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烤雞 那小校尉臨出門時,特意把整只烤……

關燈
第18章 烤雞 那小校尉臨出門時,特意把整只烤……

何為久旱逢甘霖,此時光看她的神態便知。

劉嬸見她這般情態,樂呵呵回道:“菘藍草,用來入藥用的,這可是個寶貝疙瘩。平常有個頭疼腦熱的,熬上一碗,發發汗就好利索嘍!治療風寒咳嗽可有用了。”

後面的功用,羽涅已無暇細聽。她一溜兒蹲下身來,拎起阿悔的衣衫對著日頭細瞧,隔空照耀下,只見那“汙痕”泛著隱隱青光。

她心頭突突直跳,急於求證這菘藍草是不是自己要尋找的那物,她忙不疊從腰間取下竹管,依次滴上草木灰、陳年黑醋這兩樣東西。不消片刻,幾乎肉眼可見的那汙痕又恢覆成了水木明瑟的靛藍來。

劉嬸被她這一通操作驚了又驚,直呼奇術,看得眼都直了:“哎呦呦,小萋萋這是使了何招,這、這……菘藍草汁水竟又恢覆原色兒了。”

盯著手中衣物上的色彩,羽涅大喜過望豁然站起,嘴中念叨著:“甚麽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她不敢置信般將那靛藍的痕跡對著日頭又照了照,反覆兩三次後,才確定這不是夢,而是真事兒。

“找到了!我找到藍色素了!”她驚喜欲狂,嗓音都變了調。

半蹲在竈房檐下的子競,聽到她驚喜的叫喊聲,轉動著樹杈子上未熟透的山雞,掏了掏耳朵,擡眸睨向不遠處欣喜的身影。

羽涅回過身,跑過來迫不及待跟他分享這個好消息。她將手中衣衫往子競跟前一遞:“校尉大人快瞧,踏破鐵鞋無覓處,這含有藍色素的靈苗,終於叫我給找著了。”

說著,她興奮至極將那件衣物鋪在一旁幹凈的案幾上,把剛在劉嬸面前演示過的操作,又重覆了一遍。

瞥見汙痕在她手中又覆原成澄凈的藍,子競轉動樹杈的手不覺慢慢停了下來。

他瞇著眼看那衣料上漸漸洇開的亮色,天下諸國部落盛行奉道,裝神弄鬼的方士逾千越萬。有往滾油裏兌醋,伸手進去佯裝不傷的。有拿些香灰充作仙丹,誇口能治百病的。更有甚者,敢說自己能通蓬萊仙境,求得長生不老藥的。裝神弄鬼的伎倆他見過很多,但他倒是頭一回見,能將衣物上的汙痕變出顏色的。

“倒是稀奇。”他將手中的樹杈搭在支架上,起身湊近去看。

衣衫上的顏色較之孔雀藍仍欠幾分,顏色過深。他指尖撫過那處沾染了黑醋與草木灰的痕跡,放在鼻下嗅了嗅,轉而擡眼看她:“醋?”

猜到他心中疑慮,她將藍色素遇到堿性的草木灰會變黃綠,遇酸性的黑醋會覆原成藍的原理,解釋了一番給他聽。

子競眸光重新回落在那處痕跡上,若有所思開口:“照這麽說,唯有帶藍色素的靈苗,再混合草木灰跟黑醋,才能制出這靛藍來?”

“沒錯,是這麽個理兒。”羽涅抱臂道。

他眼睫低垂:“你會的這些東西,都是從那本簿子裏學來的?”

羽涅回道:“倒也不盡然,多半是自個兒瞎琢磨的。”

此言入耳,他淡然笑著瞧她:“哦?不知小道長還琢磨出什麽新鮮門道來?”

興許是找到想要的東西,調制孔雀藍有了著落,她過於興奮,又或者出於對他的信任,她隨口說了幾個:“提純粗鹽,用硝石制作冰塊,還有一個對你們常在戰場上的人,應該會更有用。”

他聞言眉梢微動,眼底漾起幾分興味:“何物?”

她對上他的目光,眼睛滴溜一轉:“酒精。”

“酒精?”見他面露疑問,這個時期也沒這玩意兒,她便認真解釋了一番酒精是甚麽,外加如何制作。

言語暫落後,她不忘對他道:“此物能滌瘡毒,可愈金創,有了它,戰場上會減少很少傷亡,將士們就不會因傷口感染潰爛而枉送性命了。”

子競聽完,摩挲著玉韘的拇指慢了下來。他望著她嬌憨明媚的笑臉,緩而道:“那此物,倒真是個好東西。”

“那是自然。”她大方道:“等校尉離開我們靈寶觀時,我多送校尉幾瓶揣著。”

他唇邊笑意加深了些許,拱手行禮道:“如此,在下便多謝小道長賜予吾…靈丹妙藥。”

他風神秀異的眸光淵清玉絜,微挑的眼尾帶著恣意風流的銳氣,靜靜望著人時卻惠風和暢,仿佛要教眼前人融入眸底去,羽涅被看的耳尖浮上一抹嫣紅。

她不自然偏開目光,抓起案上的阿悔的衣衫,輕咳了聲,鎮定道:“校、校尉不必客氣,我要去找小師兄要些菘藍草來,不說了。”

言罷,她腳步極快,匆匆離開。

望著她遠走的背影,子競眸色漸深。

盧近侍來時,正好跟往前院去的羽涅撞了個正著,二人皆是一楞,羽涅此時心情正好,不計前嫌欲跟他打招呼,誰料他脖子一梗,徑直掠過了她。

被當面忽視,羽涅這會子沒時間跟他鬥悶,咬了牙後槽牙兀自繼續朝前院去了。

盧近侍轉過墻角到達後院時,子競已重新坐在烤架前,轉動起差不多快熟透的烤雞。那只肥碩的山雞已烤得金黃酥脆,正滋滋冒著油水,香氣引得人饑腸轆轆。

盧近侍看見劉嬸坐在不遠處的井邊洗衣,他不好站著稟告要事,思索片刻後,坐在子競身邊。

子競拔出腰間匕首,利落地削下一片肉來,放進嘴中細嚼了兩下,面上輕快。

盧近侍瞥了眼正在洗衣的劉嬸,身子微微向前靠近了些,低聲稟報:“統帥,剛剛得到消息,昨兒夜守在縣府外的密線回來說,何仁之夜裏派親信連夜快馬出了城,直到今日晌午才回。”

子競撥弄著柴火,火勢變得更大了些:“何縣令派出去的人,去哪兒了?”

“太守府。”盧近侍回得簡潔明了。

毫無意外的答案。定州郡太守趙書淮,乃燕親王次子,三年前調任至此地。

此人原為徐州刺史,因在任之時賄賂公行、貪墨無度,更兼強占臣妻為妾,以致激起州府參軍舉兵作亂。

朝廷聞奏震怒,遣使平叛後,雖革去趙書淮官職以息民怨,然未及三月,竟又擢為定州郡守。

到底為親王之子,仕途坦蕩如人飲水,縱然犯了如此滔天之過,亦無廷杖之刑,又免充軍流徙之苦。

另定州雖乃邊關要沖,但太守府穩坐後方,可謂一個絕佳的天潢貴胄鍍金之所。

不出數載,待到資歷熬足,這趙書淮又能重返皇都建安,加官晉爵,把酒臨風。

可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縱有萬全之策,終難敵世事無常。

十年前河東,十年後河西,當初他們這夥天家人瞧不起的行伍徒,一不小心,站到他們頭上了。

“我們的人裝成劫財的,搶了他們的包袱,發現了裏頭的密信,遂快速拓印了信的內容。”盧近侍警惕著周圍,從懷裏掏出裹著桑皮紙的信紙卷軸,雙手奉上。

子競空出一只手接過,打開瞧了瞧。

這封《密稟為邊情緊急請協軍械事》,表面上是封再正常不過的公文,但他知曉定不會如此簡單。他又細瞧了番,言道:“好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此信明為公文,實為求救密語,這何仁之倒真是惜命,才察覺危險,便急不可耐搬救兵去了。”

盧近侍看不透信中暗藏的玄機,字兒都認識但橫豎瞧不出門道,又不敢多問,只能帶著疑慮從自家主上話中揣摩意思:“這何仁之給那趙書淮傳信,後者見勢不妙,會不會撒手不管?”

“倒真說不準。”子競收了密信,塞進腰間玉帶中。

盧近侍憂慮不安:“那姓趙的當真做了縮頭烏龜,後面這局棋是否就難走了?如今已打草驚蛇,何仁之對我等有了防備之心,那太守自知又與大都督有過節,只怕躲咱們比躲瘟神還快。他要就此收手,我們又無證據治他的罪,這番要是只收拾了何仁之,統帥這番苦心經營,豈不白費?”

連日來,他暗中布網,已將何仁之勾結柔然的罪證查清。不僅摸到了他們私運糧草的暗道,更拿到了突利軍俟斤的親筆供狀。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何仁之這廝已插翅難逃。

至於盧近侍擔心的,在子競看來倒是多餘。趙書淮可沒生得一顆七竅玲瓏心,以他之為人,他只會入局。況且這何仁之可是他正兒八經的老丈人,這翁婿情分,不做給外人瞧瞧,也得做給美妻看。如若不然,他這親王血脈這點能耐都無,倒招人失笑。

“本帥幾時做過賠本買賣。且看罷,縱然趙書淮要跑,那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子競扯了只雞腿扔給盧近侍,撣了撣手起身:“吃完把剩下的拿到竈房裝碗中蓋著。”

盧近侍跟著站起:“大人不吃麽?”

子競腳步微頓,目光掠過案幾上遺落的那兩支竹管,斂下神思:“留給小道長吃罷。”說罷他負手朝前院走去:“動作快些,你我還要去府衙一趟,去晚了,謝護衛該忍不住要動手了。”

見自家主人要給不識禮數的某人留食兒,盧近侍一楞,神色充滿不解。

他倒也不敢多說,忙啃完手中的雞腿,按照子競吩咐把剩下的烤雞裝進碗中,出來時不忘跟劉嬸叮囑句,長桌上的食物是留給誰的。

做完這些,他也跟著急速離開。

前院大殿裏來了香客,瑯羲不在,阿悔在院裏給她挑昨日采回來的菘藍草,招呼人的事兒,自然落在了她頭上。

隔著窗戶,她望見子競身後跟著盧近侍,二人腳步利落出觀去了。

給香客發完平安符,送走香客後,阿悔也挑好了鮮嫩的菘藍草。第一次調制,她所需數量不多,一把足矣。

拿了菘藍草,她回到後院在石舀裏搗成汁水,倒入幹凈的陶碗中,又分別加入一定比例的草木灰跟明礬,上藥銚熬制。

前後得熬一個時辰,期間要不停攪拌,過程自然累人。她忙片刻未歇,阿悔要幫她,她也怕錯漏重要的東西,而親力親為。

日頭逐漸西斜,藥銚中的汁水在餘暉映照下已和最開始的模樣判若兩物。那起初灰暗渾濁的混合物,此刻卻漸漸澄澈起來,變成藍中透綠的奇異色澤。

望著這不負從前的色彩,羽涅雙眸倏然發亮,連聲喚阿悔跟劉嬸來看。

二人瞅見她鍋裏的東西真有了那孔雀藍的樣子,都不禁嘖嘖稱奇,念叨這菘藍草不僅能治病,還可變成價值昂貴的孔雀藍呢。

經過多日尋找,此番終於看到了希望,羽涅心中石頭落地一半。

她思索著,等過會兒熬成晾曬成粉末,再跟從榮家帶來的原孔雀藍作以對比,看看是否有色差。

如若有色差,還得再調調比例。

一旁的劉嬸見她有了成果,便喊她快去竈房吃飯,說道:“你再不去吃,那烤雞身上的油水都要熱沒了。”

她疑惑回眸:“烤雞?哪裏來的烤雞,劉嬸宰了圈裏的雞仔麽?”

“你這丫頭,只顧著搗鼓這孔雀藍,哪還留意竈房動靜。”劉嬸嘿嘿一笑:“那小校尉臨出門時,特意把整只烤好的山雞給你留著。我擔心涼,給你放在竈上溫著呢。”

想來還有此等好事,羽涅把手裏的木勺塞給阿悔,跑進竈房去看。

她掀開鍋蓋一瞧,那少了一只雞腿的烤雞正安安穩穩躺在陶碗中,香味誘惑的人直流口水。

作者有話說:

----------------------

靈苗是道家用語,其實就是植物的代稱。

另外就是感謝友友們的收藏,嗚嗚嗚 俺一定會多多更新的。[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