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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有些想念的楚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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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有些想念的楚辭青

集訓進入第六周,強度有增無減。

老唐專程過來一趟,送來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俱樂部拿到了北歐Xtreme雪地挑戰賽的外卡名額。

Xtreme挑戰賽,以極其嚴酷的自然環境和超高難度的賽道著稱,是無數車手向往又敬畏的殿堂。

機會難得,俱樂部拍板定下楚辭青和小林出戰,只等集訓結束,直接飛赴北歐。

壓力隨之而來,楚辭青和小林心照不宣地加大了訓練強度。雪原上的引擎轟鳴聲愈發持久,常常響至暮色四合,星子漫天。

年關將近,集訓基地裏思鄉的情緒悄然彌漫。

不少家在外地的隊員和工作人員陸續請假返鄉。小林也接到了家裏的電話,母親舊疾覆發住院,他握著電話,眼圈通紅,滿是糾結。

“回去吧,阿姨的身體要緊。”楚辭青拍拍他的肩膀,神情輕松:“比賽還有時間,你安心在家裏過個年,來得及。”

“青姐,對不起,要不然我還是……”

楚辭青止住他的話,語氣很嚴肅,“別說傻話。”

“等以後你就知道…”她嘆一聲,眉間帶了絲散不開的愁緒,“沒什麽比家人更重要的,老唐那邊我去說。”

送走小林,偌大的基地愈發空曠,只剩寥寥數人留守。

除夕這天,雪下得格外大,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將天地連成白茫茫一片。

楚辭青獨自在賽道上練到很晚,直到四肢凍得麻木,眼眶脹得發疼,才拖著疲憊的身子返回生活區。

食堂裏冷冷清清,長條餐桌空無一人,僅剩的幾個菜盤裏,菜肴所剩無幾,而且早已涼透。

楚辭青沒什麽胃口,正想回宿舍泡面應付,卻瞥見廚房方向亮著燈,隱約有響動。

還有人?

她遲疑了一下,推開虛掩的門。

暖黃的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竈臺前。

男人一身深藍色工裝,外面卻違和地系著一條略顯陳舊的碎花圍裙,寬大的帶子在挺拔的腰後系了個不倫不類的結。鍋裏熱水翻滾,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盤包好的餃子下進鍋裏。

是蕭逸景。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一起?”他問,聲音清冷,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楚辭青看著鍋裏上下沈浮的餃子,沈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沒有多餘的寒暄,她走到水池邊洗了手,然後靠著一旁的操作臺,看蕭逸景用漏勺輕輕攪動著一鍋白白胖胖的餃子。

廚房裏只剩下餃子在沸水中翻滾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爆竹聲,時不時炸一響。

兩人隔著流理臺,相對無言,氣氛是難得的平和。

楚辭青目光落在那些漸漸變得飽滿透明的餃子上,思緒放空,緊繃的眉眼一點點松開。

直到他開口打破沈默,“那幾年……你不在,我都沒過除夕。”

他沒看她,漏勺在鍋中輕輕滾動,氤氳的水汽升騰,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輪廓,連沙啞的聲音都變得虛幻。

楚辭青心尖一澀,沒有接話。

沒有回應,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像是喃喃自語:“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一個人,在哪都一樣。不像以前那些年,早早的就開始想,等啊盼啊……”

她轉眼看向別處,有些失神。

很多年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除夕。

她父母經商未歸,蕭阿姨也不在,剛上初中的她和半大的蕭逸景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第一次手忙腳亂地煮速凍水餃,結果煮成了一鍋片湯。

還有後來,為了備賽,兩人沒少在異國他鄉過年。

有一年,她隨口嘟囔了一句想吃韭黃雞蛋餡的餃子,他楞是冒著大雪跑遍全城,最後在一個偏僻的華人小超市找到一包冷凍的。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在這個孤寂的夜晚,借著餃子的熱氣,悄然覆蘇。

“他呢……不來陪你?”

“嗯?”楚辭青回神,對上他微挑的眉,有一瞬怔忪,“他…他有家人要陪,沒必要折騰。”

其實是她不想讓他來,畢竟一心撲在訓練上的時候,確實顧不上情情愛愛的,這一段兩人的聯系只剩下每晚固定的晚安通話,和他每日堅持不懈的照片打卡。

詳盡到一日三餐都要和她報備。

現在想來,倒是她有些冷漠無情了。

蕭逸景幾不可聞地輕嗤一聲,語氣帶了點難以言喻的意味:“看來,你們這戀愛談得……也是自由。”

楚辭青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費口舌,只說:“這是我們的事。”

言下之意,與你無關。

蕭逸景聽出來了,卻難得沒有反駁,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還加深了些,看得楚辭青蹙眉,又想解釋什麽,卻被他拿餃子堵了口:“餃子好了,快吃吧。”

就在楚辭青端著盤子轉身的瞬間,蕭逸景極快地將手機調整到拍照模式,借著身體角度的掩護,看似無意地擡了一下。

“哢嚓——”一聲極輕微的快門聲,淹沒在走動的腳步聲裏。

屏幕上,定格了一張借位的照片。

暖黃燈光下,他和楚辭青身影交錯,她端著餃子,他含笑看她,姿態是說不出的親密,襯著空蕩的廚房和窗外漆黑的夜,頗有幾分“相依守歲”的錯覺。

蕭逸景睨了眼,唇角弧度更深,不動聲色地鎖上屏幕,走回桌前時還順手帶了瓶醋。

一時無話,只剩墻角的電視吱吱呀呀地播著無人關心的新聞。

忽然畫面一轉,蘇檀那張妖冶的臉闖入屏幕,此刻卻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話筒圍攻著,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頜布滿了胡茬,不見一貫的光鮮與傲慢。

僅僅一周,那起將巡麓跑車頂上風口浪尖的剎車閥失靈事故,就讓蘇氏和他本人陷入了巨大的漩渦。

昔日為巡麓誇下的海口盡數反噬,不僅銷量瞬間冰封,退單如潮,更有權威機構介入調查。所有人都明白,若最終坐實是設計缺陷或品控失控,隨之而來的巨額賠償、大規模召回乃至更嚴厲的處罰,必將對整個蘇氏集團造成致命打擊。

這風波大得就連全心撲在訓練上的楚辭青都有所耳聞。

她好奇問過宋天粼,男人對此神色平淡,只說人在做,天在看,要作死的人誰也攔不住。

但眼下,記者追問蘇檀的並非巡麓的爛攤子,而是如何看待心享跑車通過國際汽聯安全認證,有望獲得頂級賽事的準入資格?

鏡頭緊緊鎖定蘇檀。

他在密集的閃光燈下微微瞇起眼,憔悴面容上更添幾分譏誚和戾氣,仿佛被踩到了痛腳,毫不客氣地嗤笑道:“心享?一個靠營銷炒作起來的概念車,沒有核心技術、沒有經過殘酷賽場的驗證,再大的名頭都是放屁!”

他神色激動,手指著發問的記者,“指望這種玩意兒站上世界級的舞臺?做夢去吧!”

楚辭青捏著筷子,秀麗的眉頭蹙了起來,眼裏帶了冷色。

旁邊傳來一聲低嗤,她扭頭,就看蕭逸景抽了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不緊不慢地點評:“這話說得難聽,倒有些道理。有些路不是靠走捷徑就能成功的。”

“根基不穩,飛得越高,摔得越慘。”他下頜微揚,眼神輕謔,是意有所指。

楚辭青放下筷子,眉眼凝重:“國際汽聯的認證標準有多嚴苛,你我都清楚。能通過,本身就代表了實力。”

“…至於有沒有核心技術,有沒有經過驗證,等實車出來,賽場上自然見分曉。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賽場?”男人眼神晦暗,唇角勾起一絲譏笑,“那也得有人願意用它。”

楚辭青身形一頓,低眉,“會有人的。”

蕭逸景靜靜看她半晌,端過盤子起身,轉身的瞬間,低聲道:“那…拭目以待。”

楚辭青又坐了一會,筷子把剩下兩個餃子戳得破了肚,看著沒有一點胃口。

掏出手機,最新的消息來自宋天粼,是一桌琳瑯滿目的年夜飯,給幾個小家夥的。

她點開消息框,敲敲打打,又全都刪掉,低頭,一口氣把碎得不成樣的餃子全塞進嘴裏,嚼不出個味道。

窗外,零星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轉瞬即逝,夜色更黯。

她握緊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摁下通話鍵。

那邊很快接起,好像等她很久了:“今天怎麽這麽早?年夜飯吃的什麽?”

背景音裏有隱約的碗碟碰撞聲和熱鬧的人聲,襯得楚辭青這邊的寂靜愈發分明。

她往後一靠,眼眸半闔,眼前浮起那人溫柔的眉眼。

“嗯,結束得早。”她手臂橫在胸前,聲音有些發悶,“剛和蕭逸景在食堂碰見,吃了餃子…還看了新聞。”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男人哼笑透過話筒,攏在耳側,有些癢:“讓我猜猜…看見蘇檀了?”

“嗯……”楚辭青紅唇輕撇,“自己做不好還搞拉踩,很討厭。”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腳步聲,背景的喧鬧淡去,他的聲音更清晰地貼近耳畔,好像人就在她身旁:“跳梁小醜罷了。真讓他站你對面,連你掀起的雪沫都追不上。”

楚辭青忍不住彎起嘴角,橫在胸前的手臂放松下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嗯,你說得對。心享能不能上賽場,不是他說了算的。”

“當然不是。”宋天粼的聲音帶著篤定的笑意,“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麽?”

“你往窗外看。”

楚辭青下意識轉頭。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炸開一簇巨大的金色煙花,流光四濺,將整個雪原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更多煙花接連升起,在天空中拼出“新年快樂”的字樣。

與此同時,幾只小家夥的喵喵聲透過聽筒傳來,爭先恐後,此起彼伏,一團熱鬧,好像也在給她說“新年快樂。”

楚辭青怔怔地看著窗外,眼眶有些發燙。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看見了嗎?”他問,聲音輕柔。

“……看見了。”她聲音有些啞。

煙花還在不斷升起,將她的側臉映得明明滅滅。那一頭,宋天粼安靜地陪著她看完了整場煙花秀。

當最後一束光點消失在夜空中,雪原重歸寂靜時,他才開口:“安心訓練,等Xtreme雪地賽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楚辭青握緊手機:“你不是有新項目?”

“總有時間的。”他輕笑,“再說,我也要去看看頂級賽事什麽樣,總有一天,心享會站在那。”

楚辭青終於笑出聲,多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好。”

掛斷電話後,她又在窗前站了很久。雪地上還殘留著煙花的餘味,混著冷冽的空氣,意外地好聞。

將廚房收拾幹凈,關燈離開時,她的目光掠過桌上那瓶未開封的醋,沒有任何停留。

走廊空曠,腳步聲清晰回響。

窗外,新年的夜色正濃,而她的路,永遠在前方。

【  作者有話說】

梭子蟹:等我![檸檬][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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