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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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老爺子頭也不回就走了, 留下幾個懵逼的小子。

還是周洲反應最快,他拿起第四個電機,沒將手裏的塑片再按上去, 而是直接空著第七個位置,將電機重新安裝好。

兩分鐘的時間,裝好的電機放在了裝置上,羅朗手快按下了電源……

四雙眼睛死死盯著, 然而……電機並沒有運行起來,只不過這並沒有讓四人很是驚訝,反而在情理之中。

駱工都故意往裏面丟了一個廢件,明顯就是給他們增加難度, 他們並不覺得會空著這麽簡單。

如果真的空著就能運行起來, 那第七個位置就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幹嘛不直接去掉?加在裏面反而增加了成本和工作量。

不過這樣一來, 他們頭更大了。

“既是廢件, 又不能空著,那最後一個材料在哪裏?”

材料全都使用完了, 如果最後一個塑片是廢件的話, 那安置在七號位置上的材料在哪裏?

“是我們剛剛清點的時候漏掉了?”

“不會啊, 雖然我和錢嘉樹的任務不相同,但我們兩個人都特意清點了一下總數, 總不能我們兩個都算錯了吧?”

“臺面上也沒看到有漏掉的材料。”錢嘉樹看著操作臺,上面是有一些碎片之類的東西, 但這些都是他們在做位置調整時特意修剪過的, 而且電機裏的材料本身就小,就算修剪也都是一些邊邊角角,大小比米粒還要小, 這些就算湊起來也夠不上一個材料的大小。

不過……

錢嘉樹看著某個位置,那裏有兩片被剪裁下來的雲母,這片雲母要比其他材料大不少,他先前還想著就算手抖剪壞了,也能修一修。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材料了。

他們說著各種可能,但唯獨沒想過是不是駱工給少了,心裏下意識就排除了這個可能,先前他們就指出這是最後一個材料,如果真少了駱工不會不提醒他們,也就是說,有些地方他們沒註意到,一定是被忽略了。

但商量了好一會,硬是沒想起到底是哪裏被忽略了。

“沒想到就去圖書室,在書裏找答案。”江小娥這會已經將圍套脫了下來,她道:“到點了,咱們是不是該各回各家了?”

差不多四點半的樣子,哪怕過了一個年,她還是那個到點下班的她。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七個工作日也差不多了。

幾人收拾了一下,便和王孝告辭離開了倉庫。

在即將走出廠門時,羅朗實在是沒忍住,“小娥姐,你知道咱們到底錯在哪裏了嗎?”

“知道啊。”江小娥點頭,直言不諱,“我可是親眼看著你們犯錯,嘖,下手特別利落,那是不帶一點猶豫。”

“……”

她這麽一說,邊上四人還有什麽不明白。

不是缺材料也不是算錯弄丟,而是他們真在哪裏犯錯了。

周洲先停下步子,“要不我們先去圖書室借幾本書?”

“行行,我也想借一本。”

“我就不去了,我家裏的兩本還沒看完,實在是太難了,我看幾頁得琢磨好久……”

兩人去借書,三人繼續走出廠門。

他們來的時候,廠門外還擠著一群人,現在人都已經散去了不少,江小娥在離開之前還特意問了一下門口的大爺,“馬大爺,廠裏招工的消息傳出去了嗎?”

“還沒呢。”馬大爺站起身,他道:“不過該知道的人應該都知道了,小江,你打算什麽時候進廠啊?”

“得等一段時間了。”江小娥笑著回,確實還得有一段時間,年後一切都開展起來,養蜂基地二號也提上日程,雖然有三洲大隊和清遠公社的人在忙碌,王主任也會過去幫把手,但她並不是能當甩手掌櫃,還是得周旋一下。

沒和馬大爺都聊,幾人跟著出了廠子。

等走了一會,羅朗問道:“小娥姐,王主任讓我們明天去學校,是有什麽事嗎?”

江小娥揚眉,她差點忘了這件事。

看來自己不算最忙的,這四位說不準還得到處參加演講,她打定主意,第一場怎麽都得去湊湊熱鬧。

她道:“等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錢嘉樹聽得有些奇怪,“你不去嗎?”

“不去。”江小娥為自己找了個理由,“我明天還得來拖拉機廠呢。”

錢嘉樹想想也是,小娥的考核比他們困難多了,還只有七天的工夫,光想想就覺得時間特別趕,他道:“那你這幾天就先專註考核,學校和養蜂基地有什麽事我們先安排,盡量不讓你分心。”

“對對。”羅朗也跟著點頭,在他看來考核可是大事,小娥姐和他們不同,考核通過那可是能直接參與制作拖拉機呢!

他連連道:“你放心,要是沒特別重要的事,我絕對不會讓其他人打擾你!”

“挺好。”江小娥樂得偷閑,兩人將她送到一條主道後便分開了,她順路在國營飯店買了一碗燒肉,打包打回去。

等到了巷子,還沒走幾步就被馮婆婆招了過去,等湊在一塊,她便小聲道:“你家三個女兒,兩個女婿上門咯,小娥啊,就剩你還沒消息,要不要婆婆給你介紹介紹?”

“……”江小娥要是知道馮婆婆是為了催婚,她剛剛就找借口不過來了。

直接忽視後面那句話,問道:“兩個女婿?我三姐的對象來了?”

“對呀。”馮婆婆點著頭,指了指前面幾個聚集在一塊嘮嗑的人,“那群人坐了快一個小時聊的就是你家的事,你那個未來的三姐夫上門拎著大包小包,而且你猜猜他穿著哪個廠的工服?”

江小娥哪裏猜得到,周邊工廠一大堆,誰知道他會調到哪個廠,不過馮婆婆會這麽問或許這個廠子她並不陌生,“要麽紡織廠,要麽拖拉機廠?”

馮婆婆拍了下手掌,“你這丫頭就是聰明,一猜就猜對了,他身上穿的還真是拖拉機廠的工服,你不是說想去拖拉機廠嗎?讓你未來姐夫幫著問問唄。”

江小娥挑了挑眉頭,她沒想到程芬的對象還真是拖拉機廠的工人,這是參加開廠大典完了就專門來上門拜訪?

“有時候這人哪還真講運道。”馮婆婆在邊上說著,“前幾天我還聽到有人說程芬怕是以後不好找對象了,想想也是,先前被男人騙了隨後又被送到農場改造,這事不管放在哪傳出去都不好聽……”

為什麽周邊的人聊得那麽起勁?

還不是因為和他們想的不一樣嗎。

都想著以後程芬難找婆家,就算能找到條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甚至還有人想著給他介紹自家二婚的親戚,說什麽雖然是二婚有娃,但程芬的名聲也好不到哪裏去,誰也不嫌棄誰,湊合過個日子正好。

可誰能想到程芬的對象條件會那麽好。

一身嶄新的工服,上面還帶著紅星拖拉機廠的標志,他們這邊的人誰不知道紅星拖拉機廠?

本身就是一個新成立的大廠,後面又聽說被附近的部隊接手過去了,算起來還是一個軍工廠,這要是在裏面上工多有面啊?

更別說這人左手拎著不少東西,眼尖的婆子看到那繩帶裏裝著兩瓶汾酒還有一條的牡丹香煙,這不管是落在誰家,都是一份特別重的上門禮了。

可以說他們小巷的女婿們就沒一個比得上,怕是連程葒對象第一次上門時拿著的禮都沒那麽貴重。

很驚訝,當然也有很多人特別的不是滋味。

想著自家女兒也不比程芬差多少啊,還勝在沒有壞了名聲,怎麽偏偏他們的姑娘就遇不到這麽好的對象呢?

馮婆婆倒沒這麽想,主要是她閨女都嫁出去好多年了,她女婿或許條件算不上多好,但人性子好又孝順,就是讓她換她都不舍得換。

拉著小江叨叨絮絮了好一會,她這才心滿意足,“你趕緊回去瞧瞧吧,小江啊,婆婆可是什麽都跟你說,你要是知道些什麽有意思的事,也得跟婆婆分享分享啊。”

“那是當然!”江小娥說得肯定,她以前也挺喜歡找馮婆婆嘮嗑,要不然小巷裏怎麽就她們倆最好?

不過,嘮嗑歸嘮嗑。

有兩點她是不會往外說的,一個就是自家的事,再來就是說某些人的閑話。

不單單她是這樣,馮婆婆也是,甚至很多時候外面說得太難聽馮婆婆還會出面制止,把對方狠狠罵一頓。

就是因為這樣兩人才聊得來吧。

不過這小半年她太忙,都好久沒有抓把瓜子搬個小板凳出來八卦了。

和馮婆婆道別後,她就拎著飯盒回了家。

很奇怪,家裏的氣氛並沒有想象中好,她一進門就發現坐在大哥和周婁中間的陌生男人。

身上穿著的確實是拖拉機廠的藍色廠服,看來他們倆以後真是工友了。

“小娥你回來啦。”江東陽看到她,心裏暗暗地松了口氣,連忙起身去招呼,“回來得正好,這是你三姐的對象柳大稻,我和他以前在農場遇見過,沒想到咱們以後都得當一家人了。”

柳大稻連著說了兩聲,“對對。”

“不過也是有緣嘛,不然哪裏能湊到一塊去?”

柳大稻又是說了兩聲,“是是。”

“……”江東陽又哈哈兩聲,說著:“說來也是巧,小娥今天也去了拖拉機廠,或者你們倆還有可能在拖拉機廠碰到過面。”

“這樣啊,哈哈。”

“……”江東陽似做不經意的轉過身,背著他的時候白眼一翻,還對著妹子擠眉弄眼做了個鬼臉。

江小娥這下明白為什麽氣氛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熱了。

大哥很明顯地就在找話題活絡氣氛,但這位柳同志也不知道本身是這樣的性格,還是不太想搭理人,根本就聊不下去,搞得邊上的周婁手忙腳亂,柳大稻不接話,他就絞盡腦汁不讓大舅子的話落在地上,算是很捧場的了。

“小娥,你手裏帶著的是菜?”江東陽不想繼續尬下去了,能讓他都聊不起天的人,可以想象一下,話真的少得可憐,他接過小娥手裏的東西,還將她帶著往廚房去,一邊走一邊道:“走走,咱們去廚房處理一下,那個周婁啊,咱都不是客,就麻煩你陪陪大稻了。”

“啊?啊!大哥……好好。”周婁撓了撓頭,對著身邊未來連襟幹巴巴道:“今天,天氣不錯啊。”

柳大稻望天,“對,對啊。”

“……頭次見面,等會我們可得好好喝一杯。”

“行,喝一杯。”

“……哈哈。”

“哈。”

“噗呲!”靠在廚房墻面的江東陽聽到外面的談話,實在是沒忍住笑了出來,趕緊把門帶上,他小聲道:“這麽一個悶葫蘆也不知道程芬以後怎麽受得了。”

江小娥回了一句,“話少安靜。”

江東陽白了她一眼,不過沒反駁她,妹子還小沒開竅,誰喜歡自己的床邊人話少安靜啊?她根本不知道每天晚上和媳婦靠在一塊說說話、聊聊天有多幸福。

不過他又不覺得程芬選柳大稻很奇怪,他道:“臉確實挺俊的。”

江小娥輕笑一聲,她很懷疑程芬是顏控。

先前的蔣晨是一個,後來大哥也說過農場的那個民兵長得不錯,今天上門的這個柳大稻悶是悶了些,臉是真俊,就算曬得黑了些,也能看出底子不錯。

“我剛問了一下。”江東陽將妹子帶回來的飯盒打開,看到裏面的燒肉眼睛都亮了,這玩意得趁熱吃,不然口感沒那麽好。

但爸和何阿姨他們都還沒下班,得先敞開別悶得都是水汽,等會再放到爐子幹燒加熱,口感會更好。

他一邊忙活著一邊道:“他是拖拉機廠頭一批員工,在後倉幹搬運的活,剛進去屬於臨時工,一個月十八塊五角,因為是從外地過來,廠子裏給他在附近安排了一個單間。”

這位未來妹夫話少,但不是那種遮遮掩掩又顯擺的性子。

問什麽他也會答什麽,還真被他套了一些話出來。

估計就是這麽一個性子,如果是那種“愛理不理”的話少,那就算是程芬的對象,他也不會上趕著去搭理。

江東陽將手裏的活忙完,從邊上扯了一塊步擦手,“你猜他這份工作是怎麽來的?”

江小娥搖頭,她哪裏會知道。

江東陽憋著笑,“是許志安給他找得關系。”

江小娥挑眉,“那個民兵?”

江東陽點了點頭,拖拉機廠是什麽情況他也知道,外面為什麽那麽多人在叨叨?還不是知道拖拉機廠難進,才覺得程芬的對象條件不錯。

想進廠,要麽手裏有真本事。

他倒不是看不起柳大稻,而是他真會些技術活也就不會在農場當個看管的差,農場條件差,要不是沒其他選擇,誰樂意和家裏人分開,去鄉下守著下放的人?

也就是說,但凡柳大稻有技術又或者家裏有門路,他肯定不會搭在農場,就是因為他什麽都沒有,所以沒法選。

可他現在能直接進很多人想進都沒法進的大廠,肯定是有人替他想的法子,而這個人他怎麽都沒想到會是許志安。

江東陽握拳抵在嘴下,以防自己會笑出聲,“許志安不單單給柳大稻找了工作,柳大稻和程芬的事還是他牽得線。”

為什麽會想笑?

因為想想許志安的遭遇他很難不笑啊。

柳大稻既不是許志安的親戚也不是交好的戰友,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勁給柳大稻在這邊弄一份工作?

還不是因為許志安遭不住程芬的追求!

他敢肯定,他離開農場後一定發生了什麽讓許志安如臨大敵的事,要不然他也不會又是撮合又是搭線,讓兩人離南城遠遠的,以後再也不要有見面的時候。

不過許志安也算心好的了,沒直接把人踢出去,而是在這邊給柳大稻安排了一個比在農場來得更有前途的活。

雖然臨時工的工資沒有農場的高,但拖拉機廠明顯更有前途,好好幹上幾年,實在……實在爬不上去,每年靠工齡也能漲一漲工資,怎麽說都比農場好。

尤其是他還能算元老級別的工人,只要工廠一直幹下去,以後憑這個身份分到房子也很有可能。

所以他才說許志安心好,雖然把“麻煩”介紹給柳大稻,但也是將他們的後續生活安排好了。

江東陽想得到的事,江小娥也能猜到一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是挺好奇程芬在農場到底做了些什麽……

不過再好奇他們兩兄妹肯定不會問到柳大稻哪裏去,真問了就有些沒分寸了。

她問道:“他家是什麽情況,真打算做上門女婿?”

“他家有人。”江東陽說著,“和咱爸一樣命不好,遇到偏心的父母,十幾歲就一個人跑出來尋活,沒說得太詳細但我估摸著他那段日子也不好過,對他來說,娶媳婦還是做上門女婿都無所謂,也沒打算回去跟家裏人說……”

正說著,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是江湛生兩人回來了,估計在巷子裏早就知道柳大稻上門的事,並沒有太過驚訝,而是直接打起招呼。

程芬這會也從屋裏走了出來,她道:“大稻給你們帶了不少東西,我給擱你們屋裏了,他最近為辦入廠的事一直在忙活,我就讓他今天上門。”

“是是,打擾了。”柳大稻站起身,顯得有些拘謹。

何澤蘭聽著他瞧了好一會,越瞧越滿意。

她不是沒看出柳大稻沒周婁那麽落落大方,但再怎麽樣那都是比蔣晨強得千倍萬倍!蔣晨那是一眼瞧著就知道人太過孟浪,老實點性子悶了點,也好過在外玩得花。

再看看他身上的工服,聽說他是在拖拉機廠幹活,何澤蘭那就更滿意了,有個好單位以後只要好好幹,小兩口的日子肯定不差。

原先她還挺不樂意程芬自己找對象,現在這麽一看,更知道自己要替程芬找,肯定找不到條件這麽好的人。

難怪了,她就說剛剛巷子裏有些人說話的語氣不對味,原來是看著眼紅了。

她這會也顧不上會不會太急,拉著柳大稻是問東問西,對比江東陽覺得聊不下去,何澤蘭卻越聊越喜歡,年紀上來了話就多了許多,她不需要對方找話題,自己能連著問好幾個小時不重覆,更別說每問一下大稻都會老老實實回,似乎沒應付的意思,這樣的女婿她怎麽可能不喜歡?

不過何澤蘭也沒忽略了四女婿,她和江湛生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和周婁拉拉家常,又或者套套柳大稻的話,誰都沒閑著。

直到飯菜擺上桌,程芬才說了一句,“媽,我和大稻打算這個月就去扯結婚證。”

“這麽快?”

程芬瞥了瞥對面的人,她和程葒待在一個屋,是越待她越心虛,總不能一直躲在嘉田大隊吧?以前有來有往更讓人上頭,現在只有她欺負老頭老太的份,沒有被欺負的份,時間長了也覺得沒意思。

倒不如早點搬出去,也省得她夜夜都睡不好,腦子裏總會想起小時候自己幹得缺德事。

她道:“我和他也不小了,既然有了在一起的打算,早點扯證怎麽就不行了?”

何澤蘭沈默著,江湛生想了想,還是多了一句嘴,“大稻,這麽大的事你真不跟家裏人打聲招呼?”

“不了。”柳大稻回答的毫不猶豫。

江湛生沒再勸,或許有人覺得不該和父母鬧得那麽僵,怎麽說也是生他養他的人,但只有自己體會過,才會明白如果不是發生過讓自己特別怨恨的事,當兒女的又怎麽可能真和父母斷了關系?

他就體會過,所以他理解柳大稻,既然他都決定了便沒有多勸的意思,而是對著澤蘭道:“程芬說得也有道理,他們都已經決定好在一起,早點成家身邊也能有個伴陪著。”

何澤蘭想想也是,“那行,等我明天去找找做席的師傅,既然柳家那邊不通知,那就咱們這邊辦個席面。”

“不用。”程芬攔著,“花錢請別人吃飯的事我不做,程家何家的親戚我連面都不想見,誰要敢來我就直接把人趕走,我和大稻商量好了,就咱們一家吃個飯,吃完我和他就去領證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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