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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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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收徒

天衍宗,演武峰。

今日是宗門內部的小比之日,算不上什麽盛會,但場中依舊劍氣縱橫,術法光芒閃爍,年輕弟子們個個鉚足了勁,都想在師長面前露個臉。

看臺之上,方梨端坐一旁,手邊放著一杯清茶,目光隨意地掃過場中比試的年輕弟子們。

她今日來此,主要是受師尊清玄真人所托,前來觀禮,算是還個人情,順帶看看宗門後輩的成色。

比試一場場進行,有精彩,有失誤,大多中規中矩。

直到一個身著普通內門弟子服飾,名叫林清羽的少年登場,方梨的目光才微微停頓。

這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面容尚帶稚氣,眼神卻幹凈澄澈。

他的招式算不得頂尖,靈力也算不上渾厚,但眉宇間透著一股難得的沈靜與韌性,不急不躁,步步為營。

尤其在他施展一套基礎水系劍法“流雲劍訣”時,劍勢雖顯稚嫩,卻隱約有幾分行雲流水般的自然靈氣,給人一種頗堪雕琢的感覺。

方梨在看臺之上看得微微點頭,純粹是長輩看到好苗子時的那種欣賞。

她微微側身,對身旁一同觀禮,搖著玉扇的謝塵隨口輕言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讚許:“這孩子,根基紮實,心性看著也挺踏實,是塊好料子。”說完,她便不再多想,目光重新投向場中,繼續觀看接下來的比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謝塵搖扇的手微微一頓,臉上溫潤如玉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從善如流地接話:“璃兒眼光自是極好的,此子確有些靈性。”然而,他心中卻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林清羽?似乎是水木雙靈根,入門三年,表現中上…男弟子?璃兒似乎許久未如此特意點評一名晚輩了…而且是在這等公開場合…莫非…”

他這邊心思百轉,另一邊消息卻已如同長了翅膀。

正在不遠處雲臺上打著滾、曬太陽的小琉璃,耳朵瞬間豎得筆直!

內心如同炸開了鍋:“臥槽!宿主誇人了!還是個男的!清純少年款!這還得了?!警報!一級警報!後院…不對,是前院!前院要起火啦!”

它“哧溜”一下化作一道七彩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開始了它的“緊急播報”任務,並且充分發揮了“添油加醋”的本事。

它第一個沖向正在寒潭邊靜坐、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寒氣的夜無央,聲音尖利,語氣誇張:“冰塊臉!不好啦!不好啦!宿主在演武場!對著一個叫林清羽的小子笑了!還當著謝狐貍的面誇他‘心性甚好’!重點是個男的!年輕的男的!”

緊接著,它又沖向正在擦拭本命仙劍、劍氣凜然的沈雲舟,咋咋呼呼:“劍神哥!大事不妙!有個小子劍法使得那叫一個花裏胡哨…雖然也就那樣吧,但好像把宿主的目光給吸引住了!宿主盯著他看了好久呢!”

最後,它找到正吭哧吭哧扛著一頭巨大靈獸、準備給方梨加餐的紀千秋,語氣沈重:“千秋哥!危機!有人要搶咱家泠兒的寵愛和資源啦!宿主好像動了心思,想收個新徒弟!是個小子!以後怕是要天天跟在宿主屁股後面叫師父了!”

三條消息,讓三人內心瞬間拉響最高警報:

收徒?

朝夕相處?

親傳弟子,形影不離?

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小子?!

這還了得?!

於是,接下來幾天,原本在宗門內算不上特別起眼的弟子林清羽,莫名感覺自己仿佛一夜之間成了整個天衍宗的“焦點”,幾位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尊師祖級人物,總在他周圍以各種偶然的方式出現,並且都帶著一種讓他頭皮發麻、如芒在背的“關註”。

一日,林清羽在宗門北麓寒氣森森的冰潭邊練習劍法,正感悟水汽化冰的劍意轉換。

忽然,周遭溫度驟降,刺骨的寒意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一擡頭,只見夜無央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潭邊,面無表情,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正靜靜地看著他。

更讓林清羽心跳加速的是,夜仙尊懷裏還抱著粉雕玉琢、如同雪娃娃般的小師妹泠兒。

小泠兒似乎不怕冷,正好奇地啃著爹爹衣領上凝結的精致冰晶,烏溜溜的大眼睛也望著這個陌生的師兄。

夜無央看了片刻,冷冷開口:“劍招軟綿綿,靈力散而不聚,心思太雜。”說罷,他隨手朝旁邊的小瀑布一指,只聽“哢嚓”一聲輕響,那截瀑布竟瞬間被凍住,凝固了三息時間,才恢覆流動。

“心靜,意專,劍勢方穩。”留下這句冰冷的指導和一臉震撼、凍得嘴唇發紫卻若有所思的林清羽,他的身影便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見。

只有小泠兒在消失前,對著這個呆立的師兄,“噗”地吐了個小小的泡泡,算是打招呼。

又一日,林清羽路過演武場邊緣。

忽然感覺渾身一緊,仿佛被無數道無形的細絲捆住,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困難。

他驚恐擡頭,就看見沈雲舟仙尊抱著小泠兒,靜立在高臺之上。

小泠兒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沈雲舟的目光如劍般掃來,聲音清冷:“下盤虛浮,根基不牢,膽氣不足,如何持劍?”話音未落,一縷淩厲無匹的劍氣“嗖”地擦過林清羽的衣角,並未傷他分毫,卻讓他瞬間冷汗浸透後背,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心中存懼,不如棄劍。”沈雲舟說完,低頭輕輕逗弄了一下懷裏的女兒,轉身離去。

小泠兒還回頭,用那雙純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林清羽一眼。

紀千秋則直接找到林清羽,蒲扇般的大手“啪”一下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林清羽一個趔趄,差點散架。

“小子!看你這身板,弱不禁風的!走!跟我去後山打熬筋骨!修仙之人,沒個好身板怎麽行!”根本不容拒絕,紀千秋直接拎著他就走。

接下來的半天,林清羽體驗了什麽叫地獄式鍛煉!

負重狂奔百裏,生撕低階靈獸(紀千秋負責撕,他負責撿和跑),最後還被塞了一堆據說能“壯骨強筋”,但味道古怪無比的藥草。

林清羽累得幾乎脫力,但不得不承認,幾天下來,感覺身體確實結實了不少,對這位熱情似火的紀師祖,心情是既害怕又隱隱有一絲感激。

最讓林清羽覺得高深莫測的,是謝塵師祖。

那日他在藏書閣查閱水系功法典籍,謝塵師祖“恰好”也在一旁翻閱古籍,懷裏抱著乖巧安靜的小泠兒,小丫頭正玩著他腰間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

謝塵笑容溫和,語氣隨意地與他閑聊:“清羽啊,近來修行可有何難處?若有困惑,不妨與我聊聊,或許能有所啟發。”

他問的問題看似尋常,關於靈力運轉、劍意領悟,卻句句暗藏機鋒,既考察他的悟性,也探究他的心性志向。

小泠兒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臨走前,謝塵贈他一枚觸手溫涼的清心玉佩,“修行之路,貴在持心。此玉有靜心凝神之效,拿著吧。”眼神溫和,卻讓林清羽感覺仿佛自己被看了個通透。

這幾日特殊關照下來,林清羽可謂是水深火熱,又受益匪淺,心情覆雜到了極點。

方梨則覺得觀察得差不多了,其實她壓根不知道林清羽到底經歷了什麽!只覺得這少年確實心性堅韌,是可造之材,便正式將其收入門下,在奕星峰開辟了一處小院,開始傳授基礎功法。

這一日,方梨正在院中耐心指導林清羽修煉一套入門心法:“清羽,你看,這一招‘引氣歸元’的關鍵,不在於速度,而在於氣息的流轉要綿綿不絕,意念要沈入丹田…”

林清羽恭敬地站在一旁,聽得極為認真,但面對這位美麗強大又溫和的師父,還是難免有些緊張:“是,師父,弟子明白。”

然而,每當方梨授課之時,四位“爹爹”總會恰好有事路過授課的小院。

往往方梨剛講解到關鍵處,夜無央便會抱著咿呀學語的泠兒“恰好”走來,語氣平淡:“璃兒,泠兒醒了,吵著要娘親。”自然地將女兒塞進方梨懷裏,然後順勢坐在一旁石凳上,眼神冰冷地掃過林清羽剛剛擺出的起手式,“手腕無力,靈力凝滯。基礎太差。”冷聲點評。

有時是沈雲舟抱著泠兒走來,語氣自然地接過話頭:“這套‘靜心訣’,當年我見你初學時,也曾在此處卡殼。關鍵在於神識需與靈力同步,而非強行牽引。”他一邊說著,一邊指出林清羽動作中細微的偏差,無形中彰顯著與方梨的淵源與默契。

紀千秋則會扛著一頭還冒著熱氣的靈獸,“哐當”一聲放在院門口,聲如洪鐘:“師妹!剛打的,新鮮!給你和…呃,徒弟補補身子!”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正在紮馬步的林清羽,帶著審視。

謝塵則搖著玉扇,笑容溫潤地出現,先是對林清羽的悟性表示肯定,然後便會“不經意”地提及:“說起這神識掌控,當年我與璃兒在星隕閣論道時,曾有一番見解…”暗示著彼此之間更深層次的交流與羈絆。

小琉璃躲在不遠處的花叢裏,看著這一幕幕,笑得渾身絨毛亂顫,用爪子捂著肚子打滾:“哈哈哈!宿主,瞧把他們幾個給急的!連咱家小泠兒都成了隨身攜帶的‘道具’了!哎呀呀,這醋味兒,隔老遠都聞得到!小林子怕是快被師公們這沈重的愛給壓垮嘍!”

方梨起初覺得有些好笑,後來被他們時不時打斷教學吵得頭疼,便會無奈地瞪他們一眼:“我在教徒弟呢,你們能不能安靜點?該幹嘛幹嘛去!”最後實在沒法,她幹脆在授業的小院周圍設下一個小型隔音結界,總算能圖個片刻清靜。

結界內,林清羽常常是瑟瑟發抖,一方面被幾位師祖強大的氣場和特殊關照弄得心驚膽戰,另一方面又覺得能同時得到這幾位站在修真界頂端的大能青眼(雖然是各種意味的青眼),真是三世…不,恐怕是三十世修來的、讓人壓力山大的福分了。

某日課後,方梨布置完修煉功課,正在喝茶。

林清羽深吸了好幾口氣,終於鼓起天大的勇氣,趁著幾位師祖都不在,只有師父一人在院中喝茶的間隙,小步挪上前,聲音細若蚊蚋,臉上漲得通紅,小聲問出了那個憋在他心裏許久的疑問:

“師…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鬥…鬥膽請教…”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您…您到底…有幾位道侶啊?”少年的眼神裏,充滿了困惑。

方梨正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顯然沒料到徒弟會問出這麽個問題。

她先是一楞,隨即看著徒弟那副認真又緊張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放下茶杯,伸出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林清羽的額頭,語氣帶著寵溺與一絲不容深究的淡淡笑意:

“小孩子家,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問這些做什麽?好好修煉去,今日的功課加倍。”

林清羽捂著被敲的額頭,看著師父轉身離去的背影,更加困惑地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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