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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專業哄睡的梭子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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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專業哄睡的梭子蟹

“……”

楚辭青瞪圓眼,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額角狂跳,手心掐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呵呵、呵呵,粼,粼總,你…真幽默。”

宋天粼幽幽瞥她眼。

徑直在另一張沙發椅坐下,翻了翻旁邊的書架,抽出本書,沖她揚了揚:“阿姨喜歡聽故事麽?”

那是一本雜志。

封面微微泛黃,斜體加粗的標題聳動奪目——

癡情淚!頂級大學教授跪求,卑微廠妹為何踏上命運不歸路?

泣血紅妝!18年患難兄弟,卻在婚禮上成我永生陌路人!

天塌地陷!富豪養母臨終托付億萬家產,親生女竟是奪命毒蠍!

楚辭青恍惚看見溫小姐翻了個白眼:“什麽稀巴玩意?編輯剛把腦子從糞坑裏撈出來吧,黏黏糊糊的!”

她眼皮狠狠跳了兩下,艱難咽口唾沫:“溫小姐,她性格比較,直爽奔放,可能欣賞不來這種故事。”

“唔。”

宋天粼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眼眸微垂,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地翻著那本雜志,仿佛真在評估裏頭的故事是否符合溫小姐喜好。

楚辭青覺得自個腦仁疼。

甚至不敢去看坐在輪椅上一派歲月靜好的女人,總覺得她下一秒就能跳起來,叉著腰,一手揪她耳朵,咬牙切齒:“糟心娃子,自個搞不定你老板就來謔謔老娘,出息啊!”

對不住對不住。

她垂著頭,死死咬緊牙關,在心裏拼命給溫小姐道歉——親娘,我的親娘,看在時薪三千的份上,您老再忍一忍!

卻沒註意到男人餘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望著她那副如臨大敵、恨不得原地去世的表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促狹。

好久,似乎終於欣賞夠了。

男人把泛黃的書冊塞回架子,又抽出一本,“是不太合適,這本比較好。”

新聞周刊。

楚辭青剛舒了口氣,餘光就瞥到刊面上的單人照——《淩鋒科技領跑AI護理賽道,專訪創始人宋天粼》。

照片用的冷色調。

男人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領帶筆挺,扣子系到第一顆,撲面而來的清冷貴氣。

他目光投向畫面之外的某處,光線在深邃的眼窩處投下陰影,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銳利,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與眼前幹凈無害的模樣判若兩人。

“……”

總比知音好。

楚辭青苦中作樂地想。

繃緊的肩線塌下一瞬,又擡起,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她試圖用最飽滿的熱情配合梭子蟹臨時發作的表演欲望。

但也不知道是記者寫的專訪太無聊,還是男人刻意壓低的聲線太催眠,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沒一會就游走在夢境的邊緣。

只模模糊糊聽見:“……每一個身陷囹圄的患者身後都是一個家庭,是無數活生生的人,他們也有自己的夢想,該有自己的生活,需要被看見……”

是麽,她迷迷糊糊地想,她也有自己的夢想麽?

屋外陽光正好,透過球幕玻璃窗傾瀉而下,將她整個人籠入光中,暖意融融。

男人沈穩的聲線仿若安然的催眠曲,她就在這樣算不上舒適的姿勢裏,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仿佛又回到十八歲的夏天。

她第一次以車手的身份踏上賽道,一步一步,朝晨光下格外灼目的寶藍色藍旗亞走去。

身旁跟著蕭逸景,剛做完開顱手術的少年瘦了一大圈,下巴尖細,臉色還有幾分蒼白,但一雙桃花眼卻比漫天的星辰還要亮上幾分。

兩人在車前停住。

少年向前邁了兩步,如白玉般修長的指節從引擎蓋上劃過,像在觸摸自己最心愛的寶貝,上挑的眼尾隱有水光閃爍。

半晌,他轉過身,沖她粲然一笑,把攥在手中的車鑰匙塞到她手裏,說:“青青,我,和我的夢想,現在,都交給你了。”

她接過那把鑰匙,也順勢握住少年微涼的手掌,用了十分的力道,唇邊揚笑,清麗的嗓音格外堅定:“以後,我們會拿遍所有的大獎,每個獎杯底座,都會刻上我們的名字。”

少年反握住她的手,長睫不住顫抖,好久才重重應下:“好。”

或許,她也是有過夢想的吧。

“……護理機器人的目標從來不是取代人,而是解放每一個被困住的人,允許他們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宋天粼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直至楚辭青沈沈睡去,終於停下,眸光輕移,少了幾分克制。

女人陷在柔軟的沙發裏,胸口小幅度起伏著,領口松垮寬闊,小半截鎖骨浸在暖光裏,如同雕琢過的璞玉。

日光在她臉頰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長睫垂落,在白皙的皮膚上拓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清淺綿長,眉宇間終於不再緊繃,只剩下沈靜。

他無聲籲了口氣,仿佛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實處,清冷眉眼間染上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暖房內只剩下恒溫系統低低的嗡鳴,偶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姜姨和方怡躲在廊道裏,目光時不時瞟過這邊,低聲囈語,眼裏俱是笑意。

時間在靜默中流淌。

直至楚辭青肩頭微動,迷蒙地睜開眼。

窗外的光線刺眼,她下意識地想擡手遮擋,卻發現右手發麻,半邊身子都壓在扶手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

混沌的思緒緩緩回籠。

“呃……”她含糊地咕噥一聲,試圖活動僵硬的脖子,目光有些茫然地掃視。

然後,她看見了坐在斜對面沙發椅上的男人。

宋天粼微微側著身子,垂著眼睫,長指搭在書冊邊緣,陽光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神情極其專註。

一股奇異的窘迫瞬間沖上腦門,臉頰止不住發燙。

她居然真的睡著了!

在梭子蟹面前毫無顧忌地睡著了!

更關鍵的是,睡前最後意識還是梭子蟹在念書!

楚辭青近乎窒息。

就在這時,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緩緩擡頭。

四目相對。

男人墨色眼眸裏飛快地閃過一抹不自然,隨即被慣常的沈靜取代,微微揚起唇角,那弧度極淺,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暖意。

“醒了?”他聲音放得很輕,“感覺怎麽樣?”

楚辭青迅速坐直身體,感覺臉頰的熱度有增無減。

她清清沙啞的喉嚨,眼神飄忽,下意識地想整理一下睡亂的頭發,手按到後腦勺才記起自己是寸頭:“咳…嗯…好多了…謝謝…那個…溫小姐呢?”

“阿姨回房休息了。”宋天粼合上雜志,隨手放到一邊,“你很累。”

“還,還好,可能是藥效沒過。”她含糊地解釋,目光不自然地亂轉,像極了奶貝心虛的樣子。

宋天粼唇角弧度更深。

窗外大片的橘色無聲昭示著時間的流逝,楚辭青掐了一下掌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麽能睡這麽久?!

“抱歉,耽誤你時間了。”

她羞愧低頭,錯過男人眉眼間一閃而過的無奈,只聽他道:“那麽,陪我吃個晚飯?”

楚辭青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只能點頭應下。起身,剛走兩步又被男人攔下。

他靠了過來,距離不近不遠。

楚辭青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陽光氣息的清冽木調香氣,不是那種張揚的古龍水,更像是衣服上的清新劑。

她呼吸一窒,身體微微僵硬,察覺到男人指尖隔著薄薄的毛衣擦過她的肩膀,小心地把松垮的領口扯回原位,然後退開,只餘一陣細微的、如同電流竄過的微麻感。

霎時,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她退開半步。

走吧。”

宋天粼仿佛沒註意到她的小動作,神色如常,側身示意她先行。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她耳垂後方那片悄然升騰的熱意,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呃…好。”

楚辭青應著,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向前走,腦海裏如灌了漿糊般,什麽都想不明白。

她隱隱覺得男人的態度有些變化,但對上那張矜淡清雋的臉,又看不出什麽異常,只能簡單歸結於自己陪聊有功,這飯碗端得更穩了。

晚餐是在療養院的餐廳用的,菜色清淡,但味道出奇的好,像是特意準備過的。

睡了一下午的楚辭青食欲不錯,對梭子蟹的投餵幾乎照單全收,沒一會就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引來男人含笑的眼神。

她有些不好意思,眨巴幾下眼,主動請纓上陣:“明早我去接你。”

宋天粼沒有答應:“等你忙完發布會的事,搬過來再說。”

見楚辭青微有不安,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眸光溫潤如玉,慢悠悠道:“不用急,我不會跑。”

……

幾天後。

楚辭青站在發布會主控臺上,望著突然出現在會場的男人,默默吐槽:不但不會跑,還會送上門嚇人呢。

宋天粼是臨時決定趕來的。

除了身後如影隨形的秦郗,沒人知道這位日理萬機的集團大boss,為何忽然對一個游戲發布會來了興趣。

周總倒是喜出望外,滿面紅光迎上去,握著宋天粼的手久久不放,甚至躍躍欲試想臨時加個合影環節,誓要在萬眾矚目下留下他與男神相親相愛的鐵證。

幸好被眼疾手快的秦郗攔下。他與周總低語幾句後,迅速退回宋天粼身側,臉上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楚辭青盯著監控裏的畫面,微微蹙眉。

這是她第一次負責這麽大型的活動,幾乎全部時間都撲在會場,流程細節過了一遍又一遍,說是爛熟於心都不為過。

但宋天粼的突然出現還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會場人仰馬翻,所有流程都需要再次對接請示。

手機的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要爆炸。

她忙得暈頭轉向,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置頂的聊天框上停頓一瞬。

對話還停留在在早晨,梭子蟹依舊活躍,如常向她道早安,囑咐她記得吃早餐,預祝活動順利,絲毫未曾透露親臨現場的意思。

屏幕裏活潑熱情粉色狐貍,與會場中神情矜貴清冷的男人,判若兩人。

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並非不快,卻悶悶地堵在胸口。

恰巧這時周總找來,滿頭大汗地讓她把後面的流程改一改,說是粼總要親自上場體驗游戲。

楚辭青立刻收斂心神,有條不紊地找人安排下去:改流程單,改報幕,協調嘉賓順序……

一切安排妥當,她一擡眼,發現引發混亂的男人,竟不知何時悄然挪到了她的身旁。

他今日像是精心打理過,一身休閑款西服襯出身形,未系領帶,額前碎發盡數向後抓攏,露出光潔的額頭。

此刻安靜地微垂著頭站在她身邊,周身那股商界精英的淩厲感褪去大半,竟透出一種初出茅廬般的幹凈青澀,像還沒畢業的實習生。

楚辭青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一拍。

四處張望,確認無人註意這邊,才果斷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幾乎是把他拖進了不遠處的消防通道。

他全無抵抗,也一聲不吭,溫順得宛如一尊大型人偶,讓楚辭青莫名聯想到抱著奶貝回家時,小區裏孩子喊的那句:“好大的狐貍,他真會走誒!”

厚重的安全門隔開喧囂。

楚辭青松開手,背靠門板,雙手在身後絞緊,壓低嗓音問:“你怎麽來了?”

宋天粼怔了一下,緩緩縮回手,濃密的睫毛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神色,只顯出幾分欲言又止的青澀為難。

楚辭青屏息,背在身後的手指收緊。

狹窄通道裏,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她的心跳也如走鋼絲般忽快忽慢。

空氣凝固了半晌。

他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像壺沒燒開的水在咕嚕。

“我來找你。”

“嗯哼?”

“有人…要欺負我。”

“啊…啊?”

“你得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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