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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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心裏踏實的駱工繼續拆卸著, 他拿起被改動的材料仔細觀看著，每看一個腦子裏都會冒出江丫頭為什麽會做這個改動的原因。
除了提升速度之外，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改進。
那就是平穩性, 速度提升卻不會破壞整體的穩定，反而還更鞏固了平穩性。
很大膽的一次嘗試，他想著這些改良方式如果提供到摩托車廠，就算不會大大推進他們的改良進度, 但也絕對能提供一個很好的思路。
一想到這，駱工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摩托車廠要是知道江丫頭的能耐，估計也想把人搶過去了，不過她現在可是拖拉機廠的人, 可不是其他地方想搶就能搶走的, 反正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
輕輕哼了哼，駱工沒將發動機覆原, 而是繼續拆卸著後方的軸傳動系統, 發動機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意外和驚喜，畢竟所有材料他都是過過眼的。
但是軸傳動系統不是, 因為有事絆住了腳, 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裏面的材料有沒有進行過改動, 原先還有些遺憾沒親眼看到她是怎麽改動的，但現在莫名有一種拆包的驚喜感, 讓他很是期待。
拿著工具繼續拆殼，第一眼下去並沒有發現有什麽改動較大的材料, 但老爺子並沒有失望, 材料沒有變但是結構的位置有些變化，也就是說他找的那個驚喜長得還挺深，還得繼續往下拆才能“挖”出來。
就這麽“挖”了兩分鐘, 駱工的手突然一楞，看著眼前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軸傳動系統裏有一個核心材料，它的作用並不是有什麽性能，而是作為一個不可缺失的紐帶，在兩根傳動軸之間傳遞旋轉和扭矩的作用。
有它在，才能讓軸傳動系統順利地運行起來，而這就是萬向節。
但奇怪的是，小江弄得這個軸傳動系統裏並沒有萬向節的存在，而在它本該在的位置上，多了一個軸承滾針的替換件……
老爺子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拿起了這個材料，仔細打量著它的外形，和傳動的萬向節有很大的區別，但讓人驚奇的是，這麽一個完全不同的材料卻能讓整個軸傳動系統運行起來。
當然能運行起來，那在道路上飛馳的摩托車他又不是沒親眼見到過，既然摩托車能開起來，那就代表整體的部件都沒問題，這可不是一個什麽小物件，整體的構造有一丁點的小問題，摩托車就不可能正常運行，能運行就說明了一切。
也就是說，他手裏的這個小玩意，真的能替代萬向節的作用。
至於替換是改良還是退化，這一點還得再試驗試驗。
駱工頓時直起身，拿著這個材料就去了自己的操作臺，整個人全部心思都投入進去，他對這個從沒接觸的替換件實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到都到了飯點，老爺子還在忙活手裏的事，陸宣貴沒在食堂見到人，就知道老爺子一定又忙起來了，無奈地打了飯菜送過去，擱在他的操作臺，小聲提醒著一句，“忙歸忙，您總得三餐按時啊，你難道忘記了，曹醫生叮囑……”
“噓！”駱工打斷他，沒給他一個眼神繼續忙活手裏的活。
陸宣貴無奈地嘆氣，知道自己沒轍了。
這個世界上就沒能勸動老爺子的人，他看著地面上被拆開的摩托車，忍不住想著，如果老爺子能像小江那樣整點上下班就好了，熬夜加班這種優秀品德千萬別有，他們廠子裏有這麽一個讓人操心的老爺子就夠了，千萬別來第二個！
……
江小娥可不知道她弄出來的替換件讓駱工有了熬夜加班的跡象，她這會正在國營飯店等著打包。
入職這麽高興的事，那當然得買點好吃的回去慶祝慶祝。
除了正在打包的回鍋肉和紅燒豆腐之外，還買了幾個糖火燒。
麻醬和紅糖做的，南陽和小楊采聞到後就走不動了，江小娥買了六個，先拿出一個一分為四，正好邊吃邊等。
糖火燒的甜不是純甜，還帶著一些麻醬的鹹香，外酥裏嫩，越嚼越香！
一張糖火燒餅看著大，分成四份也沒多少，南陽吃得最快，連手指都舔得幹幹凈凈，吃完之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盯上了自己的小侄子。
盯得小楊采一楞，糾結一會後就跟倉鼠護食一樣嚼嚼嚼，生怕自己這份被搶了。
小叔叔好，他願意把自己的寶貝玻璃球分享出去，但他頭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餅子，真不舍得分……
“去去，誰讓你嘴大吃那麽快，別盯著我兒子。”江東陽護崽，直接把兒子往懷裏一摟，低頭輕聲，“兒子，好不好吃啊？”
“好吃！”小楊采重重點頭。
江東陽舔了舔嘴唇，“那分爸爸一點好不好？”
“……”小楊采又是一楞，這次到沒怎麽掙紮，將屬於這裏的那一小份一分為二，一邊遞過去一邊脆生生道：“就只有這麽一點哦。”
這一遞，搞得江東陽心裏暖暖的，但還是沒忍住饞意接過來。
頭一回吃這個餅，是真好吃。
而兒子分給他的這一小塊，比原先的還要來的好吃！
“楊采，我也當你爸爸，你分我一……哎喲大哥你壞！”南陽摸著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然後撲上前張嘴就去搶他叼著的餅子，這一搶還真被他搶走了一些，氣得江東陽想踹他屁股了。
江小娥樂得在邊上看熱鬧，反正小弟知道搶誰都不能搶她的，倒不是她會打人，而是大部分家裏能有好吃的，都是她帶回去的。
南陽要搶，她就斷了他的夥食。
一來二去，他就明白誰的東西不能惦記了。
不但不能惦記，還得時時捧著五姐，在她面前還得眼裏有活，多幫幫忙，說不準五姐還會獎勵他幾塊糖果。
“臭小子，還想跟我搶兒子呢。”江東陽氣得又對他的腦袋敲了幾下，敲蠢了也沒關系，反正他江家男兒就沒幾個聰明的，不由有些慶幸他兒子不姓江，不然要像南陽這麽蠢兮兮的，他這個當爸的會哭死。
南陽捂著腦袋沒吭聲，臉上還笑得賤兮兮，反正他吃到了。
“好吃吧？”國營飯店的廚子見他們鬧了一會，沒覺得鬧騰還一臉高興的樣，“我專門從老戰友那學來的新菜系，我就說好吃，偏偏還有人不信，等著吧，他們遲早會後悔。”
又是白面又是紅糖又是麻醬，價錢自然比白面饅頭貴。
哪怕聞著香，真狠心願意買的人沒幾個。
原先還想著試試推出新品，現在看來，能不能賣完都是問題，再好吃賣不動也沒辦法，怕是以後很難再推上桌了。
可看著前方搶食的小子，廚子越看越喜歡，搶得越狠證明他弄得好吃，其他人不買那是他們沒眼光，哼！
“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以前怎麽沒吃到這麽好吃的餅子。”江東陽一臉奉承，將兒子往南陽懷裏一放就過去搭話了，多聊聊，要是能從廚子嘴裏哄出怎麽做糖火燒的步驟就好了，“叔，您這廚藝是真的好，要不是我手裏錢票不夠，我真的想把您這盆裏的包圓了……”
兩人就這麽聊了起來，時不時都能聽到廚子爽朗的笑聲，等將他們的回鍋肉打包時，還順手往飯盒的上一層澆了些骨頭熬出來的濃湯，“帶回去給你家崽子喝，小娃娃多喝點身子骨長得好。”
江東陽連連感謝，而這時門上的簾子被人掀開，一人急沖沖跑了進來，“師傅，今天還有沒有菜……東陽！你們在這啊。”
“爸，你怎麽來了？”江東陽幾人望了過去，剛進國營飯店的不正是自家爹麽。
江湛生這會也是拎著一個飯盒來，他看著邊上的小娥，立馬笑了起來，“這不是聽說了小娥的好消息麽，我打算買兩個菜回去慶祝一下。”
笑得他臉上都有些僵了，但還是忍不住笑起來。
本來他還擔心這麽晚會不會沒辦好入職手續，但現在看到小娥他們在這，哪裏還有不明白的，應該和他想的一樣，也是來買菜回家慶祝。
他道：“小娥，這錢我和你何阿姨出，多少錢和票我給你。”
“不用。”江小娥指了指窗口那處，“要不爸你多買幾個餅吧。”
“對對對。”江東陽連連點頭，指著筐裏還剩下的七八個糖火燒，“咱們包圓了，爸我跟你說，唐師傅手藝好啊，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餅子，不信你問問你小兒子。”
南陽死命點頭，點得都有些暈了還沒停下來。
唐師傅聽江東陽這麽一誇，嘴角咧得更開了，沒哪個廚子不喜歡這麽誇自己的食客，尤其是還將本來賣不動的食物給包圓了。
江湛生問了問餅子的價錢，心裏不由有些肉痛，一個都快頂兩個白面饅頭了，不過看小娥他們都喜歡，便也沒說什麽，直接掏錢將最後的七八個糖火燒買了下來。
正好這會也打包完了，一行人拎著幾個飯盒往巷子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等著的，明明都到了飯點，還有好一些人守在巷子裏，等看到江家一群人，有人就連忙開口，“小娥，你入職手續真辦好了？”
“瞧瞧她手裏拿著的衣服，這不是明擺著嗎？”
“拖拉機廠的福利真好啊，一入廠就發工服？這工服要自己出錢嗎？”
這把江小娥問住了，還真不知道手裏的兩套工服要不要自己出錢，不過無所謂，反正出也是扣工資抵，不用她掏兜。
她兜裏的錢，都是為了滿足嘴巴的。
“老江，你真是有福氣啊，二兒子才有了工作不久，小娥這邊也安頓好了。”街坊一臉羨慕，這麽短的時間就安頓好了兩個兒女，誰不羨慕？
她家要是多了兩個拿工資的子女，那將大大提升自家的生活條件，不比那些有技術工種家裏差了。
不過轉頭一想，小娥不就是技術工種？
哪怕現在只是一個臨時工，一個月工資二十塊錢不到，但未來要是幹得好，加工資的可能性比尋常人要來得高，她可不覺得沒這個可能，小娥就是因為手上技術厲害才被突然招進廠，那她想考級肯定也不難。
哎喲，要是這樣的話，老江家裏不得多一個拿高工資的技術工了？
真的是越想越羨慕，盯著小娥的那雙眼就跟發了光似的，恨自己沒個年齡相仿的兒子，但轉頭一想，兒子沒有侄子外甥總有吧，她趕緊道：“老江，我侄子和你閨女差不多大，要不要讓兩人認識認識？”
“嘿，哪裏輪得到外人，我家小子和小娥不也是一樣大？同一個巷子長大，那叫什麽來著？青梅……”
“媽！回家吃飯了，趕緊回來！”一個年輕人從屋裏鉆了出來，紅著臉將推銷自己的老娘喊了回去，餘光瞟向人群中心的人時，臉上還忍不住發熱。
會攔著自家老娘，並不是不覺得江小娥好。
而是知道她太優秀了，優秀到自己根本不敢多想，總覺得站在她面前都有些自慚形穢，更別說被老娘拉去相看，他還是別丟這個臉了。
“你拉我做什麽，小娥多好啊，誰要是能娶她進門那是福氣……”
“我的老娘欸，你也知道她好，那你覺得你兒子哪裏優秀能配得上她？總不能拉一個樣樣都不如她的男人去配對吧，你要是江叔你會同意？”
“……那也是哦。”被拉回去的嬸子想想也是，她要有江小娥這麽優秀的女兒，誰要拉她兒子這麽樣樣都不如她的人來配對，她同意才怪。
這麽一想，她上手擰得兒子嗷嗷叫，“那你幹嘛不努力一點？人家小娥一個女同志都能這麽出色，你怎麽就不能努力點？”
“疼疼疼，那你去年還說人家江小娥一個女同志學什麽機械，說她一個姑娘家學這個沒用，還和一群男人混啊啊啊疼疼疼。”
嬸子擰著他的耳朵，氣呼呼道：“老娘那是沒見識才說出那些話，你呢？白讀了那麽多年書，不知道現在男女平等啊？以後誰要再說女娃娃不能幹這幹那，老娘第一個不同意……”
兩母子這麽一鬧，街道人也就沒人給江小娥說親了，有些話聽著不好聽，但也是有些道理的啊，換作自己閨女，誰樂得她嫁給一個樣樣不如自己的男人？
不單單如此，其中一個年輕的婦人還問著，“小娥，你們學校下學期還正常開學吧？我家二丫也想著去考機械呢。”
“正常開。”江小娥想了想，多加了一句，“她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去試試。”
“喜歡，哪裏會不喜歡？”劉靜文笑瞇著眼，“她先前看了你上的報紙，就問我能不能跟你一樣去學機械，我說行啊，只要她好好學習能考上，家裏就供著她去上，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她學習老認真了。”
“二丫媽，到時候讓她和虎子一塊。”虎子奶搭了一聲腔。
“虎子？”劉靜文有些奇怪，“你家小子不是說不讀了嗎？”
虎子奶這會也笑瞇了眼，“他先前是不想讀了，但讓小娥這個榜樣做得好，他說也想跟小娥一樣學機械呢。”
可不是一個好榜樣麽。
早在不知不覺中，小巷裏的大人們教育兒女時，總會忍不住將她當作榜樣的例子，而這些孩子們或者和江小娥差不多年齡的人，大部分都佩服她，誰都清楚不是每個人都能連著登報好幾次，還能幫家裏二哥，給自己弄一份工作。
說到工作，有人好奇了，“小娥，你進廠能拿多少工資？”
“拖拉機廠大是大，但臨時工工資都差不多吧？”有人說著，他道：“我兒子前些日子入廠，一個月工資十二塊六角，等轉正才能拿二十九塊，就是轉正機會不多，不知道要熬幾年。”
“程芬對象不也是臨時工嗎？他怎麽能拿二十塊？”
“那是因為現在拖拉機廠的工人都是從外地來的，外地工會有一些補助，但補助也不是長久的，等一兩年應該就和當地工一樣了。”馮婆婆手裏的消息多，她問著，“小娥你是和外地工一樣還是和其他廠一個標準？”
這個時代，每個人的工資還真不是秘密。
都是坦坦蕩蕩說出來，沒人會藏著也藏不住，一到發工資的時候周邊人都知道了。
所以面對街坊的好奇，江小娥直接說了，“拿二十五級工資，一個月三十七塊五角。”
這一聲就像是水掉進了油鍋。
“三十七塊？！”
“你進廠就拿二十五級工資？！”
“二十五級啊，這不是辦事員的級別？”
“我的天爺，小娥你也太有出息了，一進廠就拿這麽高的工資！”
江小娥還是那副笑臉，一旁的江湛生是笑得豁牙了，回來的路上小娥就跟他說了工資的事，當時就是又驚又喜。
以正式工身份入廠他先前就知道，不單單是她，她那四個小夥伴誰不是以正式工進入各自的工廠？
但這個工資還是有講究的。
就拿他來說，他沒升大組長之前，一個月工資是三十三塊錢，和澤蘭一個數目，但他們進廠轉正後，工資是從十二塊六角漲到了二十九塊，多的那些都是這些年靠工齡一點一點漲起來的。
那為什麽小娥正式工拿得工資比他們高？
因為小娥拿得是二十五級辦事員的工資！像這類級別，一般都是大學生分配進廠，要不就是從部隊轉業回來的退伍兵，其中少數也有像小娥這樣，靠真本事的技術工。
也就是說，一般人的起點不會這麽高。
起點高，不單單代表現在拿得工資比正式工的多，還代表她以後更好晉升，還是以他為例子，他升為大組長後工資漲到三十九塊五角。
如果不是大組長的位置去年空了出來，龔主任就算想提他都提不了，還是那句話，一個蘿蔔一個坑，每個職位的名額都有限，不是想調就能調。
沒有位置上升，他們只能靠工齡漲工資。
除非能力出眾，按特例調整。
但小娥和他們的情況就有些區別，她這個晉升還不一定得等位置，他是占了一個大組長的名額才漲得工資，小娥哪怕沒往上升職，只要她幹事能力強，拖拉機廠能直接不調崗位直接提高她的工資標準，晉升到二十四級工資，工資直接上漲到四十三塊錢！
這就是為什麽大學生和退伍兵吃香的原因之一。
也是街坊們反應這麽大的原因，在他們看來，小娥直接成為正式工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沒想到還是以二十五級辦事員的身份進廠！
一開始就拿三十七塊五角，比他們在場很多人工資都要高呢。
街道上不住傳來驚呼的聲音，同時有不少人心裏想著，學！必須讓家裏的孩子們好好學！
不拘男娃女娃都得學！
男娃要，女娃也得學。
婦女能頂半邊天這話沒錯，原先有幾戶還想著讓家裏姑娘輟學的，這會也轉變了想法，不就是一份學費嘛，家裏咬咬牙怎麽都能擠出來！
學好了，不說像小娥這麽有出息，入廠就能拿二十五級工資，但學好了萬一能被某家廠子看中，還能靠自己留城不下鄉。
現在這種情況，想為兒女弄一個工作指標實在是太難太難了，現在小娥以自身為例子，告訴他們孩子們還能靠自己留城，那誰不想試試呢？
退一萬步，就算不行。
有一門技術在手，要真是下了鄉說不準還能弄個輕簡的活，姑娘自身條件好，也更好相看個對象。
只要孩子們好好學，這份學費花得不虧！
反正這一晚，整條小巷幾乎沒什麽人能安穩睡著，家家戶戶都在說著江小娥的事，跟著又和身邊的人商量著怎麽安排家裏孩子讀書的時候。
想送孩子們去學門手藝，首先想到的就是江小娥所在的技術學校，不單單是想跟著江小娥走她走過的路，也是因為大部分的中專都停止招生了，他們這邊最近的也就是職工機械學校。
對於這些人怎麽想的，江家這邊其實也能猜到一些，為了避免以後的麻煩，在歡喜慶祝之後江湛生還是叮囑了一句，“以後別人要是問起學校的事，你千萬別替他們做主，就說說學校的一些情況就行了。”
孩子們讀書是件好事，要不然他和澤蘭這麽辛苦也不會供著孩子們讀書，除了程華實在讀不下去以及還在讀小學的南陽，其他幾個孩子都供著上了高中中專。
但也不是每個孩子畢業後都能靠著學歷捧上一份鐵飯碗，他就擔心街坊們看小娥越來越好，而他們自己的孩子們沒讀出個所以然來，把矛頭指向小娥。
江東陽笑了一聲，“爸，你未免也太操心了！”
江湛生瞪了他一眼，“我可沒開玩笑。”
他絕對不是太操心了。
就算不是所有人會指責，肯定會有個別的人不滿，到時候說得多了誰知道其他人會不會真聽進去？
所以，有些話還真不能隨便說。
“我可沒說你開玩笑。”江東陽還是在笑，他樂著道：“你這話根本就不用叮囑，小娥心裏都有數，咱們家最讓人放心的除了她之外還有誰？”
江湛生一想，還真是這樣。
他們家真說起來最有主見的除了小娥之外沒有其他人，就連他最開始的時候其實也不支持小娥去學機械，和其他人的想法一個樣，都是覺得女孩子嘛，學縫紉學醫護才是對的，機械都是男人幹的活，他們周邊可沒有一個女同志幹這個。
要不是小娥堅持，而他這個當父親的雖然不讚同但也不想太專橫，在確定她並不是一時興起後到底還是同意了她轉學的事。
現在想想還好他沒攔著，要不是小娥有主見又堅持，又哪裏會有今天？
別人想仿著她的路來走，不就是證明她每一步都沒走錯嗎？
這麽想著他不由笑了笑，“沒錯，是我多慮了，以後我就不念叨了。”
江小娥給他夾了一塊肥肉較多的回鍋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爸你還是得說，我年紀小有很多東西還得你教著來。”
這些念叨的話她還挺喜歡聽的。
因為不管說什麽，出發點都是為了她好，而更讓她喜歡的是，不管是爸還是何阿姨，又或者是其他的兄弟姐妹，他們不會因為“為了她好”就讓她做她不喜歡做的事。
江東陽拍了兩下自己的嘴，“對對對，您還是得多說，您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
面對這種調侃，江湛生站起來就給大兒子一腳，結果人剛起身，南陽就撲了過來將他碗裏的肉給吃了。
起身就代表不吃了，那可不能浪費了，他當兒子的孝順替爸吃了！
對此，江湛生也給了小兒子一腳，聽他怪叫一聲，院子裏頓時響起了笑語聲。
吃了這頓飯，今天輪到南陽收拾碗筷。
江湛生沒待在屋裏休息，而是拉著澤蘭一塊出門消食，這時候出門肯定一路聽著街坊的誇，他這個當爸的就算臉上笑僵了還是特喜歡。
而在院子裏，小楊采趴在媽媽懷裏，稚嫩的童聲一直說著今天坐摩托車的事，江東陽聽到後，側頭問了一下自己妹子，“你之前讓我打聽誰那裏有壞的摩托車，是不是想讓人來找你修？”
江小娥沒點頭，“現在有些變故，那時候我還沒進廠，靠學校那邊的名義接點單子不是不行，現在辦了入職手續，再私下接單總有些不好。”
“這倒是個問題。”江東陽一聽也是，也不見得拖拉機廠那邊會不會在意，但那邊不在意也不代表能鉆洞子，畢竟妹子未來幾十年都有可能在拖拉機廠幹活，沒必要為了一些錢把自己的名聲搞臭了。
他道：“那走拖拉機廠的關系呢？”
江小娥挑眉，“讓他們去找拖拉機廠，然後讓拖拉機廠把單子派給我？”
“可以嗎？”
“不知道。”江小娥還真不清楚，剛進廠子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流程，但有一點，拖拉機廠能維修的人肯定不止她一個，不像學校那邊，只是借著學校的殼子，其實所有事都是他們自己人在操作，連維修費都沒經過學校那邊。
拖拉機廠肯定不能這樣。
她道：“不著急，我先了解再說。”
江小娥這邊不著急，洪公安那邊就有些著急了，他所在的公安局倒沒故障的摩托車，但兄弟單位有啊。
說起來那輛撞壞的摩托車和他還有點關系，合作出警時他正好坐在那輛三輪摩托車上，在追擊罪犯時因為躲避突然冒出來的小孩，車上的人緊急轉了彎，沒撞到小孩倒是往墻上撞去了……
摩托車看著沒撞太狠，但奇怪的是就是沒法開了。
不過這事他們兩最後也沒受處分，因為罪犯被抓住了，摩托車看著沒撞壞，但墻倒了，好巧不巧那面墻倒的時候罪犯正在翻墻，墻倒下正好將他給壓住了，也算是他罪有應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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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踏實的駱工繼續拆卸著, 他拿起被改動的材料仔細觀看著，每看一個腦子裏都會冒出江丫頭為什麽會做這個改動的原因。
除了提升速度之外，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改進。
那就是平穩性, 速度提升卻不會破壞整體的穩定，反而還更鞏固了平穩性。
很大膽的一次嘗試，他想著這些改良方式如果提供到摩托車廠，就算不會大大推進他們的改良進度, 但也絕對能提供一個很好的思路。
一想到這，駱工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摩托車廠要是知道江丫頭的能耐，估計也想把人搶過去了，不過她現在可是拖拉機廠的人, 可不是其他地方想搶就能搶走的, 反正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
輕輕哼了哼，駱工沒將發動機覆原, 而是繼續拆卸著後方的軸傳動系統, 發動機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意外和驚喜，畢竟所有材料他都是過過眼的。
但是軸傳動系統不是, 因為有事絆住了腳, 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裏面的材料有沒有進行過改動, 原先還有些遺憾沒親眼看到她是怎麽改動的，但現在莫名有一種拆包的驚喜感, 讓他很是期待。
拿著工具繼續拆殼，第一眼下去並沒有發現有什麽改動較大的材料, 但老爺子並沒有失望, 材料沒有變但是結構的位置有些變化，也就是說他找的那個驚喜長得還挺深，還得繼續往下拆才能“挖”出來。
就這麽“挖”了兩分鐘, 駱工的手突然一楞，看著眼前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軸傳動系統裏有一個核心材料，它的作用並不是有什麽性能，而是作為一個不可缺失的紐帶，在兩根傳動軸之間傳遞旋轉和扭矩的作用。
有它在，才能讓軸傳動系統順利地運行起來，而這就是萬向節。
但奇怪的是，小江弄得這個軸傳動系統裏並沒有萬向節的存在，而在它本該在的位置上，多了一個軸承滾針的替換件……
老爺子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拿起了這個材料，仔細打量著它的外形，和傳動的萬向節有很大的區別，但讓人驚奇的是，這麽一個完全不同的材料卻能讓整個軸傳動系統運行起來。
當然能運行起來，那在道路上飛馳的摩托車他又不是沒親眼見到過，既然摩托車能開起來，那就代表整體的部件都沒問題，這可不是一個什麽小物件，整體的構造有一丁點的小問題，摩托車就不可能正常運行，能運行就說明了一切。
也就是說，他手裏的這個小玩意，真的能替代萬向節的作用。
至於替換是改良還是退化，這一點還得再試驗試驗。
駱工頓時直起身，拿著這個材料就去了自己的操作臺，整個人全部心思都投入進去，他對這個從沒接觸的替換件實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到都到了飯點，老爺子還在忙活手裏的事，陸宣貴沒在食堂見到人，就知道老爺子一定又忙起來了，無奈地打了飯菜送過去，擱在他的操作臺，小聲提醒著一句，“忙歸忙，您總得三餐按時啊，你難道忘記了，曹醫生叮囑……”
“噓！”駱工打斷他，沒給他一個眼神繼續忙活手裏的活。
陸宣貴無奈地嘆氣，知道自己沒轍了。
這個世界上就沒能勸動老爺子的人，他看著地面上被拆開的摩托車，忍不住想著，如果老爺子能像小江那樣整點上下班就好了，熬夜加班這種優秀品德千萬別有，他們廠子裏有這麽一個讓人操心的老爺子就夠了，千萬別來第二個！
……
江小娥可不知道她弄出來的替換件讓駱工有了熬夜加班的跡象，她這會正在國營飯店等著打包。
入職這麽高興的事，那當然得買點好吃的回去慶祝慶祝。
除了正在打包的回鍋肉和紅燒豆腐之外，還買了幾個糖火燒。
麻醬和紅糖做的，南陽和小楊采聞到後就走不動了，江小娥買了六個，先拿出一個一分為四，正好邊吃邊等。
糖火燒的甜不是純甜，還帶著一些麻醬的鹹香，外酥裏嫩，越嚼越香！
一張糖火燒餅看著大，分成四份也沒多少，南陽吃得最快，連手指都舔得幹幹凈凈，吃完之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盯上了自己的小侄子。
盯得小楊采一楞，糾結一會後就跟倉鼠護食一樣嚼嚼嚼，生怕自己這份被搶了。
小叔叔好，他願意把自己的寶貝玻璃球分享出去，但他頭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餅子，真不舍得分……
“去去，誰讓你嘴大吃那麽快，別盯著我兒子。”江東陽護崽，直接把兒子往懷裏一摟，低頭輕聲，“兒子，好不好吃啊？”
“好吃！”小楊采重重點頭。
江東陽舔了舔嘴唇，“那分爸爸一點好不好？”
“……”小楊采又是一楞，這次到沒怎麽掙紮，將屬於這裏的那一小份一分為二，一邊遞過去一邊脆生生道：“就只有這麽一點哦。”
這一遞，搞得江東陽心裏暖暖的，但還是沒忍住饞意接過來。
頭一回吃這個餅，是真好吃。
而兒子分給他的這一小塊，比原先的還要來的好吃！
“楊采，我也當你爸爸，你分我一……哎喲大哥你壞！”南陽摸著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然後撲上前張嘴就去搶他叼著的餅子，這一搶還真被他搶走了一些，氣得江東陽想踹他屁股了。
江小娥樂得在邊上看熱鬧，反正小弟知道搶誰都不能搶她的，倒不是她會打人，而是大部分家裏能有好吃的，都是她帶回去的。
南陽要搶，她就斷了他的夥食。
一來二去，他就明白誰的東西不能惦記了。
不但不能惦記，還得時時捧著五姐，在她面前還得眼裏有活，多幫幫忙，說不準五姐還會獎勵他幾塊糖果。
“臭小子，還想跟我搶兒子呢。”江東陽氣得又對他的腦袋敲了幾下，敲蠢了也沒關系，反正他江家男兒就沒幾個聰明的，不由有些慶幸他兒子不姓江，不然要像南陽這麽蠢兮兮的，他這個當爸的會哭死。
南陽捂著腦袋沒吭聲，臉上還笑得賤兮兮，反正他吃到了。
“好吃吧？”國營飯店的廚子見他們鬧了一會，沒覺得鬧騰還一臉高興的樣，“我專門從老戰友那學來的新菜系，我就說好吃，偏偏還有人不信，等著吧，他們遲早會後悔。”
又是白面又是紅糖又是麻醬，價錢自然比白面饅頭貴。
哪怕聞著香，真狠心願意買的人沒幾個。
原先還想著試試推出新品，現在看來，能不能賣完都是問題，再好吃賣不動也沒辦法，怕是以後很難再推上桌了。
可看著前方搶食的小子，廚子越看越喜歡，搶得越狠證明他弄得好吃，其他人不買那是他們沒眼光，哼！
“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以前怎麽沒吃到這麽好吃的餅子。”江東陽一臉奉承，將兒子往南陽懷裏一放就過去搭話了，多聊聊，要是能從廚子嘴裏哄出怎麽做糖火燒的步驟就好了，“叔，您這廚藝是真的好，要不是我手裏錢票不夠，我真的想把您這盆裏的包圓了……”
兩人就這麽聊了起來，時不時都能聽到廚子爽朗的笑聲，等將他們的回鍋肉打包時，還順手往飯盒的上一層澆了些骨頭熬出來的濃湯，“帶回去給你家崽子喝，小娃娃多喝點身子骨長得好。”
江東陽連連感謝，而這時門上的簾子被人掀開，一人急沖沖跑了進來，“師傅，今天還有沒有菜……東陽！你們在這啊。”
“爸，你怎麽來了？”江東陽幾人望了過去，剛進國營飯店的不正是自家爹麽。
江湛生這會也是拎著一個飯盒來，他看著邊上的小娥，立馬笑了起來，“這不是聽說了小娥的好消息麽，我打算買兩個菜回去慶祝一下。”
笑得他臉上都有些僵了，但還是忍不住笑起來。
本來他還擔心這麽晚會不會沒辦好入職手續，但現在看到小娥他們在這，哪裏還有不明白的，應該和他想的一樣，也是來買菜回家慶祝。
他道：“小娥，這錢我和你何阿姨出，多少錢和票我給你。”
“不用。”江小娥指了指窗口那處，“要不爸你多買幾個餅吧。”
“對對對。”江東陽連連點頭，指著筐裏還剩下的七八個糖火燒，“咱們包圓了，爸我跟你說，唐師傅手藝好啊，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餅子，不信你問問你小兒子。”
南陽死命點頭，點得都有些暈了還沒停下來。
唐師傅聽江東陽這麽一誇，嘴角咧得更開了，沒哪個廚子不喜歡這麽誇自己的食客，尤其是還將本來賣不動的食物給包圓了。
江湛生問了問餅子的價錢，心裏不由有些肉痛，一個都快頂兩個白面饅頭了，不過看小娥他們都喜歡，便也沒說什麽，直接掏錢將最後的七八個糖火燒買了下來。
正好這會也打包完了，一行人拎著幾個飯盒往巷子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等著的，明明都到了飯點，還有好一些人守在巷子裏，等看到江家一群人，有人就連忙開口，“小娥，你入職手續真辦好了？”
“瞧瞧她手裏拿著的衣服，這不是明擺著嗎？”
“拖拉機廠的福利真好啊，一入廠就發工服？這工服要自己出錢嗎？”
這把江小娥問住了，還真不知道手裏的兩套工服要不要自己出錢，不過無所謂，反正出也是扣工資抵，不用她掏兜。
她兜裏的錢，都是為了滿足嘴巴的。
“老江，你真是有福氣啊，二兒子才有了工作不久，小娥這邊也安頓好了。”街坊一臉羨慕，這麽短的時間就安頓好了兩個兒女，誰不羨慕？
她家要是多了兩個拿工資的子女，那將大大提升自家的生活條件，不比那些有技術工種家裏差了。
不過轉頭一想，小娥不就是技術工種？
哪怕現在只是一個臨時工，一個月工資二十塊錢不到，但未來要是幹得好，加工資的可能性比尋常人要來得高，她可不覺得沒這個可能，小娥就是因為手上技術厲害才被突然招進廠，那她想考級肯定也不難。
哎喲，要是這樣的話，老江家裏不得多一個拿高工資的技術工了？
真的是越想越羨慕，盯著小娥的那雙眼就跟發了光似的，恨自己沒個年齡相仿的兒子，但轉頭一想，兒子沒有侄子外甥總有吧，她趕緊道：“老江，我侄子和你閨女差不多大，要不要讓兩人認識認識？”
“嘿，哪裏輪得到外人，我家小子和小娥不也是一樣大？同一個巷子長大，那叫什麽來著？青梅……”
“媽！回家吃飯了，趕緊回來！”一個年輕人從屋裏鉆了出來，紅著臉將推銷自己的老娘喊了回去，餘光瞟向人群中心的人時，臉上還忍不住發熱。
會攔著自家老娘，並不是不覺得江小娥好。
而是知道她太優秀了，優秀到自己根本不敢多想，總覺得站在她面前都有些自慚形穢，更別說被老娘拉去相看，他還是別丟這個臉了。
“你拉我做什麽，小娥多好啊，誰要是能娶她進門那是福氣……”
“我的老娘欸，你也知道她好，那你覺得你兒子哪裏優秀能配得上她？總不能拉一個樣樣都不如她的男人去配對吧，你要是江叔你會同意？”
“……那也是哦。”被拉回去的嬸子想想也是，她要有江小娥這麽優秀的女兒，誰要拉她兒子這麽樣樣都不如她的人來配對，她同意才怪。
這麽一想，她上手擰得兒子嗷嗷叫，“那你幹嘛不努力一點？人家小娥一個女同志都能這麽出色，你怎麽就不能努力點？”
“疼疼疼，那你去年還說人家江小娥一個女同志學什麽機械，說她一個姑娘家學這個沒用，還和一群男人混啊啊啊疼疼疼。”
嬸子擰著他的耳朵，氣呼呼道：“老娘那是沒見識才說出那些話，你呢？白讀了那麽多年書，不知道現在男女平等啊？以後誰要再說女娃娃不能幹這幹那，老娘第一個不同意……”
兩母子這麽一鬧，街道人也就沒人給江小娥說親了，有些話聽著不好聽，但也是有些道理的啊，換作自己閨女，誰樂得她嫁給一個樣樣不如自己的男人？
不單單如此，其中一個年輕的婦人還問著，“小娥，你們學校下學期還正常開學吧？我家二丫也想著去考機械呢。”
“正常開。”江小娥想了想，多加了一句，“她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去試試。”
“喜歡，哪裏會不喜歡？”劉靜文笑瞇著眼，“她先前看了你上的報紙，就問我能不能跟你一樣去學機械，我說行啊，只要她好好學習能考上，家裏就供著她去上，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她學習老認真了。”
“二丫媽，到時候讓她和虎子一塊。”虎子奶搭了一聲腔。
“虎子？”劉靜文有些奇怪，“你家小子不是說不讀了嗎？”
虎子奶這會也笑瞇了眼，“他先前是不想讀了，但讓小娥這個榜樣做得好，他說也想跟小娥一樣學機械呢。”
可不是一個好榜樣麽。
早在不知不覺中，小巷裏的大人們教育兒女時，總會忍不住將她當作榜樣的例子，而這些孩子們或者和江小娥差不多年齡的人，大部分都佩服她，誰都清楚不是每個人都能連著登報好幾次，還能幫家裏二哥，給自己弄一份工作。
說到工作，有人好奇了，“小娥，你進廠能拿多少工資？”
“拖拉機廠大是大，但臨時工工資都差不多吧？”有人說著，他道：“我兒子前些日子入廠，一個月工資十二塊六角，等轉正才能拿二十九塊，就是轉正機會不多，不知道要熬幾年。”
“程芬對象不也是臨時工嗎？他怎麽能拿二十塊？”
“那是因為現在拖拉機廠的工人都是從外地來的，外地工會有一些補助，但補助也不是長久的，等一兩年應該就和當地工一樣了。”馮婆婆手裏的消息多，她問著，“小娥你是和外地工一樣還是和其他廠一個標準？”
這個時代，每個人的工資還真不是秘密。
都是坦坦蕩蕩說出來，沒人會藏著也藏不住，一到發工資的時候周邊人都知道了。
所以面對街坊的好奇，江小娥直接說了，“拿二十五級工資，一個月三十七塊五角。”
這一聲就像是水掉進了油鍋。
“三十七塊？！”
“你進廠就拿二十五級工資？！”
“二十五級啊，這不是辦事員的級別？”
“我的天爺，小娥你也太有出息了，一進廠就拿這麽高的工資！”
江小娥還是那副笑臉，一旁的江湛生是笑得豁牙了，回來的路上小娥就跟他說了工資的事，當時就是又驚又喜。
以正式工身份入廠他先前就知道，不單單是她，她那四個小夥伴誰不是以正式工進入各自的工廠？
但這個工資還是有講究的。
就拿他來說，他沒升大組長之前，一個月工資是三十三塊錢，和澤蘭一個數目，但他們進廠轉正後，工資是從十二塊六角漲到了二十九塊，多的那些都是這些年靠工齡一點一點漲起來的。
那為什麽小娥正式工拿得工資比他們高？
因為小娥拿得是二十五級辦事員的工資！像這類級別，一般都是大學生分配進廠，要不就是從部隊轉業回來的退伍兵，其中少數也有像小娥這樣，靠真本事的技術工。
也就是說，一般人的起點不會這麽高。
起點高，不單單代表現在拿得工資比正式工的多，還代表她以後更好晉升，還是以他為例子，他升為大組長後工資漲到三十九塊五角。
如果不是大組長的位置去年空了出來，龔主任就算想提他都提不了，還是那句話，一個蘿蔔一個坑，每個職位的名額都有限，不是想調就能調。
沒有位置上升，他們只能靠工齡漲工資。
除非能力出眾，按特例調整。
但小娥和他們的情況就有些區別，她這個晉升還不一定得等位置，他是占了一個大組長的名額才漲得工資，小娥哪怕沒往上升職，只要她幹事能力強，拖拉機廠能直接不調崗位直接提高她的工資標準，晉升到二十四級工資，工資直接上漲到四十三塊錢！
這就是為什麽大學生和退伍兵吃香的原因之一。
也是街坊們反應這麽大的原因，在他們看來，小娥直接成為正式工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沒想到還是以二十五級辦事員的身份進廠！
一開始就拿三十七塊五角，比他們在場很多人工資都要高呢。
街道上不住傳來驚呼的聲音，同時有不少人心裏想著，學！必須讓家裏的孩子們好好學！
不拘男娃女娃都得學！
男娃要，女娃也得學。
婦女能頂半邊天這話沒錯，原先有幾戶還想著讓家裏姑娘輟學的，這會也轉變了想法，不就是一份學費嘛，家裏咬咬牙怎麽都能擠出來！
學好了，不說像小娥這麽有出息，入廠就能拿二十五級工資，但學好了萬一能被某家廠子看中，還能靠自己留城不下鄉。
現在這種情況，想為兒女弄一個工作指標實在是太難太難了，現在小娥以自身為例子，告訴他們孩子們還能靠自己留城，那誰不想試試呢？
退一萬步，就算不行。
有一門技術在手，要真是下了鄉說不準還能弄個輕簡的活，姑娘自身條件好，也更好相看個對象。
只要孩子們好好學，這份學費花得不虧！
反正這一晚，整條小巷幾乎沒什麽人能安穩睡著，家家戶戶都在說著江小娥的事，跟著又和身邊的人商量著怎麽安排家裏孩子讀書的時候。
想送孩子們去學門手藝，首先想到的就是江小娥所在的技術學校，不單單是想跟著江小娥走她走過的路，也是因為大部分的中專都停止招生了，他們這邊最近的也就是職工機械學校。
對於這些人怎麽想的，江家這邊其實也能猜到一些，為了避免以後的麻煩，在歡喜慶祝之後江湛生還是叮囑了一句，“以後別人要是問起學校的事，你千萬別替他們做主，就說說學校的一些情況就行了。”
孩子們讀書是件好事，要不然他和澤蘭這麽辛苦也不會供著孩子們讀書，除了程華實在讀不下去以及還在讀小學的南陽，其他幾個孩子都供著上了高中中專。
但也不是每個孩子畢業後都能靠著學歷捧上一份鐵飯碗，他就擔心街坊們看小娥越來越好，而他們自己的孩子們沒讀出個所以然來，把矛頭指向小娥。
江東陽笑了一聲，“爸，你未免也太操心了！”
江湛生瞪了他一眼，“我可沒開玩笑。”
他絕對不是太操心了。
就算不是所有人會指責，肯定會有個別的人不滿，到時候說得多了誰知道其他人會不會真聽進去？
所以，有些話還真不能隨便說。
“我可沒說你開玩笑。”江東陽還是在笑，他樂著道：“你這話根本就不用叮囑，小娥心裏都有數，咱們家最讓人放心的除了她之外還有誰？”
江湛生一想，還真是這樣。
他們家真說起來最有主見的除了小娥之外沒有其他人，就連他最開始的時候其實也不支持小娥去學機械，和其他人的想法一個樣，都是覺得女孩子嘛，學縫紉學醫護才是對的，機械都是男人幹的活，他們周邊可沒有一個女同志幹這個。
要不是小娥堅持，而他這個當父親的雖然不讚同但也不想太專橫，在確定她並不是一時興起後到底還是同意了她轉學的事。
現在想想還好他沒攔著，要不是小娥有主見又堅持，又哪裏會有今天？
別人想仿著她的路來走，不就是證明她每一步都沒走錯嗎？
這麽想著他不由笑了笑，“沒錯，是我多慮了，以後我就不念叨了。”
江小娥給他夾了一塊肥肉較多的回鍋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爸你還是得說，我年紀小有很多東西還得你教著來。”
這些念叨的話她還挺喜歡聽的。
因為不管說什麽，出發點都是為了她好，而更讓她喜歡的是，不管是爸還是何阿姨，又或者是其他的兄弟姐妹，他們不會因為“為了她好”就讓她做她不喜歡做的事。
江東陽拍了兩下自己的嘴，“對對對，您還是得多說，您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
面對這種調侃，江湛生站起來就給大兒子一腳，結果人剛起身，南陽就撲了過來將他碗裏的肉給吃了。
起身就代表不吃了，那可不能浪費了，他當兒子的孝順替爸吃了！
對此，江湛生也給了小兒子一腳，聽他怪叫一聲，院子裏頓時響起了笑語聲。
吃了這頓飯，今天輪到南陽收拾碗筷。
江湛生沒待在屋裏休息，而是拉著澤蘭一塊出門消食，這時候出門肯定一路聽著街坊的誇，他這個當爸的就算臉上笑僵了還是特喜歡。
而在院子裏，小楊采趴在媽媽懷裏，稚嫩的童聲一直說著今天坐摩托車的事，江東陽聽到後，側頭問了一下自己妹子，“你之前讓我打聽誰那裏有壞的摩托車，是不是想讓人來找你修？”
江小娥沒點頭，“現在有些變故，那時候我還沒進廠，靠學校那邊的名義接點單子不是不行，現在辦了入職手續，再私下接單總有些不好。”
“這倒是個問題。”江東陽一聽也是，也不見得拖拉機廠那邊會不會在意，但那邊不在意也不代表能鉆洞子，畢竟妹子未來幾十年都有可能在拖拉機廠幹活，沒必要為了一些錢把自己的名聲搞臭了。
他道：“那走拖拉機廠的關系呢？”
江小娥挑眉，“讓他們去找拖拉機廠，然後讓拖拉機廠把單子派給我？”
“可以嗎？”
“不知道。”江小娥還真不清楚，剛進廠子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流程，但有一點，拖拉機廠能維修的人肯定不止她一個，不像學校那邊，只是借著學校的殼子，其實所有事都是他們自己人在操作，連維修費都沒經過學校那邊。
拖拉機廠肯定不能這樣。
她道：“不著急，我先了解再說。”
江小娥這邊不著急，洪公安那邊就有些著急了，他所在的公安局倒沒故障的摩托車，但兄弟單位有啊。
說起來那輛撞壞的摩托車和他還有點關系，合作出警時他正好坐在那輛三輪摩托車上，在追擊罪犯時因為躲避突然冒出來的小孩，車上的人緊急轉了彎，沒撞到小孩倒是往墻上撞去了……
摩托車看著沒撞太狠，但奇怪的是就是沒法開了。
不過這事他們兩最後也沒受處分，因為罪犯被抓住了，摩托車看著沒撞壞，但墻倒了，好巧不巧那面墻倒的時候罪犯正在翻墻，墻倒下正好將他給壓住了，也算是他罪有應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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