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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的可憐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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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的可憐兔子

h國下起了大雨。

相比於國內的冰天雪地,h國要溫暖一些,是國內秋天的氣候。

趙妍開的咖啡館在一條種滿楓葉的街道上。

“下雨了,這裏的天氣就是這麽變化無常,咱們晚點回去。”

趙妍坐在輪椅上,錘了錘自己的腿。

這些年來盛霽為她尋遍名醫,但也都無濟於事,雖然沒有最初那麽痛了,但也無法直立行走。

到下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盛霽出神的望著已經亮起路燈的街道。

趙妍捶腿的手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問道:“對了,當年我聽說盛世宏還給你訂了婚?怎麽樣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媽媽雖然腿腳不方便,但給你帶孩子還是可以的,我托你舅舅打聽了一下,聽說你以前那個訂婚對象還是個小有名氣的明星?你們為什麽分開?”

盛霽攪了攪杯子裏的咖啡,有些不高興的耷拉下眼皮,還是跟小時候一個樣子。

“還沒到我收拾他的時候。”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盛霽有些頭痛的捏了捏太陽穴,很是無奈:“媽,先不操心我的事情了,您關心關心自己吧。”

“臭小子,每次媽媽說結婚你就是這個樣子,算了算了媽媽也不說你了,你心裏有點數就行.....國內忙不忙?過兩天我說那個Omega要回來了,不然你見見?”

盛霽嘆了口氣,轉移話題:“媽媽我先讓舅舅來開車把你送回去,看這雨越來越大了,等會店裏我來善後。”

送走了趙妍,盛霽坐下繼續享用自己親手研磨的咖啡。

店內的櫥窗裏擺放著嬌嫩欲滴的鮮花,盛霽拿起澆水的工具按照趙妍交代的一一澆了水。

其中有一種玫瑰美艷動人,跟舊世紀的小雪玫瑰上的玫瑰很是相似。

叮——

店門被人推開了。

咖啡館裏設有免費拿傘的點。

一位年輕的男孩頭發全都濕了,急匆匆的進了店,有點局促又不安的向盛霽道歉:“不好意思啊,這雨實在是太大了。”

看起來是來h國留學的中國人。

“沒事,那裏有免費雨傘,需要的話可以拿一把走。”

那男孩匆匆擡起頭來看了盛霽一眼,有點發楞。

盛霽註意到那個男孩在看自己:“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啊不不不,沒有問題...就是看您很眼熟,應該是在哪裏見過的。”

見過他很正常,自從盛世宏倒臺後,他這個後起的新星經常出現在新聞頭條上,飄洋過海也不稀奇。

“也許是你認錯人了。”

“不,嘶,真的好眼熟,讓我想想。”

盛霽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當是小孩子記錯了。

他擦拭著櫥窗。

“啊,我想起來了,我在我室友的電腦屏幕上見過你!”

盛霽眉頭一挑,也許他的室友是自己的粉絲?

“真的真的,真的一模一樣——真的不是你嗎?”

盛霽靠在齊腰的桌子上,雙手抱臂:“你的室友?你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你的室友又怎麽會認識我?”

那男孩撓撓頭:“也是,那也許是我認錯人了,不過等我室友回來了,我帶他來看你,也許你們真的認識呢?”

盛霽聳聳肩。

“那我先走了,謝謝你們的傘,我到時候順便過來還傘!”

他的聲音逐漸遠去,義無反顧地沖進了瓢潑大雨裏。

他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盛霽一眼就看見了他背包上的兔子掛件。

看起來是人手工編織的,因為不是很好看。

盛霽覺得有幾分熟悉,可是真的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了。

一道閃電劈下,喚回了盛霽的理智。

他覺得自己有點草木皆兵,周圍的任何東西都能勾起他對祝芙的回憶。

祝芙長得特別顯小,18歲的時候看起來跟個剛上高中的學生一樣,栗色的頭發一看就營養不良。

盛霽想,如果祝芙還在的話,臉上洋溢的笑容應該是會和剛剛那個男大學生一樣幸福的。

“盛總,上次那對夫妻又來公司樓下鬧事。”

“鬧什麽?”

“說讓您把誰交出來。”

助理應該是用大堂的電話給盛霽打的,背景音是祝繁星的怒罵聲。

“把電話給她。”

祝繁星頭發散亂,一把接過電話,毫不顧忌形象:“餵?盛霽!我知道是你把謝裕藏起來了!不然每個月我的賬戶裏為什麽都會多一筆錢?你把小裕還給我!你還給我!”

不管祝繁星多麽絕望的吼叫,盛霽始終都默不作聲。

終於,等祝繁星發洩夠了,盛霽才冷靜的開口:“我要是你,就會先反思一下自己是個多麽恐怖的人。”

“你什麽意思?”

“你那些年真的有把那小孩當成一個孩子看待?還是把他當成一個自己的私有物品來看待。”

“我是他媽!!我能害他嗎!!”

祝繁星像個被點燃的炮仗。

“我兒子怎麽樣了?他還有心臟病啊!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怪物,你們盛家一家都是怪物!我兒子要是出了點什麽事情,我跟你們拼命!還有祝芙,他就是死得其所!如果不是那年他擅自將謝裕帶去s市,我兒子根本不可能那麽快發病!他就是個討債鬼!”

盛霽幹脆利落的掛了電話。

然後打通了保安的電話:“公司裏那兩個鬧事的,帶去警察局。”

“是,盛總。”

外面的雨總不見停下,逐漸形成了白色的雨幕。

好大的雨,跟s市那一個雷雨夜不相上下。

很多事情已經淡忘了,但是盛霽永遠也忘不了那一雙在伸手不見五指雨幕中含著淚倔強的眼睛。

*

祝芙在一陣劇痛中緩慢的睜開了眼睛。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一根根碾碎了又重組似的難受。

他無力的睜開眼,眼前一片血霧。

他摸索著坐起來,全身都濕透了,還夾雜著一些濕潤的泥土在其中。

他頭頂的那對耳朵痛的已經失去了知覺。

過了好大一會,他才恢覆了視力。

他和盛霽似乎是被海浪沖到了岸邊上。

他的頭重重的撞到了礁石上。

盛霽的情況更加不容樂觀,他已經失去了知覺,鴉羽般的睫毛一動不動的窩在眼睛上方。

“盛霽,盛霽,你醒醒!”

祝芙哆嗦著過去摸他。

又是一陣海浪拍打過來,祝芙吃到了滿口的鹹味。

盛霽依舊毫無反應。

祝芙先前一直是昏迷著的。

從海崖上掉下來後他們掉進了海裏。

祝芙感覺自己一直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那個懷抱有力,充滿了安全感,為他擋下了不少的傷害。

就在他即將要窒息的時候,有溫軟帶著熱氣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嘴唇,為他渡著氣。

祝芙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跳聲與海浪聲同頻,跳動的頻率快要掀起驚濤駭浪。

“不,不是的,他只是看我要死了,給我渡氣。”

祝芙開始為盛霽找理由開脫,最後說服了自己。

祝芙嘗試著拖動盛霽,盛霽的手臂上有濕潤的東西。

黑夜下祝芙看不清楚,只得用手抹了,放到鼻子下細細嗅著。

血,是血。

祝芙意識到這個事情後,臉色瞬間變得哢白。

盛霽的體溫正在飛速流失,而且還不知道身上有沒有致命的傷。

祝芙咬牙,彎下腰將盛霽高大的身軀扶起來,搭在自己瘦瘦的肩膀上。

“啊,真的好沈...上次不就讓你少吃點嗎?怎麽不聽?”

祝芙自己身上帶著傷,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沙灘上,可他身上還有個更加嚴重的盛霽,他不能倒下。

盛霽微微的扭動了一下,嘴唇一張一合,似乎要說些什麽。

可是祝芙一靠近,他就閉上了嘴巴。

祝芙為了不讓他昏睡過去,只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說話。

“盛霽,我比你大,保護你是應該的,那你以後要喊我哥哥。”

“盛霽,怎麽每次都是我救你?那你為什麽還要討厭我啊,看在我救你這麽多次的份上,別討厭我了怎麽樣?”

“盛霽,你可不能有事啊,這就咱倆兩個人,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盛霽其實有點意識在的,聽見他話接話,停不下來了。

有些煩躁的伸出手掌蓋住了祝芙的下半張臉:“閉嘴。”

“你醒啦!太好了,嚇死我了!”

祝芙就地把他放下,脫力的靠在一旁的石頭上。

他好困,困的可以一閉眼就睡著了。

對了,帽子!

祝芙下意識摸了摸,帽子還在頭上。

嚇死他了。

“你再撐一下,我剛剛看見前面好像有亮光,也許是哪戶人家在...”

祝芙迷迷糊糊的想閉上眼。

盛霽即使全身動不了,但嘴還能動。

“你要是睡過去了,我就把你剁了燉兔子肉吃,還要把你那個病鬼弟弟脫去亂葬崗埋了。”

嚇得祝芙一激靈,睡也不敢睡了。

“走吧我忽然覺得自己全身充滿了力量。”

沙灘上的路並不好走,他們的鞋子都不知道被沖到哪裏去了。

沙灘上的貝殼,時不時出現的小螃蟹,都成了祝芙路上的絆腳石。

本來就黑的夜幕,再加上各種擋路的障礙。

祝芙摔倒了一次又一次。

背上的盛霽早就沒了聲響,祝芙心急如焚,當下吐出了一口血。

他再一次摔在了地上。

連同背上一動不動的盛霽。

“盛霽!”

祝芙真的沒忍住,眼淚珠子似的往下掉。

“嗚——你千萬不要有事啊,你有事了我一個人怎麽辦?這裏好黑啊,我好怕,盛霽你醒醒。”

回應他的只有海鷗瀟灑飛過的鳴叫聲。

“盛霽!”

祝芙推了推盛霽。

盛霽漂亮的臉上本該是不耐煩的、生氣的。

可此刻卻毫無起伏,緊閉著眼睛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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