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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探頭探腦的梭子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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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探頭探腦的梭子蟹

早高峰的地鐵擠得就像實惠量大的鯡魚罐頭,鹹味、腥味、油味,只需一個鼻息,就能令人醉倒。

楚辭青在最後一剎擠進車廂,後背幾乎貼在門上,眼前對著一位大哥的雪花頭,好像一個急剎就能灑她一臉。

“……”

她不禁和門貼得更近了些,頭皮和門縫摩擦摩擦,沒能擦出愛的火花,倒讓剛冒了個尖的寸頭更顯鋥亮。

肚子咕嚕一聲。

她低頭瞟了眼抓在手上的包子,眼底青色又重了兩分。

因著那通電話,她一整晚坐在書桌前撓頭抓腮熬到半夜兩點不說,一閉眼就是接連不休的夢境,今早出門時人都是飄的。

金錢果然是萬惡之源。

當年白白胖胖的一個小天使沾染金錢後也變成了黑心資本家,嘖。

她嘆口氣,下意識摸了把包裏折成方格的信件,盤算著一會抽空摸個魚把信寄出去算了。

三千字呢,揣懷裏,燙手。

5號線站點密,沒一會就到了下一站,人上人下,楚辭青眼尖腳快地擠到了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妹子身旁,霎時被甜蜜的花香籠罩。

不由深吸一口氣。

悄咪咪地貼近了一點。

然後眼眸微撇,不經意間對上妹子手機屏幕,是電子周刊的單人封面。

黑體加粗的標題格外吸睛:最帥繼承人蕭逸景好事將近?出席活動疑戴對戒,曾自曝心有所屬。

封面上,男人一襲紅色西裝,烏黑短發全部抓起,露出那張光潔昳麗的面容,姿態閑適地站著。

鏡頭給了右手中指特寫,修長指節被一枚造型獨特的戒指圈著,戒托上的鉆石亮得晃眼。

男人側臉對著鏡頭,眉骨深邃,眼尾微微上揚,嘴角三分笑的樣子帶著極為幹凈的少年感,乖巧又勾人。

左手輕輕摩挲著指環,眼神專註,像在想著些什麽。

楚辭青心口緊了一下。

原本清甜馥郁的花香越來越濃,最後竟覺出一絲苦味,她不由秉住呼吸,有些艱難地移開目光,窗外黑漆漆的,看不見一點光亮。

車廂穿過隧道,車輪碾在交錯的軌道上,發出乒鈴乓啷的聲響,蓋過周遭的一切,極度喧囂又極度安靜。

恍惚間,她聽見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誰在嘆氣?應該不是她吧。

三年前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有什麽好傷心的。

那樣的家世背景,一個生母早亡、成年後才被找回的非婚生子,要獲得家族的認可走上繼承人的位置,總要付出些什麽吧?

這麽一想,那筆奇怪的,一次性打過來的九百萬,也能解釋了。

垂在身側的右手伸進包裏,觸上那幾頁信紙,一頓,又伸出來。

她深吸口氣,對著玻璃窗,輕輕地眨了下眼,又努力地彎了彎唇角。

是個好事,只可惜,信得重寫了。

……

“青哥,青哥?”

耳畔傳來的呼聲打斷了楚辭青的思緒,她恍然回神,“嗯,啊,阿倫,你剛說什麽?”

擡眼。

棚頂巨大的柔光燈白得晃眼,無聲地傾斜下來,光影勾勒出一道高大身形,嶄新的紅白賽車服線條利落,削掉阿倫身上那股弱不禁風的氣質,挺拔颯爽。

嗡——

楚辭青只覺腦袋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早晨地鐵上的匆匆一瞥與眼前的景象逐漸重合,掩在紅色頭盔下的面容變得有些模糊。

她的心臟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倏地松開,只留下空洞的回響。

久違的記憶如潮水般漫過眼前。

蕭逸景打小就是個酷愛拍照的精致男孩。

他自己玩卡丁車的那些年,就沒少謔謔楚辭青,硬生生把她從個陪練逼成車模攝影師剪輯師三項全能。

後來他們搭檔比拉力賽,男人更是變本加厲。每次比賽前,都固執地要將她從維修區或駕駛艙拽出來。

鎂光燈灼熱刺目,被機油腌入味的工區裏彌漫著定型噴霧的嗆人甜香。

蕭逸景一身嶄新的賽車服,像只樹袋熊般從背後攬住她,貼著她的耳廓,用一種不容置喙卻又混雜著撒嬌的黏糊語調說:“青青,拍幾張,就幾張。這可是我們第一次比XX賽,必須得留個紀念!”

“青哥?”

阿倫見她沒回答,調整了下頭盔的角度,正過臉來,眼神裏帶著點急於被認可的興奮和得意,“帥不帥?”

陽光恰好從高窗斜射進來,落在他年輕朝氣的臉龐上。

楚辭青恍惚了一瞬,目光掠過阿倫的臉。

千方公認的花美男肯定長得不差,五官周正,眉清目秀,因著興奮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張揚,淡了原本的書生氣。

自然是帥的。

只是少了點什麽。

那種睥睨一切傲視天地的少年心氣,那股因速度極限瘋狂而生的張揚到骨子裏的勁兒,還有面對她時眼神裏如麥芽糖般的柔軟粘稠……

嘖,差遠了。

“帥。”楚辭青摳了下手指,壓下心頭那點被勾出來的舊影,唇角扯出個笑,語氣幹脆,“挺精神。放出去肯定迷倒一片姐姐妹妹。”

掃視一圈,見阿達和飛哥也從更衣室出來,不由催促道:“行了,別臭美了,攝影師都等著呢,快過去。”

“對了,江小美呢?”

她盯著敞開的女更衣室,皺眉,好像今早就沒見著人?

阿倫:“不知道啊,飛哥你見著小美了麽?”

“沒有,群裏問她沒回呢。”飛哥說。

果然。

“你們先拍,我找人去。”楚辭青認命般揮揮手,轉身走出喧雜的攝影棚,熟練地摁了個號碼。

“嘟…嘟…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掛斷,再打。

這次更直接,短促的“嘟——”後直接掐斷,只剩下冰冷而急促的忙音。

嘿!

她摘下手機,同屏幕裏的熊貓眼四目相對,氣不打一處來。

下一秒,手機嗡地一震,進來一條新短信,是熟悉的名字,內容冰冷淬毒:【你給我等著。】

等著?

楚辭青盯著屏幕,眉頭死鎖,快不認識這五個字了。

心頭油然而生一股荒謬感,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腮幫子在用力地磨著後槽牙。

是她的錯。

昨天給財務報的數錯了,應該多加一個零的。

“嘟——”

“餵,張總監,是我,小美今天還沒見著人,我聯系不著她,擔心出什麽事,您看?”

“哦哦,您知道了,一會過來?好,我等您,路上小心。”

呼。

她把手機揣回兜裏,深吸口氣,唇角下壓,勾出微妙的弧度。

很好,大家都等著吧。

就在這時,嗡,手機又是一震。

緊貼著褲兜的皮膚微微發顫,她如過電般抖了一下,緊握的雙拳咯噔一聲響。

最後一次——

幸運男神(梭子蟹版):【奶貝.探頭探腦.JPG】

幸運男神(梭子蟹版):【視頻.avi】

烏色瞳眸裏閃過猝不及防的錯愕,緊繃的眼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松了下來。

她抿了下唇,指尖輕動,點開了那個小小的播放鍵。

視頻躍然而出。

依舊是那只粉得冒泡的小狐貍,吭哧吭哧地扒拉開一輛微型跑車的鷗翼車門,然後笨拙又認真地把自己塞進駕駛座。

車門合攏,鏡頭拉遠。

車身線條流暢優美,粉色塗裝上用Q體字寫了“心享”二字,赫然是宋氏即將發售的新品跑車模型。

小狐貍鼓著腮幫子,一本正經地發動引擎,車身猛地一震,嚇得狐貍雙手捂臉,圓滾身子一抖一抖。

半晌,它一點點摘下爪子,大腦袋點啊點,好久才下定決心,踩了一腳油門,轟——

車身如獵豹般彈出,掠過茂密的叢林,延綿的山峰,廣袤的草原。

渾身花紋的白虎,毛發茂盛的雄獅,高高在上的長頸鹿,都被小狐貍甩在身後。

小狐貍臉上的神情越來越愉快,甚至哼起了小調,伴奏音頗有幾分耳熟。

最後,畫面定格。

一只粉爪爪伸出窗外,做了個耶的手勢:勇敢狐狐,不怕困難。

幼稚。

楚辭青在心裏評價。

傻氣。

緊抿的唇線不受控地向上扯開一個微小的弧度,如烏厚黑雲中剛露臉的月牙兒,若隱若現。

屏幕透出的粉色光暈暖暖地攏在指尖,像有只粉色爪子從屏幕裏伸出,握住她,搖了搖,又晃了晃。

好吧,她小聲嘟囔。

有那麽一點可愛,就一點。

噗嗤。

她伸手捂住眼睛,肩膀輕輕抽動,壓抑了一早上的情緒無聲地從指尖洩出。

陣風拂過,所站之處,不知何時落了一圈黃葉,又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半晌。

她擡眼,眼眶外圍有一圈淡淡的紅,思考半瞬,回了消息。

宇宙最強楚辭青:【奶貝.狐狐最強,狐狐最棒.JPG】

對面幾乎沒有停頓就回了過來,一條語音消息。

指尖微頓,按下播放鍵。

男人清泠悅耳的嗓音從聽筒流淌而出,或許是經過電波的柔化,此刻聽起來更多了幾分柔和的質感,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誘哄的意味:

“有些事情,想做就去做吧。”

“或許,並沒有你現在想的那麽困難呢?”

溫熱的聲線輕輕刮過耳蝸深處,楚辭青只覺得耳廓小塊皮膚無端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直抵頭皮。

她眼眸微斂,伸手揉揉眉心,唇角唯有無奈。

他這樣的人啊,楚辭青無聲嘆息。

生來就站在這凡塵俗世的金字塔尖,家世煊赫,天賦卓絕,舉目所見皆是坦途。

只要他想要的,仿佛伸伸手就能輕易觸及雲端。

又怎麽會懂得。

二選一的判斷題,永遠只能二選一。

啪嗒,有喜鵲飛過屋角,嘴角銜著的小樹枝砸下。

正中楚辭青的頭頂。

她伸手接住,擡眼,只見一柄紫藍長扇從頭頂掠過,還帶“喳”的一聲。

謔,玩高空拋物故意傷人還這麽囂張?

楚辭青動了動唇角,不客氣地“喳”了回去,叫聲格外嘹亮,嚇得喜鵲霎時飛了沒影。

亮得正朝她走來的女魔頭和周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對視一眼,眼裏都是驚疑之色。

半晌,咳咳咳。

周總拍拍胸口,吐氣恢宏:“喳——”

楚辭青轉頭:“???”

【  作者有話說】

喜鵲:喳喳喳[加油]

小楚:喳喳喳[白眼]

周總:喳喳喳[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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