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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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程芬那張嘴是真的很硬。

半個小時後蔣晨被送去附近的衛生所, 臉上的傷口被縫了二十七針,其中傷得最嚴重的是右嘴角連帶著嘴唇那處,硬生生被咬掉了一塊肉, 為了止血只能將兩端縫起來,縫合處扭曲又猙獰。

具體是什麽樣,江東陽幾個不知道。

但縫合間除了一開始淒慘的痛呼聲之後,後面那嚎叫聲格外的憤怒和絕望, 顯然是蔣晨引以為傲的那張臉徹底被毀了,不然叫不出那種慘樣來。

“糟了啊。”江東陽揉了揉額頭,覺得這事鬧得有點大了。

他是真沒想到程芬會是這樣的反應,估計蔣晨也沒想到,不然也不會主動讓程芬抱上,然後被結結實實啃了一口……

早知道, 江東陽就攔著了。

看著蔣晨這麽崩潰,他覺得該, 這種爛人就不該有好下場。

但程芬咬得見了血, 後續的事情就不是那麽好收場的了。

“怎麽樣了?”江湛生幾人急匆匆趕來,先是看了坐在一邊沈默的程芬,擔憂問道:“她沒事吧?”

“沒事吧。”江東陽看了她一眼, 從公園到衛生所程芬一直表現得特別安靜,如果不是嘴角還帶著些血印子, 誰也看不出她是那個咬掉蔣晨肉的人。

他想了想,“硬要說有事, 估計也就是牙酸?”

“……”江湛生瞪了他一眼, 這時候還開這種玩笑!

搞得人頭皮都發麻了。

“程芬你、你還好吧?有沒有傷到哪裏?”何澤蘭這會已經沖到程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才松口氣,跟著扯著袖子給她擦臉, 擦掉臉上的血印,“沒事沒事,看清他的人才好,以後再也別和這樣的人來往了。”

程芬沒什麽反應,江東陽有些苦笑。

現在可不是他們不想和蔣晨來往就不來往的,故意傷人,這要追究起來程芬不一定能逃得脫……

“現在是什麽情況?”江小娥問著。

先前一家人正待在院子裏商量著什麽時候回大隊一趟,還沒商量完江南陽就匆匆跑了回來,小夥子估計被嚇到了,臉色蒼白話都難說清楚,只知道程芬在見識到蔣晨的真面目後,居然將人給咬了。

“咬掉了一塊肉,縫了二十七針。”江東陽皺著眉頭,“我和這人沒打過交道,但猜一猜也能猜到蔣晨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這張臉了,怕是很難私底下說和。”

那張英俊的面孔,是蔣晨底氣也是他的武器。

要不是靠著這張臉,他哪裏能在外面玩得那麽花?

怎麽也得有吸引人的籌碼不是?

雖然還沒看到人,但江東陽肯定這會的蔣晨毀容了,二十七針還掉了一口肉,就算縫起來也不可能完好無損,傷得還是臉上想遮都遮不住。

程芬這一咬,咬掉了蔣晨的底氣和武器。

他以後肯定沒法再靠著一張臉勾搭人,臉沒毀容時迎來都是愛慕的目光,現在毀了容,這種目光肯定沒了,蔣晨哪裏受得了?

雖然說這種人毀容也是活該,省得以後還有哪個姑娘家被騙,但蔣晨一定不會放過程芬,這下很難了事了。

早知道他就攔著了。

但那會怎麽都想不到程芬會下這個狠手……狠嘴。

“那怎麽辦?”江湛生一聽就聽明白了,小聲問道:“不能想想法子?”

江東陽搖搖頭,其實他這會心裏也挺慌的。

他就算是一個混混,那也是良民混混,做事瞻前顧後準備許多後手,還不是擔心一個不好把自己送到派出所去?

現在這事鬧得這麽大,他心裏慌著呢。

“那我們就先發制人。”江小娥倒是有一個主意,她看著坐在邊上的人,自始至終都顯得格外沈默,她不懂程芬為什麽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咬傷人,但她覺得不管是出於憤怒還是其他,至少這一刻程芬是勇敢的。

這份勇敢,證明她不畏懼外人的眼光,也不怕那些流言蜚語的傷害。

蔣晨會拿捏住那麽多女人,還不是因為他覺得這些人不夠勇敢,不敢承認他們之間略顯親密的事,害怕會損壞自己的名聲,哪怕再恨再怨也只能死死忍著。

程芬卻做出了大部分人不敢做的事,既然已經邁了一步,那是不是能更勇敢一點?

她輕聲道:“傷人也得有個說法,我們先告蔣晨流氓罪,坐實他對程芬存在欺騙、侵擾的行為,只要坐實這點,不難解釋程芬為什麽會傷害蔣晨。”

只是這樣一來,蔣晨就是程芬抹不掉的汙點。

至少在這個時代是這樣。

而且就算這樣,故意傷人這個事也抹不掉,只是輕重的問題。

江湛生嘆了聲氣,他知道只能這樣了,但就是知道心裏才不好受,“她才二十一歲,攤上這事以後怎麽辦……”

“那也沒辦法。”程葒抿了抿唇,她不喜歡程芬但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在牢房裏耗一輩子,“小娥說得沒錯,比起讓蔣晨弄好傷去報警,倒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媽那邊我去解釋。”

其實沒什麽差,不管是蔣晨先去派出所還是他們先去,程芬和蔣晨那些爛事遲早會傳出去,有可能傳得特別難聽,既然這樣倒不如先打一個時間差,讓程芬處於一個“受害者”的位置。

但也沒其他辦法了,不論程芬為什麽會這樣,她都太沖動了,她這個姐姐做事完全不想後果,就算要報覆也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算能給蔣晨帶來傷害,也把自己給填進去了。

幾人都想得明白,也就沒商量太久。

江東陽打算一個人去派出所,讓家裏人都留在這裏,能攔著蔣晨出來後傷人也能攔著蔣晨先跑去派出所。

可他們還是太遲了……

江東陽還沒行動,前方就走來幾個穿著公安服裝的人。

他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跑上前,“公安同志你們來得太好了,我這裏有事想和你們說一下,我那妹子雖然傷了人但確確實實是受了蔣晨的欺騙,不然她……”

“蔣晨同志還在裏面?”

“你們誰是程芬?”

公安同志並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搞得江東陽這會有點發怵,他一個混混最怕的就是和公安的人打交道,就算沒做什麽錯事也怵。

緊張地吞咽著口水,他點了點頭,“對對,蔣晨還在裏面,真不該我妹子氣得動嘴,那人也太不是東西了,騙我妹子不說還勾……”

“公安同志,那位就是程芬。”

江東陽的話又一次被打斷,不過這次打斷他的是站在公安後面的一人,如果不是她主動開口,江東陽都沒發現她。

可發現後心裏就又緊張又奇怪。

這是蔣晨的姘頭。

差點和蔣晨鉆小樹林的秦姐。

當時鬧了那麽一場,等他想起還有這麽一個人時,早已經沒看到她的身影,江東陽還當這個秦姐怕把事鬧得太大,所以偷偷跑了。

沒想到她非但沒跑,還帶著公安上門。

一個有夫之婦和外男勾搭在一塊,她居然不怕?這要是坐實了,兩人都犯了流氓罪,得一塊抓進牢子呢!

江東陽搞不懂這個女人到底怎麽想得,蔣晨那張臉就這麽誘惑人,搞得一個個寧願坐牢都得幫他出頭?

而秦柳卻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緊跟著一手捂著胸口很是後怕的道:“要不是這幾位同志突然出現,蔣晨差點把我堵在小樹林了,我真是怕了他了,這些日子又是送花又是說些孟浪的話,我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哪裏好意思聽?這幾天躲他都躲到北方公園去了,沒想到……”

說著,不由哽咽起來,“公安同志你們可一定得為我做主啊,要不是這幾位同志突然出現和他們鬧了起來,指不準蔣晨就得了逞,那我哪裏還有臉回去,幹脆找條河跳下去算了。”

“秦同志你可千萬不能這麽想。”

“對對,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如果蔣晨真耍流氓,我們肯定將他帶回局裏。”

“我信我信,我要不信派出所也不會主動找你們了。”秦柳抹著眼淚,哭哭啼啼著,“原先就有人提醒我蔣晨不是個好東西,我哪裏敢和他接觸?我日子又不是不好過,男人有工作,兒子們又聰明又聽話,我幹嘛要為了這麽一個壞種搭上我一輩子?”

她像是嚇慘了,捂著胸口一直哽咽著,“他把花塞過來時還偷偷摸了我幾下,我快羞死了,要不是這些人過來……蔣晨果然不是個好東西,自己都有對象還來糟蹋我,你們是不知道那姑娘多傷心啊……”

說到這裏,秦柳擡起頭來,她直截了當地問道:“公安同志,像這種有對象還來調戲我這個有夫之婦的男人,是不是亂搞男女關系,犯了流氓罪?”

公安同志還沒說話,江東陽心裏驚得不得了,這真是蔣晨的姘頭?怎麽感覺巴不得把人送去牢裏啊?

想不通,但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江東陽立馬就附應,“公安同志,我妹子是真氣著了,本以為好好談了一個對象,都計劃著和他一起下鄉,沒想到他私底下人這麽齷齪,這才一時氣急做了錯事。”

“這事我們不能馬上給你們定論,一切先回局裏說。”公安同志記錄著他們的話,正好這會蔣晨已經出了縫合室,他剛出門就朝著程芬沖過去,被包紮了一半的臉尤為猙獰,像是想撕了程芬似的。

這會都不需要江東陽幾兄弟攔,公安同志就一把沖過去將他壓在地上,見蔣晨一直不冷靜直接用手銬將人拷上,兩人押送派出所,留下一人對程芬道:“你也得跟我們回局裏一趟,有些事需要問你。”

“這……”何澤蘭著急得不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湛生扶著她,“走,我陪你們去。”

公安同志朝前帶路,在經過秦柳時,她道:“同志,我留了地址和廠子名,我能不能先回去找我男人一塊過來聽聽?我怕他誤會我,真以為我和蔣晨那個下流胚子有首尾要和我離婚。”

“行,你們盡早過來。”

“謝謝,真的太謝謝你們了,看著你們我心裏才安心些。”秦柳連連道謝,一直等公安的身影徹底不見,臉上恐慌後怕的神色才消失。

她瞟了一眼身邊人,“你怎麽不跟過去?”

江東陽一直盯著她,見識到她的變臉後忍不住驚了一下,不過這會心裏反而沒那麽緊張了,小聲問道:“你和蔣晨有仇?”

秦柳將臉上的淚痕一點點擦掉,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問,“你知道王莉莉嗎?”

江東陽蹙眉,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蔣晨的前對象。”

“是她!我想起來了。”這麽一提醒江東陽就想起王莉莉是誰了,蔣晨的前對象,差點談婚論嫁那個,之前打聽蔣晨的消息就和王莉莉有關,說是抓到蔣晨出軌大鬧起來,還將人告到公安局說他亂搞男女關系。

但沒人敢出來作證,總不能因為幾句話就定了蔣晨的罪,最後讓蔣晨逃過一劫。

“你妹妹也是活該,當初要不是她為蔣晨作證,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秦柳絲毫不同情程芬,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當初王莉莉極力說服,可不管怎麽說程芬就認準了蔣晨是被冤枉。

她淡淡道:“你們但凡晚來一個小時,這會蔣晨已經進局子了。”

江東陽不解,“什麽意思?”

秦柳沒解釋,邁步走出衛生院。

在外面的花壇邊,有一男一女站在那裏等著她。

男的大概三十多歲,見到秦柳後就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兩人湊在一塊說了幾句話,顯得很親密。

而另外一個女同志年紀不小,江東陽認識她,她就是蔣晨的前對象王莉莉。

不過此時的王莉莉瘦了很多很多,那身衣服掛在身上顯得空蕩蕩。

王莉莉這會也看到了他,並朝著他走了過來,開口第一句就是,“和蔣晨接觸的女人就沒幾個有好下場,你妹妹是,我是,秦柳的親妹妹也是。”

江東陽怔了一會,隨後脫口而出,“你們故意的?”

王莉莉笑了笑,笑容裏帶著恨意,“對啊,故意的,如果你們沒有出現,蔣晨會跟著秦柳進小樹林,十分鐘後秦柳會衣衫不整的跑出來,大喊救命,經過的桂大哥和馬大姐會將侵犯她的蔣晨當場擒拿,他會因為強J未遂關進監獄。”

她平淡地往下說,“王婆婆會說蔣晨偷花時嘀咕想要侵犯秦柳的渾話,秦柳丈夫會反映這些日子秦柳被蔣晨騷擾的慌亂,陳阿公會說自己親眼看到蔣晨多次攔下抗拒的秦柳……”

王婆婆、秦柳兩夫妻、陳阿公以及桂大哥和馬大姐。

他們都會一起作證,話裏有真有假,唯一的目標就是親自送蔣晨進監獄。

王莉莉面上仍舊很平靜,但那雙眸子帶著些癲狂,“這一次,就算有程芬這樣的傻姑娘,我們也得將他送進監獄,可我沒想到……程芬比我想象中傻也比我想象中瘋癲。”

計劃有出入,但回想下先前蔣晨絕望痛苦的樣子她就覺得暢快,太暢快了,沒有了那張臉,他還怎麽去騙人呢?

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騙一個女人,再毀掉一個女人了。

江東陽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麽但又明白如果沒有一個絕望的真實經歷,他們不可能有這麽極端的計劃。

“王婆婆的孫女因為他只能逃離到鄉下,陳阿公的兒媳因為他鬧得小兩口妻離子散,馬大姐的妹妹因為他……”王莉莉知道他想什麽,絲毫沒有遮住這塊遮羞布的意思,一個個往下說著,“秦柳的妹妹因為他跳河差點死掉,而我……呵,我也沒想到他狠狠踹我一腳時,我肚子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你知道嗎?那一夜我床上浸透了血,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當媽媽了。”

蔣晨毀了她,毀了太多女同志。

但這些女同志因為流言蜚語不敢站出來,不代表她們沒有在意她們的家人,總有人咽不下這口氣,總想讓蔣晨得到應有的懲罰,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就這麽下鄉,在千裏之外繼續過著浪蕩的好日子。

秦柳和她妹妹從小相依為命,嫁到城裏後也時不時讓妹子來城裏小住,可她怎麽都沒想到就因為一次小住,妹子在城裏遇到了蔣晨。

或許有甜蜜過一段日子吧,可甜蜜過後就相當於吃了砒霜,秦柳的妹子知道自己被戲耍玩弄後,痛苦之下只能走上絕路。

好在有人將她救起來,不然秦柳都不知道自己妹子遭遇了什麽。

其他幾人也差不多的處境,所以她找到了秦柳、找到了王婆婆、找到了其他人,秦柳願意當釣魚的餌,為了替妹子出這口惡氣她不怕壞了名聲,反正她和她丈夫商量過,這次過後借用調職的機會帶著妹子離開這座城市。

一切都計劃好了。

可沒想到還是出現了變故。

不過沒關系,她能找到秦柳等人一起謀劃這件事,她也能找上程芬的家人,不用加入他們,只要別再做一些節外生枝的事,就靜靜等待結果就好。

程芬癲得她有些害怕、傻得也令人頭疼,已經見識到蔣晨的慘樣算是格外的驚喜,但這類驚喜不需要了,他們只想將蔣晨送進去,多一秒都不想等。

她看著江東陽,很認真地提醒著:“所以,讓你妹子等待就好,蔣晨坐牢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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