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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狗朝廷 這不是明擺著為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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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狗朝廷 這不是明擺著為難人。……

一夜過去,後遭盜賊攻擊,又逢柔然人侵擾。

望著被打掃得幹幹凈凈的院落,羽涅擇著手裏的雞毛菜,不禁搖頭感嘆,自己可真是命途多舛啊。

坐在她對面,同樣幫忙擇菜的瑯羲,聽見她幽幽嘆氣聲,關切問:“師妹怎麽了?”

她彈了彈那幾個雞毛菜,“無他,只是有點惆悵。”

此話,倒也不是敷衍。

經歷過昨晚,這會子,她還是真的有些惆悵。

亂世眼看就要到來,而她的火藥,卻連個半成品都不是。

瑯羲不知她心中憂愁,以為她是看見死了那麽多人,又頭回歷經生死存亡的事,內心仍難以平靜。

“萋萋別擔心。”她放下手裏的菜,覆上羽涅手背,安慰道:天亮那會兒,我聽謝郎君說,柔然人這次被阻隔在了距城三裏之外。他們這次偷襲不成,反倒折兵損將,短時日內,應是不會再來。”

“萋萋”乃羽涅乳名,由上任觀主親自為她所取。源自《黃鶴樓》中“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一詩。老觀主說她冬天被人扔於露天地,但願此名能佑她此生如春草般生機盎然,歲歲絢爛。

看出瑯羲對自己的擔憂,羽涅轉換了一張笑臉:“有小師姐保護我,我哪裏會再擔憂那些柔然人來。”

她貫會說些好聽的,實打實的誇讚:“說來,昨晚見小師姐使劍搏鬥,好不英姿颯爽。”

她挪過去,坐到瑯羲身旁:“有空,小師姐也教我幾招好不好,下次我也能幫你和師叔打跑那些個魑魅魍魎。”

一番甜言蜜語的誇讚,逗得瑯羲彎唇莞爾笑了起來。

應她道:“這有何不可,倒是你閑暇時間,都在搗鼓你那硝石,還有空跟我練劍麽?”

“小師姐教我,那是自然有的。”

“那行,等這幾日抽出時間,我來教你習劍法。”

晌午日頭正盛,曬得二人脊背發燙。

說了會兒話後,擇好菜,羽涅從竈房熬藥的罐子裏,倒出苦氣沖天的藥湯在木托盤的瓷碗中,端著往前院去了。

穿過大殿旁的過道,剛到前院廊下,她瞧見阿悔提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從大門外進來。

觀中許久沒開葷,突然買魚,不用問蹊蹺,也知是給藥房裏躺著的人補身體用的。

不等她跟阿悔說話,一位身披黑甲的官兵,腳步極快單手抱盔,攆在阿悔身後頭進來。

那裝扮一看,便知是玄策軍的人。

說來昨夜這玄策軍撤離之前,已將觀中裏裏外外掃了個凈,地上的血水也是幫著沖洗了。

倘若不是廊柱上門框邊殘留的刀痕,以及那沾了血不得不撤下的窗戶紙,任誰也看不出此處才歷過一場激烈的爭鬥。

念及此處,羽涅對這玄策軍倒是好感不少。

畢竟若非他們幫忙搭把手,單憑她跟瑯羲幾個,只怕要忙活到日頭西斜,也拾掇不幹凈,還不知得清掃到何時。

她見那兵走到阿悔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詢問:“敢問道長,貴觀主人可在?”

阿悔一通禮貌比劃,結果自然是那人又開始尋找,看有無其他人在。

樂於助人這事,羽涅也喜歡幹。

她正要上前去,卻聽丹房門簾一把被掀開。

換了身常服的崔妙常,被日光曬的眼睛都睜不大,朝著門口喊:“何事找貧道?”

一見有人出來,那官兵遂跑至庭院中,對著崔妙常抱拳一禮,恭聲道:“觀主慈悲,我家校尉差小的來問,不知貴觀可有餘下的清凈廂房?校尉想借寶地暫住幾日。”

“不在城中,偏要住我們這寒酸地方,你們校尉倒是頭一份。”崔妙常語帶譏誚,“難道是嫌城裏太舒坦,非要來嘗嘗我們這兒的粗茶淡飯?”

“道長說笑,金屋是屋,草屋那也是屋嘛。”那黑臉粗脖子的小兵摸了摸後腦勺,一看就不是個會花言巧語的。

“你這小衙兵,倒是會說話。”崔妙常瞅著眼前人也不是勳貴子弟,倒也沒為難他:“我觀唯有客房一間,可已被人預定,去跟你校尉說,若是無緣無故毀了約,那自是要給人賠償,可我這小觀你也看到了,沒那麽多銀兩。”

這話一出口,托詞無疑。

羽著聽著心裏是明了,自己師叔是擱這兒趕人呢。

誰知,那小兵低頭從腰間拿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看分量,就知道裏頭裝的銀兩鐵定不少。

言道:“觀主無須憂慮,違約的銀子我家校尉大人來付。”

一看到錢袋子,崔妙常喜上眉梢:“哎呦,這如何好意思呢。”她嘴上這麽說,手也是沒閑著,去接那錢袋。

小兵繼而道:“另外,今日戌時,我們大人想來寶觀供奉長明燈一盞,不知可否方便?”

少有見武將供奉長明燈的,他們這些人各個乃行走在世間的活閻羅,手上血煞無數,向來都是信手裏的刀,多過信神。羽涅甚是覺得稀奇,心念那桓子競真乃好心腸。

言語暫落,小兵又是送上一小袋銀兩:“這是我家校尉捐給貴觀的香火錢,一點敬意,望觀主收下。”

崔妙常眼睛都快笑沒,忙不疊道:“使得使得!供奉長明燈不過舉手之勞,校尉大人盡管來便是。”

那官兵聞言,再次行禮:“既然如此,那我會稟明校尉,他忙完公務就來。”

“行,要是你們校尉還有其他事需要貧道幫忙,直接提。”

事情辦妥,那官兵沒再多言,快速回城去了。

見人一走,崔妙常一點兒功夫不耽誤,打開錢袋來看,嘴裏哼著小曲,飛上頭的笑意卻不見。

羽涅望著她的好師叔,連連搖頭,神情充滿敬佩之感。

真可謂是能屈能伸。

也就他們幾個知,崔妙常平日最厭煩的,便是那些官家人。

好的壞的一通討厭,從不漏放一個。

但總還得養活觀內這幾口人,神仙不吃飯,那也得飲風喝露不是。

哪怕不喜歡官府的人,要是能賺錢,崔妙常完全會忍忍,捏著鼻子做生意。

羽涅看著看著,豁然覺得自己該向她的師叔取取經,是如何做到面對討厭的人,還能笑顏如花。

要知這阿諛奉承,有時並不能算得是糟粕,重要關頭還可救命。

“容丫頭,”崔妙常一轉身,便看見了廊下的人,不著痕跡將錢袋收進袖子裏,“楞在那兒看什麽,還不給謝護衛送藥去。”

羽涅端著托盤,快步走到崔妙常跟前,姿態像只才上岸奔跑的小鴨子,笑吟吟道:“師叔,剛剛我都聽見了,若晚上要奉燈,凈壇這樣的事要不要弟子來做?”

崔妙常眼梢一斜,頓時把這小妮子的心思看了個透亮。她忽然綻出個慈祥得過分的笑容,語氣格外和藹:“那是自然。不單單是凈壇灑掃,經閣除塵,功課延長到早子時末這些,為師都給你記著呢。”

“啊?”羽涅小臉皺成一團,“弟子才從鬼門關爬回來,魂兒還沒找全呢,總得讓弟子喘口氣不是。”

崔妙常甩了甩手中的拂塵,笑容滿面:“想不幹活其他活也行,要是你能用其他東西來頂,師叔我,還是很大度的。”

“甚麽東西?”她滿懷希望地問。

崔妙常沒回答,留了個“你自己想”便進丹房繼續弄丹藥去了。

偷懶未成,而開頭崩殂。她本以為,受罰的那些活計,在昨夜那些事的影響下,都得往後稍稍,誰知天塌下來還得上工。

揣著一肚子氣,她轉身進了藥房。

*

過了晌午飯,羽涅便忙得腳不沾地。先是把經閣裏得道經仔細擺放了一遍,轉頭又跟瑯羲蹲在井邊清洗衣物。

好容易晾上衣裳,水珠子還沒滴盡,又得到後山拾掇木屋。

待到與阿悔幾個湊在一處糊窗紙,她才喘了口氣。

三人邊糊著窗紙邊閑話,倒叫這活計顯得不那麽累人。

阿悔說著早晨那會兒他去城裏,路過縣衙,看見榮大賈被縣府官差趕了出來。

他跟著人群便也湊過去看,他聽附近看熱鬧的人說,榮大賈家供給王公貴族的孔雀藍瓷執壺出了問題。

由於吐火羅內亂,定好的孔雀藍顏料,無法定期送來。

可皇室要的瓷執壺是早就定好的,顏料送不來,榮家無法做出孔雀藍的瓷執壺。

榮大賈便去官府,想請縣令稟奏朝廷,卻被一口回絕,非要他們按期交出貨物。

看著阿悔比劃完,瑯羲憂心忡忡道:“這不是明擺著為難人。”

“誰說不是。”羽涅狠狠把手裏的漿糊抹在窗欞上,力道大的像是手裏捏著那縣令。

她手下漿糊抹得極重,窗軸被按得咯吱作響,像是隨時要散架,從牙縫裏擠出話來:“狗朝廷,我直接給他一把掀了。”

話音剛落下,她身後兀然傳來一道聲音:“小道長,這是要掀了誰?”

羽涅身子陡然一僵,回過頭去。

門口的人斜倚著廊柱,身著一襲玉白曜黑兩色相間織金文武袖常服,整個人隱在廊下陰影裏,唇角噙著抹似有還無的笑,目若寒霜般地望著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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