈的梨子,才咬下一口。

羽涅腦海中回想著白日裏園圃榮夫人提起的事兒。

她斜眼瞥向子競,將他看了又看,到底還是沒忍住。湊上前去,神秘兮兮問:“小校尉,我聽聞何縣令犯事被捕,這事兒…可屬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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