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八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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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酒

她剛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望著她消失已久的方向,傅知珩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

是有的吧?

雖然可能就只有短短的一秒兩秒,但她回過頭的那一下,視線一定是聚焦在他身上的吧?

並不是百分百的確定,但傅知珩的心還是隨著這個猜測而漂浮起來。

但一想到李書屹在把他推開時那挑釁的笑,整顆心又往下沈了沈。

就那麽幹脆的和他走了?

一句話都沒留給我嗎?

哪怕只是一聲再見呢?

再想起她面對李書屹時那刻薄但放松的狀態,對比與自己交談時緊繃又防備的姿態,傅知珩心緒恍惚地咬住下唇。

為什麽不願意搭理我?

是因為我現在對她而言,只是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嗎?

那她對別的陌生人都這樣嗎?

還是說……

我對她,真的一星半點的吸引力都沒有?

類似的念頭在腦海中瘋長,他的面容隱匿在明晦不定的花影裏,毫無自覺、近乎自虐地用齒尖來回嚙咬著唇肉。

才顯出原本唇色的下唇很快又浮現起靡艷的血色。

在李書屹出現以後,她的視線就黏在他身上沒怎麽挪開過,為什麽?

明明就表現得那麽厭煩他,為什麽還要一直看他?

是因為他藍灰的發色太亮眼?還是他放蕩得把襯衫扣子開到了胸口?亦或是他夾冒煙的甜蜜的嗓音和不知廉恥的獻媚的笑?

傅知珩擰眉,不願深想,但某些瘋長的念頭就像他一腳踏進沼澤地,一邊掙紮,一邊深陷。

所以,是他看起來太過‘規矩’,她覺得無聊,才生不出任何興致,是嗎?

可惜這個問題短時間內沒法得到答案。

他面露疲態地捏了捏眉心,轉身靠在了洛新澄剛才靠過的圍護,周圍的空氣裏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氣味,和馥郁的花香混雜在一起,已經淡到不仔細嗅聞就分辨不出來的程度。

他認真地聳了聳鼻子,但一想到這裏剛才不止待過他們兩個人就放棄了這樣丟人的行為。

為什麽一個男生要噴那麽多的香水?

都把別的氣味給蓋住了。

他忽然覺得頭有點痛,忍不住曲起指關節摁了摁太陽穴。

撐在圍護上的手肘在不經意間貼上冰涼的觸感,他垂眼,漫不經心瞥去的視線忽然凝滯住了。

有風在吹,零星的花瓣顫顫搖搖的沿著酒杯微微膨出的杯身飄下去,毫無規律的堆在杯座。

怎麽沒帶走。

他面無表情地望著那支酒杯,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到有一片花瓣精準的落進了杯子裏。

然後極為緩慢的沈入杯底,浸泡著薄薄的酒液,花瓣邊緣蕩開一圈細密的氣泡,像被封存在一池琥珀裏。

他眨了下眼睛,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數秒後,他確認,這裏確實是個躲清靜的好地方。

也不知道那個藍毛夾子是怎麽找過來的。

他面無異色地拿起酒杯,唇瓣精準地貼著杯口邊緣模糊的紅痕,慢慢喝了起來。

僅剩的不到兩口的量,他含著咽著,嗓子眼比針尖還細似的,喝得相當墨跡。

將香檳一飲而盡,他最後銜著那枚濕淋淋的花瓣,不勝酒力般,臉頰連著耳廓的那一片皮膚,火急火燎的燒了起來。

被小心放下的郁金香杯空空如也,潔凈如新。

*

王嘉衍算是洛新澄認識的人裏人脈最廣的一個了,好像每次見面,圍在他身邊的人都會變上一變。

他眼睛很尖,不等洛新澄走近,就遠遠的瞧見了她,並主動迎了過來。

“我還以為你會繼續在家養傷呢。”他親昵地撞了下洛新澄的肩膀,隨即擡手捋了捋自己的大背頭,笑得很臭屁:“怎麽樣,我的新造型是不是很帥?”

洛新澄很認真地上下打量他,總覺得這發型襯得他平白成熟了幾歲,不由露出一個略有些嫌棄的古怪表情。

一下把王嘉衍搞得不自信了,“不好看嗎?”

他輕輕撥弄起額角的碎發,在短暫的懷疑了一下自己以後,字裏行間都透著股對自己顏值的自信,“可是他們都說好看誒,說和平時的我很不一樣,透著股與眾不同的新鮮感。”

洛新澄嘴角微抽,“那你還問我做什麽?多餘。”

王嘉衍嬉皮笑臉道,“想聽你誇誇我嘛,誰知道你這麽不上道。”

說起不上道,另一個人也一肚子牢騷,“澄澄姐就是這麽不解風情啦,想從她嘴裏聽到什麽誇獎的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王嘉衍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像是才發現李書屹的存在一樣,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哦,你也在啊。”他頓了下,哼笑著說,“新發型不錯。”

說完也懶得和對方虛與委蛇,拉著洛新澄鉆進他的一圈朋友裏,促狹地打趣道,“你兩年沒回來,大家都可想你了。”

話落,一個身著黑色抹胸裙的短卷發女生笑著朝洛新澄舉了舉酒杯,“尤其是看到洛大小姐這麽生龍活虎,四肢健全的出現在大家面前,吾心甚慰啊。”

洛新澄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頭問王嘉衍,“這人誰啊?我認識嗎?”

莫嶠一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餵!別以為耍這種小手段就可以羞辱到我!”

洛新澄矯揉造作地半掩著唇,“不好意思啊親愛的,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而已,我還以為你延畢了呢。”

莫嶠一:“???”

莫嶠一:“你看不起誰呢!”

周圍頓時哄笑聲一片。

“是誰紅溫了我不說。”

“別這樣,或許是太熱了呢?”

“那寧二家這恒溫系統也不行啊。”

“這有什麽好笑的?”莫嶠一惡狠狠地掃視一圈,咬牙切齒,“很好笑嗎?”

先前說笑的幾人各自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很給面子的收斂了笑意。

莫嶠一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氣勢洶洶地瞪著洛新澄。

正欲發難,卻聽對方先發制人道,“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車禍後癱瘓了?”

“?!”莫嶠一被氣得再度漲紅了臉,“你在侮辱誰呢?我是那種背後叫人舌根的混蛋嗎?到底是誰在背後誹謗我?你信了?!”

洛新澄沒說信沒信,只答道,“李書屹跟我說的啊。”

她說著下意識往後望了眼,不想卻撲了個空。

富麗堂皇的宴廳裏,哪還有對方的身影?

“早跑了。”王嘉衍見怪不怪地聳了聳肩,“那小子滑頭得很,一見風聲不對跑得比誰都快,想給他使絆子可不容易。”

洛新澄毫不意外地收回視線,“哦。”

“餵!我在和你說話呢,不要忽視我!”莫嶠一氣勢洶洶地用指尖戳了戳洛新澄的肩頭,強行把她的註意力拉了過來。

洛新澄不耐地拍開她的手,“聽著呢,我沒聾。”

她最煩莫嶠一的就是這點,太過於以自我為中心,一發言就要占據在座所有人的全部視線,見誰分心就要點誰的名,充分表達不滿。

但說句不好聽的,這圈子裏誰又不是出身顯赫的大小姐大少爺呢?大家都是家裏嬌生慣養的,主人公意識都極為強烈,憑什麽都要聽你的?你算哪根蔥?

只不過在這個圈子裏,比莫嶠一更自我的npd實在是不勝枚舉,硬要比較的話,她這樣都還算好的,起碼只是耍耍嘴上功夫而已,所以洛新澄雖然不喜歡她,見面也會和她拌幾句嘴,但最多也僅限於此了。

“李書屹那個小肚雞腸的混蛋,肯定還記恨我在高中運動會的馬術表演上害他摔了個大屁墩那件事。”莫嶠一晃著酒杯,一臉嘲弄道,“我又不是誠心的,明明最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好不好?不好好檢討自己,光恨我了,真是有夠小心眼的……”

洛新澄一邊嗯嗯啊啊敷衍地應著,一邊走去甜品區拿了碟朗姆酒蛋糕慢慢吃了起來。

莫嶠一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跟你說,肯定是徐晟旻那家夥在外面傳你的謠,一開始我還聽見別人說你死了呢,後來沒見你家辦葬禮,謠言才變了的,對了你的傷好得怎麽樣了?我看你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應該是痊愈了吧?應該沒落下什麽暗傷吧?”

嘰嘰喳喳滔滔不絕,洛新澄都不知道這人哪來的這麽多話和她講。

好在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後,莫大小姐就耐心告罄,又扯著別人聊八卦去了。

洛新澄在旁邊支著耳朵安靜聽著,默默吃了不少瓜,她記下來,準備下次和姜惟還有許佩意好好嘮嘮。

晚宴結束後,她身心俱疲地回到家裏。

剛進門,就被媽媽安排了新的任務。

“你爸進醫院了,你明後兩天什麽時候比較方便就去看看他吧。”

突聞噩耗的洛新澄表情空白了一瞬,不由震聲,“我們家祖墳真的沒出問題嗎?我才痊愈他又進醫院?”

她踢掉高跟鞋,憂心忡忡道,“我記得他身子挺健朗的啊,為什麽會突然進醫院啊?”

“怎麽說呢……”洛安玖也有些哭笑不得,“你爺爺手頭最近有個海外合作的項目你爸很感興趣,剛好這段時間呢,你大伯在忙活別的大項目,你大姑又不在國內,你小叔小姑又一向不著調……”

“沒有兄弟姐妹當攔路虎,你爸就以為這項目穩了,絕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高高興興拎著禮品去老宅找你爺爺,又高高興興地出來,當晚就開了瓶珍藏的好酒慶祝起來了。”

“結果酒還沒喝完,就聽老管家打電話過來說你小叔在他走了以後,也大包小包的去找你爺爺了,在家裏撒潑耍賴,硬是磨得你爺爺沒脾氣,當場就拍板把這項目給他了。”

“可把你爸氣得啊!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就直接暈那兒了。”

洛安玖狠狠嘆氣,“但你也知道,你爸那人好面子得很,怕前腳那項目才敲定負責人,後腳自己就進醫院,肯定會被你小叔笑話,所以就硬是撐著不肯去醫院,後來還是你季阿姨和家庭醫生勸了好久才把他勸了進去的。”

“……”

聽完爸爸進醫院的前因後果,洛新澄心頭震撼,久久無言。

洛安玖:“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洛新澄:“……”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忍不住吐槽:“……所以說,半路開香檳要不得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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