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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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比起擔心自己能不能辦成, 江小娥更喜歡主動去嘗試。

只有試試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只有試試才能積攢經驗讓自己站得更高更遠。

這一點,不單單適合她,也適合所有人。

王主任的擔憂在理, 畢竟大老遠跑出去給別人演講,到時候請來的肯定不是一兩個公社的領導,而是聚集當地不少大人物,那時候要是現場膽怯鬧了笑話, 先不說自己會不會在老夥計面前丟臉,怕是周洲幾人都得自卑好長一段時間。

可這個擔憂並不是不能解決,“年後地裏和工廠都沒什麽活,學校方面可以組織幾場演講, 讓他們上去試試, 什麽時候你覺得他們不怯場了再什麽時候把人送到蓉城。”

王主任聽得眼睛發亮,覺得這件事真的可行。

一旦他這邊透露出消息, 他敢肯定有很多地方會感興趣, 想想也是,老夥計在蓉城都能聽到消息, 還特意送個人情上門, 何嘗不是很看重這件事?

外地都這麽在意, 當地自然不會錯過了。

不過他卻問道:“我聽你這話,你不打算去?蓉城遠了些也就算了, 當地的演講也沒興趣?你可得考慮一下,這事要是能辦起來, 對你的名望有很大幫助。”

江小娥哪會不知道。

先不說其他好處, 首先就是為自己造勢了。

哪怕最後參與的演講次數不多,可落在自身的榮譽又是增加了幾次,對以後在廠子裏的發展一定大有幫助。

這個年頭, 想要鉚足勁往上沖,首先就是個人能力再來就是人脈,但如果競爭對手都是有能力又有人脈的人,那看的就是自身的榮譽。

先前獲得的獎章以及多次登報。

這才再來幾場重要形式的演講,就算最後沒能達到王主任心裏滿意的程度,沒法去蓉城,那在當地她不信還有其他人身上的榮譽能比得過她的四位小夥伴。

當然了,如果能因公去蓉城演講,那就更上一層了。

而這,就是她給四位小夥伴送的一份離別禮。

錢嘉樹之前就擔心過,說是這次弄完之後他們五個人是不是就的分開,很難聚集在一起了。

她寬慰過,但其實心裏也明白確實是這樣。

雖然他們都是在各個不同的機械領域,終歸都屬於機械這行,以後遲早有再接觸的時候,但想將五個人同時間再聚集,真的很難很難了。

會有遺憾,但她感恩這段時間的相聚。

哪怕她作為領導的一員,可如果沒有他們全心全意地信任以及刻苦地工作,過程不會這麽和諧又順利,也讓自己有了一段美好的回憶。

不管怎麽說,現在既然有機會,那她就爭取將這個機會變得對他們更有利。

江小娥也知道這件事她來做的話也同樣能夠給自己身上增加更多的榮譽,但她和他們不同,她有的選。

這個機會對於她來說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她可以選擇自己更喜歡更有興趣的路,比如用演講的時間去制作新廠第一臺拖拉機。

這個對拖拉機廠有不同的意義,更適合剛進廠的新丁,也就是她。

她這麽努力,就是想做一個能夠選擇的人。

放棄一些她不感興趣的事,能夠將時間更專註於她感興趣的事上。

所以面對王主任的疑惑,她可以面帶自信的反問,“那你覺得紅星拖拉機廠的第一臺拖拉機制造者之一,不能帶來更多的名望嗎?”

王主任聽她這麽一說,整個人都被震得呆住了。

他其實早就體會到了,有時候小江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總會因為她的話以及做的事被震得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內心中總會浮現出一股佩服的情緒。

就像現在。

小江臉上那自信的神色,讓他沒法接下去。

因為根本沒得反駁。

對呀,他們省城第一家大型拖拉機廠。

開廠制作出第一臺拖拉機,這個意義可不小,那絕對是他們省城最重事件之一,是他們地區所行最重要的事之一!

而參與的制作者們,那就更不用說了。

他們的名字絕對會被記在其中,被無數人所仰望。

但是!這關鍵是參與的主要制作者,並不是邊上跟著打雜幫忙的小工。

小江能這麽說,那肯定代表她這次參與的分量不輕,這就是讓他更驚訝的地方,“這次制作拖拉機,拖拉機廠的人願意讓你擔任主要位置?”

江小娥聳了聳肩膀,“我不知道啊。”

“……啊?”

江小娥跟著指了指桌上的書,“能不能行我也不敢肯定,但我只知道我為此努力過了,行不行試試才知道。”

“……”王主任久久沒有言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過神啞聲道,“你說的沒錯,行不行試試才知道。”

很顯然他現在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他沒有在這裏逗留太久,而是急匆匆地告辭離開,估摸著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運作起來了。

江小娥並沒有太過在意,而是繼續悠閑地小日子,直到過年那一天,一大家子聚在一塊吃了一頓特別豐盛的年夜飯。

而在這天,程芬還是沒有回來。

她請人來帶話,說是老屋那邊的人“盛情邀請”,便打算待在大隊過年。

過年前一天,何澤蘭實在是不放心,和兒子親自去了一趟嘉田大隊,具體發生了什麽其他人並不知道,只知道半天後回來的仍舊是兩母子。

在那一天後她再也沒有提起程芬回家過年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程芬不在的緣故,程葒倒是表現的比原先來的還要開心,此時的她有一種根本不在意別人是不是看出她們兩姐妹關系不好的感覺。

對此,不管是江小娥還是江東陽,又或者是他們爸,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這個話題,他們這一邊的人並不想參與進去。

至於南陽,這小子滿腦子都是吃。

過年對於他來說絕對是最幸福的時候,尤其是今年的年夜飯,家裏條件明顯要比前幾年來的好,置辦的菜色豐盛的不行,十來個菜中就有三道葷菜。

一道蒸幹魚,年年有餘。

一道烤雞,大吉大利。

再一道豬肉丸,團團圓圓。

而且這次的年夜飯不同以往,他們家沒什麽經常來往的親戚,但也不是真沒人來拜年。

以往過年的時候年夜飯上的葷菜都得留到後面招待客人吃,一直到正月初八完,要是還能剩一些就能自己吃了。

他們家在小巷還算好的,因為來往的親戚比較少,正月初八完總會剩下不少,那時候對於孩子們來說才相當於最豐盛的年夜飯。

因為可以吃到肉,而且還不用省著,有多少就能吃多少。

一來不用再招待客人,再來放了這麽多天哪怕是冬季也不能再繼續放下去,要不然就變味了。

但今年不同,開席時身為大家長的江湛生就說了,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大夥敞開肚子吃!

敞開肚子吃的結果,就是一家約著去溜街,轉著圈消食了半個小時肚子才沒那麽撐。

年後閑了兩天,初一初二既沒有要回門的也沒有回門的,等到了初三堂伯一家以及江偉兩兄弟來拜年,初四初五他們又去了嘉田大隊,又是不斷地拜年走親戚……

直到初六回到城裏,江小娥在家休整了一天第二天就拿著先前熏好的豬肉以及其他的一些物品,去拜訪了她的人脈圈子。

走了一圈好幾家,沒留下來吃飯但就每家喝的水都快喝飽了,等回到家已經累得不想動彈。

初七又是休整了一天,等到初八早上小團體再次聚集,一起前往了紅星拖拉機廠。

在去的路上方大牛尤其的緊張,“怎麽辦怎麽辦,我這幾天都沒怎麽看書,萬一他會問的我都答不上來該怎麽辦?”

“你別念了,念得我都緊張起來了。”錢嘉樹有些嘆氣,剛剛一路他都在摸背,結果背著背著就因為方大牛的叨叨帶歪了思路。

眼瞅著前方就是拖拉機廠的圍墻,他徹底放棄了,這會就算再臨時抱佛腳,估計也是沒啥希望。

他們現在還是太稚嫩了一些,有好多方面連接觸都沒接觸過,想邁一大步直接上手制作拖拉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想明白後心裏的壓力也就沒那麽大了,他偏頭打量著同伴,“大牛,你是不是長胖了?”

“你發現啦?!”方大牛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他笑瞇瞇著道,“我媽說我這段時間辛苦了,趁著過年正好多補補,這不……一下子有些補過頭了。”

說是這麽說,但沒人不希望長胖一點!

胖,就代表著他們夥食好,他認識那麽多人,為數不多就幾個長得胖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朱師傅,白白胖胖一看就特別有福氣!

朱師傅就是他的目標!

錢嘉樹瞅著,眼裏有些羨慕。

錢家過年也挺熱鬧的,但這個熱鬧他是一點都不想要,整個家都圍著那個寶貝疙瘩轉悠,工作的事解決了就想著把他的人生大事給操辦起來。

在阿爺阿奶的眼裏,他堂哥就是一個福星,福星那自然是得配天仙,趁著過年團結便想著讓大家都給湊一湊,湊上一筆錢讓錢嘉榮娶個天仙回來。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工作的事弄得家裏產生了隔閡,所以這次大夥的回應並不積極,這就導致了阿爺阿奶特別不滿,在家鬧天鬧地一頓折騰,過年都過不好。

不過姐姐姐夫倒是特意來請他去做客,明明不是自己家,可在姐夫家居然還能感受到一些溫馨。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家,偶爾過去一趟還行,天天賴在那就算姐夫家裏沒意見,他也不好意思多待。

只想著等自己進了機械廠後,好好幹上幾年,看能不能在機械廠的家屬院分得一間屋子,到時候搬出去過自己的日子。

爸媽那他還是會盡孝,就算發生了很多讓他覺得特別失望的事,但爸媽好歹還是養了他小又供著他讀書,這份情怎麽都得還。

他們養他小、他養他們老,但要讓他表現的像大牛和他爸媽那麽親密,他肯定做不到。

搬出去遠著些,對他們都好。

“我過年也吃到肉了!”羅朗對這個話題特別感興趣,他直接擠在兩人中間,用手誇張地比劃了下,“這麽大一根豬尾巴,我和弟弟妹妹分著吃,啃了好一會才啃完,你們說豬尾巴怎麽會那麽香啊?”

方大牛瞪大眼,“豬尾巴很好吃嗎?我以前都沒吃過唉。”

“好吃,特別好吃!”羅朗重重點著頭,“我們啃得幹幹凈凈,恨不得連骨頭都咬碎了吞下去。”

方大牛驚呼,“連骨頭都能吃?”

“對呀,要是丟了多可惜呀……”

“那以後我也嘗嘗!”

“我跟你說,一定得放在火裏先烤一遍,烤的外面焦脆脆的,特別香!”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聽著他們的討論隊伍中反而沒那麽緊張了,邊上的人也時不時插了幾句話,等他們來到拖拉機廠門口才停下來。

這時候的拖拉機廠特別熱鬧,今天只是拖拉機廠成立的日子,在場外就能聽到裏面有人拿著喇叭講話的聲音,應該是領導的開場宣言。

而在廠房外面,早已經擠滿了一群人。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來碰碰運氣的,雖然拖拉機廠的招工消息還沒有刊登出來,但是總有一些人有內部消息,你傳我我傳你,早就傳得人盡皆知。

“小張!你也來了呀,怎麽樣,今天真的會招工嗎?”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今天沒什麽事就過來瞧瞧唄,要真是錯過了,我得後悔死。”

“不知道廠子要招什麽工種?”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要是會點機械搭邊的手藝,應該有機會的吧?”

“我記得你就是機械學校了吧?那你豈不是特別有機會!”

這個叫小張的同志連連擺著手,可臉上卻帶著渴望,“沒有沒有,我就學了一點皮毛,可比不上裏面的技術工,我聽說他們可是廠裏從各地招募來的,都特別厲害呢!”

前面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小,周洲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叫小張的人,他低聲說著,“是隔壁班的張元傑,沒想到他也來碰碰運氣了。”

“我要是沒定下來,也想來碰碰運氣呢。”羅朗說著,不單單是因為小娥姐的緣故,而是面對這麽大一家制作拖拉機的廠子,估計很難有人不心動。

“也是。”周洲很讚同地點了點頭,如果他們家的根子不是在鍛造廠,其實也挺想去其他地方闖闖。

“裏面沒聲了,是不是講話結束了?”錢嘉樹踮著腳尖朝前方看了看,他問著,“咱們要在這等著嗎?”

江小娥指了指某個角落,順著往前正好能到守門大爺的亭子外,“直接進去。”

角落的人沒中間來的多,但也不少。

五人合力朝前擠進去,邊上的人見到不由皺了皺眉頭,“擠那麽前照樣進不去,待在後面不是一樣都能看到嗎?”

“想搶個先唄,說不準招工的消息一傳出來他們就能排到前頭。”

“那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要統一參加考核,他們沒點能耐……欸?!他們怎麽能進去?!”

這人不以為然說著時,就見剛剛擠上前的五個人對著守門的亭子裏說了些什麽,沒一會一個老大爺就出來開了閘門,把他們放了進去。

這一下不單單是他,周邊其他人也都註意到了,一個個都特別的不解,還有人上前問了老大爺,想著是不是都能進去了。

離得遠的人沒聽見老大爺怎麽回,但能看到他揮了揮手,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這下有人不樂意了,“憑什麽他們能進去?”

“難不成他們是拖拉機廠工人的家屬?”

“不會這麽巧吧……”

“我知道他們是誰了!”這時一道很響亮的聲音響起,“是省城日報的五個青年小將!”

“我也知道他們!我阿爺就用過他們制造的脫粒機,我阿爺過年的時候一直在誇,說是這臺機器用起來特別省力了,整個大隊的鄉親都在誇。”

“青年小將?前頭報紙上說養蜂的是不是他們?”

“對對對!就是他們!我說怎麽這麽眼熟。”

“難怪他們能進去,這麽年輕還這麽有能耐,哪個廠子不想要他們?”

當然周邊這麽多人,自然也會有質疑的聲音。

一個男人有些不平,哼聲說著,“可拖拉機和機器還是不同了吧,他們制作機器厲害不代表他們一定會制作拖拉機……”

“哈,瞧你這話說的,那你知不知道制作拖拉機也不僅僅是靠一雙手,而是靠各種機器協助制作,兩個都是‘機’,自然有類似的地方。”

“人家那麽年輕又聰明,就算不懂怎麽制作拖拉機也能進去跟著老師傅們學呀,誰不是從學徒做起來的?”

“他們能進去自然有他們的原因,你怎麽就不想想自己被關在外面是為什麽?”

周邊一群人幫著說話,搞得剛剛說話的男人都有一些擡不起頭了,他正想反駁過去,可邊上的張元傑卻道:“我認識他們,他們和我一樣就是機械職工學校的學生,我們校主任就說過,拖拉機廠還沒成立之前江小娥同志就參與了一項維修裝甲機的任務,還是在限定的時間內完成任務!”

“裝甲機?!”

“她連裝甲機都會嗎?”

“不愧是省城日報都誇讚的青年小將!”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而他們沒註意到剛剛走進拖拉機廠的五人步伐也越來越快。

明明都是一些誇獎的聲音,可偏偏越聽越害羞,一個個話都不說悶頭朝前走著。

一直走到了前方的廣場,這會駱工正結束講話,將喇叭遞給了陸宣貴,就打算離開。

“您這就走了?”

駱工哼了一聲,“話我都說完了,不走留在這幹嘛?”

他本身就不喜歡這種場合,今天能站在臺上講話都已經算特別給面子的了,比起在這裏當個猴子給其他人看,還不如回到他的車間幹點有意思的活。

他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的道,“專有專攻,我專門把你帶過來你不會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吧?

“……”陸軒貴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知道啊,幫著處理雜活唄。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在駱工心裏還是有一定分量的,不然那麽多人幹嘛不叫其他人來處理雜活?

而且說是“雜活”,其實是管理整個拖拉機廠,相當於廠長的位置,這不管對誰來說都是一個大肥差,他又怎麽可能真的嫌棄?

心裏不知道感謝駱工多少次,恨不得把人當祖宗捧著。

所以事多他無非就是嘴上嘟噥幾句,該幹還是接著幹,幹不死就往死裏幹,怎麽都不會辜負了這份信任。

這次也一樣,攔了但也不至於真把人死拽在臺上,湊過去討幾聲罵讓老爺子消消氣,他跟在老爺子身邊這麽多年,哪裏不知道他不愛這種應酬,但其他時候也就算了,今天工廠成立怎麽也得露個面。

現在露面了,他爽了老爺子心裏不爽,正好讓他罵幾句省得憋在心裏不舒坦。

這會見人眉頭都沒那麽緊蹙了,陸宣貴趕緊說著,“我剛剛看到小江他們了,要不讓她來陪你說說話?”

駱工揚眉,“她來了?”

跟著又撇撇嘴,“她還舍得來?說是初八還真就初八來,也不知道提前幾天。”

“這不是怕耽誤你過年休息嘛。”陸宣貴順毛,他道:“那我就讓人請小江他們過去,我這邊還得再招待一下,等會再去找你們。”

駱工不耐煩的揮揮手,“你就算了,看你這張臉都看煩了,今天別來找我。”

要不是這小子來請求,他才不會站在臺上當回“猴子”。

“好好,都聽您的。”陸宣貴無奈著笑了笑,讓助手將老爺子送去辦事車間,緊跟著又對身邊人交代幾句,便當著無數人的面跑到後面,親自去接待小江幾人。

他站定在五人面前,微笑著道: “你們來得正好,老爺子去車間等著你們了,小江,先前老爺子說的考核,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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