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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章:統子生氣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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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章:統子生氣哄不好了

骨橋殘骸之上,煞氣餘波未散。

夜無央橫抱著昏迷的方梨,周身寂滅劍意微凝,正欲撕裂空間離去。

峽谷深處,風聲驟急,一群身著古老褪色黑袍的身影如鬼魅般急速掠近。

他們氣息滄桑沈厚,帶著與噬魂派邪戾截然不同的氣息。

為首那位須發皆白、目光第一時間死死鎖定了夜無央懷中的方梨。那雙原本渾濁黯淡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灼熱光彩,如同枯木逢春,煥發出駭人的生機。

“噗通!噗通!噗通!”

沒有任何遲疑,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狂熱,所有緊隨其後的黑袍祭司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深深觸地,身軀因難以抑制的激動而劇烈顫抖,仿佛等待了萬古的時光終於在這一刻迎來終點。

老祭司聲音哽咽破裂,帶著期盼與至深的敬畏,朝著方梨的方向,用盡氣力高呼:“恭迎吾主!琉璃仙尊!聖山泣迎舊主歸!!!”

聲浪在空曠死寂的峽谷中反覆回蕩,每一個字都浸透著不容置疑的虔誠。其他祭司齊聲應和,熱淚滾落,浸濕了身下的黑色巖石,壓抑了無數歲月的期盼在這一刻如決堤洪流般奔湧而出。

老祭司顫巍巍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向著靜立如山的夜無央深深一禮,姿態恭敬謙卑到了極點:“尊駕…周身道韻與吾主相連…可是…仙尊故人?吾主她…”他目光急切地投向昏迷的方梨,那擔憂幾乎要化為實質。

就在這莊重肅穆、又因祭司們過於激烈的情緒而透出幾分詭異的時刻。

“徒兒——!!!”

一聲撕心裂肺、驚天動地的哭嚎響起。

清玄真人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遠處疾射而來,道袍淩亂不堪,發髻歪斜欲墜,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早已顧不上半分高人風範。

他一路毫無形象地狂奔,跌跌撞撞沖到近前,看也不看周遭情形,“噗通”一聲就幹脆利落地跪倒在夜無央腳邊,差點撞到旁邊跪著的老祭司。

他一把死死扒住夜無央的胳膊,伸著脖子看向他懷裏的方梨,哭得肝腸寸斷、天地變色:

“我的寶貝徒兒啊!你…你怎麽了?!是為師不好!為師來遲了啊!方才…方才為師正喝著酒,你那魂燈猛地就暗了下去,差點…差點就滅了啊哇啊啊!是哪個殺千刀的王八蛋敢傷我清玄的徒兒?!出來!為師跟他拼了這條老命!”他嚎得情真意切,唾沫橫飛,那悲痛欲絕、如喪考妣的模樣,仿佛方梨已經遭遇不測,強烈的情緒沖擊讓整個峽谷都為之側目。旁邊跪著的祭司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畫風迥異的哭嚎弄得集體發懵,一時忘了反應。

或許是清玄真人這驚天動地、穿透力極強的哭聲太過“震撼”,或許是方梨體內殘存的靈力本能地抗拒這“噪音”侵擾。

夜無央懷中的方梨,長長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掀開,露出一雙迷茫而虛弱的眸子。

她視線模糊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自家師尊那張放大版的、涕淚橫流、悲痛欲絕到扭曲的大臉,正死死扒著抱著自己那人的胳膊,嚎得震耳欲聾,地動山搖。

方梨虛弱地擡起手,拉了拉清玄的衣袖,聲音細若游絲:“…師尊…別…別嚎了…徒兒…耳朵疼…還沒死呢…”

清玄真人的哭聲驟然切斷:“呃…?”他掛著鼻涕眼淚的臉龐瞬間上演了一場極速變臉。從悲痛轉為狂喜,又因後怕和一點點尷尬迅速轉為暴怒!

他“噌”地一下彈起來,手指挨個點過在場所有人……

從面無表情的夜無央,到神色各異的沈雲舟、謝塵、紀家三人、楚雲凡,乃至地上跪著一群摸不著頭腦的祭司們,唾沫橫飛地開啟無差別攻擊:

“好啊!你們!你們這群混賬東西!癟犢子!帶我家徒兒來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也不提前知會我一聲?!讓她涉險?!差點…差點就…”他後怕得眼眶又紅了,護犢子的情緒徹底爆炸,“你們知不知道她是我奕星峰唯一的寶貝疙瘩!心頭肉!有個閃失老子跟你們所有人沒完!”

罵到興起,他矛頭猛地對準夜無央:“尤其是你!師兄!對!就是你!抱著我徒兒幹嘛?!快給我放下!讓我看看!”說著竟真的伸手要去搶。

方梨被師尊這一通毫無邏輯、雞飛狗跳的操作搞得更加暈頭轉向,虛弱地靠在夜無央懷裏,只覺得腦仁嗡嗡作響。

夜無央並未理會清玄咋咋呼呼的搶奪,只是手臂微不可察地收攏,將她護得更穩,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方梨這才茫然地開始環顧四周:跪了一地的陌生黑袍老頭?眼神狂熱得像要吃了她!師尊在跳著腳罵人,師兄們表情各異,覆雜難言,好像剛經歷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自己怎麽會被仙尊抱著?那座陰森恐怖的骨橋怎麽快塌了?那駭人無比的魔將呢?

「統子?統子!醒醒!什麽情況?我…我好像暈過去了一會兒?發生什麽了?這些黑袍大爺幹嘛跪我?師尊他又吃錯什麽藥了?」

【哼!統子在她意識海裏氣鼓鼓地回應,帶著明顯未消的哭腔和濃濃的委屈,宿主大壞蛋!剛才叫你你不理我!還兇我!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看人家!嚇死個統了!人家…人家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不理你了!】只見它的數據流紊亂地打著旋,竟是真在鬧脾氣。

「???統子?我兇你?什麽時候?我怎麽可能會兇你?冤枉啊!我幹什麽了?」方梨更懵了,完全找不到北,「餵餵!別鬧!快告訴我怎麽回事啊!我斷片了?」

此時,老祭司見方梨蘇醒並能開口說話,激動得再次老淚縱橫,不顧一旁吹胡子瞪眼的清玄,帶領眾祭司又一次深深叩拜,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吾主!琉璃仙尊!您終於蘇醒了!聖山萬靈,恭迎仙尊歸位!”

方梨一臉茫然加震驚,小聲嘀咕:“…琉璃仙尊?…我?…他們…是不是年紀大了…認錯人了?”她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自己那石破天驚的變身,毫無記憶。

夜無央低頭看著懷中一臉懵懂、全然不似作偽的少女,眼眸深邃,窺不見底。

他抱著她的手臂穩定而有力,對祭司們虔誠到近乎狂熱的叩拜和清玄真人毫無道理的吵鬧仿佛置若罔聞,但他冰冷的目光卻再次掃過地上那枚悄然脫落的狼牙護符,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一絲疑慮掠過眼底。

沈雲舟握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骨節泛白。他看著方梨茫然間下意識依賴地靠在夜無央懷裏,眼神幾經變幻,最終歸於一片沈靜,只是周身流轉的劍氣變得更加內斂冰冷,如同冰封的火山。

謝塵已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玉扇,輕輕拍去塵埃,姿態恢覆一貫的溫雅,玉扇輕搖,溫潤笑意重新浮現在嘴角,然而那雙總是含笑的眼底卻是一片深沈的思量,目光在茫然無措的方梨、跪拜狂熱的祭司、以及深不可測的夜無央之間微妙地流轉,試圖拼湊出完整的圖景。

紀千秋被紀狂獅死死捂著嘴,粗壯的手臂如同鐵鉗,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嗚嗚嗚”的掙紮聲,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焦急地在方梨身上來回逡巡,上上下下打量了無數遍,確認她真的無礙,只是臉色蒼白虛弱,這才稍稍放松了些掙紮的力道。

楚雲凡松了口氣,一直緊攥著銀針的手指微微松開,上前一步,語氣溫和依舊:“方師妹,你感覺如何?靈力與神魂可有明顯不適或滯澀之處?千萬莫要強撐。”

墨雲、淩霜、鐵磐、紀百烈幾人面面相覷,眼前的景象信息量過大且過於離奇,讓他們一時難以消化,只能呆立原地,目光在跪著的祭司、哭嚎過的清玄、昏迷初醒的方梨和抱著她的夜無央之間來回移動,腦子亂成一鍋粥。

清玄真人罵得口幹舌燥,叉著腰喘粗氣,依舊警惕地瞪著夜無央,又狐疑地打量著跪拜的祭司,小聲嘟囔:“什麽仙尊?琉璃?你們這群老家夥,神神叨叨的,莫不是看我家徒兒天賦好,長得又俊,想合夥拐騙她?!”

老祭司再次恭敬起身,無視了清玄的嘟囔,對著夜無央和清玄方向道:“尊駕,道長。吾主…仙尊她似乎…遺忘了前塵?此地煞氣雖暫退,然噬魂派餘孽未清,恐將反撲,絕非久留之地。懇請諸位移步聖山核心祭壇,那裏…或有力量能助仙尊恢覆記憶,亦或…能解答諸位心中些許疑惑。”

眾人的目光,無論是覆雜的、擔憂的、探究的、還是茫然的,此刻齊齊投向方梨,等待她的決定,盡管她本人仍處於巨大的困惑和斷片狀態。

方梨甩甩依舊昏沈的腦袋,壓下心頭無數疑問:“去…必須去…要阻止他們…”

就在眾人準備動身之際。

地上那枚靜靜躺著的狼牙護符,在峽谷幽暗的光線映照下,於無人註意的角落,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絲難以察覺的純凈氣息悄然掠過,旋即消失無蹤。

…嗯?還在鬧脾氣、數據流一抽一抽還哽咽的統子忽然停頓了一下,捕捉到那微弱的異常。

【剛才…那狼牙…好像…有怪怪的感覺?不是聖山的氣息…】

它的數據流微微顫抖,本能地警醒起來!

宿主!它想立刻報告,又想起自己剛才斬釘截鐵說“不理你了”,頓時陷入巨大的糾結。

【…哼!算了!說了不理就不理!你自己看吧!】

最終它選擇了維持傲嬌姿態,但那份不安與疑慮卻已悄然刻入它的數據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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