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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所圖甚大的梭子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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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所圖甚大的梭子蟹

雪後的清晨,空氣濕冷。

可宋天粼卻覺得身體裏有團火在燒,從指尖蔓延到脊背,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燙的暖意。

楚辭青很高,站直了幾乎能平視他的鼻尖。

她頭發比初見時長了不少,出門前似乎剛洗過,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柔軟地垂落。望向他的眼睛專註而清亮,泛棕的瞳孔在金色的晨光下,像映著流動蜜光的琥珀。

莫名的口幹舌燥襲來,宋天粼指尖熱度更甚,無端想起抱著那只粉色狐貍的柔軟觸感。他指尖微蜷,點頭應下:“好,我們一起。”

男人語氣過分鄭重,好像答應的不是養貓,還有些別的什麽。

楚辭青偏開頭,指尖輕輕摩挲下,吸了口冷氣,又看他:“去港城還順利麽?”

他這幾日太忙,連平日雷打不動的早晚安問候都沒了準點。

有時半夜醒來,她見著剛發過來的狐貍晚安,都會腦洞大開,疑心男人半路被劫走,漂洋過海不知道到了哪個黑白顛倒的地方。

她隨手回個晚安,他還醒著的話就會撥過來,隨口聊兩句,沒什麽實質的內容,再被她催促去睡覺。

公司裏有人傳,他此次去港城是為了筆重要的融資,攸關他在集團話語權的那種。只是他不提,她也不會主動去問,並不比旁人知道的多。

現在突然提起,只是找個話題隔開剛剛的不自然罷了。

但宋天粼回答得很認真。

宋氏發展到今天,控股權雖在宋父手裏,但內部勢力盤根錯雜,又都仗著自己資歷,對公司經營指手畫腳,稍有利益觸動就出手反對,以至於內部危機重重。

他有意改變這個局面,首要的就是引進外部資本支持,以削減分化原本的頑固派。蘇檀就是拿住這一點,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做文章。

只是沒想到,發布會的突發事故反倒證明了宋天粼的掌控力和戰略眼光,資方原本的幾分顧慮在正式見面時蕩然無存,反倒對他能把危機利用到極致的能力頗為欣賞,很爽快地就簽下了合作協議。

而且,宋天粼說起會面的最後,表情柔軟了些,“宗女士很喜歡你,她說見到你就讓她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宗明虞女士是港城最富盛名的投資人,年過半百,以眼光毒辣,手段狠厲著稱,被外界譽為鐵娘子。

兩人簽完合同後,宗明虞主動提起楚辭青,說自己追過楚辭青的比賽,在她退圈時頗為惋惜遺憾,甚至還讓她名下的俱樂部幾次三番給楚辭青發過邀請。

不過,“那天看見她和你一起出現,我才知道,是我著相了。你們年輕人,比我們想得通透。”宗女士說。

“您過譽。”宋天粼語氣平和,但眼裏有細碎的光,“她只是做自己認同的事,我支持她。”

“做自己認同的事。”宗女士重覆一遍,有些唏噓:“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只是老了老了,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面前清雋出塵的年輕男人說起楚辭青,一改之前的穩重淡然,眼裏盡是掩藏不住的驕傲與維護,仿佛那是自己最得意的寶貝。

宗女士微有訝然,但很快便想明白,輕笑道:“很多人都說她和那個搭檔青梅竹馬,天造地設,但我第一次看她比賽就覺得,她那樣的姑娘,值得更合適的人。”

名利場上混跡的人,都是老狐貍,說的話三分真七分假,宋天粼很少往心裏去,但這句話說到了他心坎裏。

“借您吉言。”他說。

“她,她真的這麽說?”楚辭青臉色微紅,心跳有些快:“我比她差遠了。”

宗明虞女士算得上溫小姐的偶像。

年紀輕輕從群狼環伺的大家族中殺出一條血路,仿佛自帶財神外掛,出手的投資從未失誤,掌管萬億帝國,溫小姐常感嘆:“把我們祖宗十八代的腦子綁一起都比不上人家一根毛。”

楚父從來不會反駁溫小姐。

但楚辭青聽他私底下跟朋友吐槽過不止一次,大致是女人那麽強勢有什麽用,柔弱的女人才算得上女人,現在想來兩人的不和早有跡象,只是她當時不懂。

“你很好。”宋天粼神情很認真,強調:“你比她強。”

“宗女士18歲接觸賽車,公開記錄裏一共參加過14場比賽,都是地區賽最好的名次為第八名,在個人積分榜上沒有名次。”

之前的準備在此時派上了用場,男人眼裏有幾許狡黠:“而你,從18歲在Y城參加第一場環山賽,到21歲拿下WRC分站冠軍,公開記錄裏一共參加過地區賽22場,全國賽12場,全球賽5場,最好名次第一,個人積分榜最佳名次為第10名,創下了女性車手裏名次爬升最快的記錄。”

他看著面色驚訝的楚辭青,頓了頓,說:“楚辭青,我看過你所有的比賽,你很棒。”

露臺太安靜,安靜到楚辭青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由慢變快,像擂鼓一樣,頓在最高點。

完全沒想過宋天粼會去翻看自己之前的比賽。

只是朋友的話,未免,太用心了。

她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心裏難得有些內疚自責:跟他比起來,她好像從沒把這段關系放在心上,只是單純地、簡單地,應付、敷衍,以及另有所圖。

宋天粼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他望著女人沈靜的臉龐,忽然想起心理醫生的建議,眼睛微亮:“醫生說,模擬游戲對脫敏很有幫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做你的領航員麽?”

……

“100米,急左彎,貼內線切入…”

車頭正以260邁的時速逼近懸崖,在沖出去的前一秒,楚辭青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著虛擬砂石路面發出尖銳嘶鳴,車身輕盈甩尾,車頭蹭著懸崖邊沿掠過,有驚無險。

傳感器傳來的劇烈震動沖擊全身,她卻神色如常,只用眼尾掃過副駕上緊抓扶手、指節發白的宋天粼:“還好麽?”

宋天粼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聲音悶悶的:“嗯。”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逼仄的懸崖邊緣收回,重新聚焦在顛簸的路書上,聲音竭力保持平穩:“接下來,直行…600米…然後…左…左拐進入森林路段?”

聽出男人語氣裏的遲疑,楚辭青瞥了眼屏幕上導航圖露出的一角標志,結合剛才掠過的峽谷地貌,心中了然。

她並未按照男人口中的“左拐”指示操作,手腕輕抖,方向盤果斷地向右打滿,緊接著給了一腳地板油。

車子引擎發出暴躁的轟鳴,車身利落地畫出一個巨大弧線,繞過一片茂密的針葉林,視野豁然開朗——眼前哪有什麽陰森的森林,分明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藍月湖!

午後陽光鋪灑在湖面,映照著遠處層疊的山巒,美不勝收。

宋天粼瞇了瞇被汗水浸潤得有些模糊的眼睛,用力眨了幾下,才看清路書上原本那個小小的右拐箭頭。

強烈的挫敗感和對自己失誤的懊惱瞬間湧上心頭,他聲音低沈下來,帶著濃濃的歉意:“抱歉,我看錯了。”

楚辭青操控著車輛以一個流暢的角度躍過湖邊一個坡度驚人的陡彎,車身騰空再落下,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在安全帶的束縛中身體一晃,聲音卻依舊平穩:“沒事,繼續。前方急彎,你坐穩了。”

宋天粼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虎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回憶著突擊惡補的知識:“…好。前方連續S彎…走外-內-外…第一彎入彎點瞄準左側石堆…”

然而,缺乏實戰演練的紙上談兵,加上模擬艙過於真實的重力壓迫和顛簸撞擊帶來的身體沖擊,讓他的指示依舊磕磕絆絆,又念錯了幾處關鍵的入彎點和速度提示。

楚辭青卻全然不受影響,好像早已與虛擬賽車融為一體。

她時而根據感覺修正路線,時而憑借驚人的路感預判未知地形,沒有一絲一毫的失誤。

終於,在引擎持續的怒吼聲中,車身如同一道離弦之箭,沖過了布滿虛擬彩帶的終點線!

終點後的藍月湖在虛擬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壯美。

模擬艙裏,激昂的音樂響起,炫目的全息彩帶與虛擬香檳從艙頂噴湧而下,璀璨奪目。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效——“恭喜【清零】小隊刷新【阿爾卑斯驚魂】賽道紀錄,勇奪第一!”

宋天粼額角的汗水已經匯聚成滴。

他長長舒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有些脫力地靠在椅背上,側頭望向主駕駛位上那個目光依然清澈銳利、仿佛只是進行了一場輕松晨跑的女人,疲憊的臉上寫滿了歉意:“抱歉,我剛剛……拖你後腿了。是我的失誤讓你不得不……”

楚辭青解開安全帶,動作幹脆利落,毫不猶豫地打斷他:“你做得很好了。”

她的眼神認真而坦誠,甚至帶著一絲讚許,“能堅持領航全程就很不容易了,況且,最後那幾個彎,你的指示提前量很到位,省了我不少判斷的時間。而且……”

女人唇角揚起,聲音輕快有力:“我們拿下了冠軍,不是嗎?這是最有力的證明。”

“是你厲害。”宋天粼苦笑,顯得非常理性而自知,試探著道:“你對這個賽段……很熟悉?”

他記得她所有的比賽,中歐賽段裏的阿爾卑斯山脈這條高難度賽道,並不在她曾經的公開競賽名單之中。

楚辭青剛要去按艙門開啟按鈕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只有放低的聲音顯露幾分異樣:“是瑞士站的備選路線,模擬器上曾經有準備過,只是…沒用上。”

那場在蒙特卡洛結束之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征途,便戛然而止。

本以為時過境遷,記憶早已模糊,可當模擬畫面中那標志性的藍月湖影像出現時,身體沈睡的記憶便如潮水般蘇醒。

宋天粼瞬間了然。

三年前蒙特卡洛站的下一場正是瑞士拉力賽,而阿爾卑斯山脈是中歐賽段瑞士賽程裏極具代表性的魔鬼地形之一。

她和那個人當時必定對這個區域做過極其深入的研究和準備,甚至在模擬器上反覆配合演練過,自然是無比熟悉的。

男人想到這,神色微黯。

這條模擬賽道是他特意選的。

一條她從未在真實賽場上馳騁過,卻又極可能是她“下一程”的路。

他顧忌著她的防備抵觸,不敢現在就將自己的心意全然表露,只能以這種委婉的方式,邀她一起探索未曾踏足的風景,一點點的、滴水穿石的,將自己塞進她的下一程裏。

終有一天,他能取代那個人,真正成為她的領航員。

可惜,第一次嘗試,就失敗了。

那個人留下的痕跡,遠比他想的還要深。

心頭忽而泛起幾分難以言喻的酸澀,宋天粼抿緊唇,在楚辭青即將按下按鈕的前一刻,忽然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微涼的觸感讓楚辭青微微一怔,看向他。

男人長睫低垂,臉色因剛才的運動還有些蒼白,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和後怕殘餘,但深處卻透出倔強的堅持。

他迎著她的目光,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而堅決,帶著顯然的期待:“我們……再來一次?”

“嗯?”楚辭青下意識蹙眉,目光掠過他濕透的鬢角和微白的面頰,“你需要休息,我們改天……”

“你來選。這次,我們跑一條全新的,完全不同的。”

宋天粼飛快地打斷她,眼神專註,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脆弱的請求和不容置疑的堅持。

“讓我來給你領航。”

“這一次,是屬於我們的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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