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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嗅覺敏感的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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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嗅覺敏感的倒黴蛋

包房一時安靜。

圓窗外樹影婆娑,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伴著假山疊瀑,自成一景。

可惜無人欣賞。

楚辭青看著賀子衿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黑,深覺這場兄弟鬩墻的戲碼不是她這等打工人該看的。

起身,乖覺道:“菜還沒來,我去催催,你們聊你們聊。”

剛踏出幾步,手就被方怡抓住,“我也去,賀總你們聊。”

宋天粼巋然不動,目送著兩人手挽手跑遠,臉色若有所思。

“嘶。”

賀子衿自覺牙酸,起身,臉送到宋天粼眼前,四目相對:“粼哥,你不對勁。”

他和宋天粼打小認識,對男人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秉性和手段再了解不過。

一個剛入集團兩個月就能把一群老古董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幹仗著功勞不肯挪窩的老將全給發配非洲開疆拓土的男人哪會是什麽尊重人想法的主?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這句話讓那群被迫調崗的宋氏元老聽了只怕要跑到宋老爺子墳前集體上吊吧?

面對賀子衿的質疑,宋天粼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道:“她不願意,這事以後不要再提。”

賀子衿露出一個見鬼的表情。

擰著眉頭,嘴角抽搐,看著男人面色平靜地坐下,又給自己續了杯茶。

“不是…”賀子衿不肯放棄,撓著後腦勺,躊躇半晌後把男人一把拽到展示櫃前,“你看看這堆獎杯,你看看這些照片,啊,真不願意能這麽強麽?”

手指戳著WRC冠軍獎杯旁那張碩大的奪冠照,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看看,你看看這個笑容,她奪冠後笑得多開心啊?有半點不願意的樣子麽?!”

照片定格在賽道的盡頭。

白色賽車停在終點線下,旁邊是歡呼雀躍的人群,彩色禮花紛紛揚揚落下。

身著紅白賽車服的楚辭青坐在引擎蓋上,棕色大波浪被風吹起,露出一張絕艷的臉龐,手捧著金色的大獎杯,笑得明媚張揚。

身旁靠著一個很漂亮的青年,五官精致得就像動漫裏走出來的天使,身著同款的賽車服,長臂搭在楚辭青肩頭,笑容溫柔燦爛。

宋天粼不是賽車迷,但對聲名顯赫的WRC比賽也有所耳聞,知道車手和領航員的搭配賽制。

如果楚辭青是車手的話,旁邊的漂亮青年,無疑就是她的領航員。

宋天粼視線定在楚辭青臉上。

女人眼尾上挑,紅唇烈焰,眉眼間盡是睥睨的傲氣,不羈桀驁,透過鏡框,毫無保留地傳進他的眼裏。

剎那間,他似想起什麽,又像被雷擊中,手腳僵直,呼吸頓滯。

怦-怦-怦-

好半晌,他聽見熟悉的心跳聲,急促得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嚨。

猝然收眼,目光下移,頓在青年搭在楚辭青肩頭的右手上,眸光微黯。

WRC比賽中,領航員為車手念路書和計時,是車手的另一雙眼睛,兩人默契無間的配合是決勝的關鍵之一。

磨合多年的領航員和車手說是一個人也不為過,搭著肩膀拍照的舉動再平常不過,壓根算不得親密出格。

但他覺得卻那只手莫名礙眼。

兩人靠在一起,那種誰都無法插進去的氛圍,讓他心底生了些不妙的感覺,酸酸澀澀,難受得緊。

還有一個猜測。

沒有任何理由。

只是直覺,楚辭青的“不願意”和身旁的男人脫不得幹系。

會是他想的那種關系麽。

他眉心擰起,目光落在獎杯底部,刻著兩個名字——楚辭青,蕭逸景。

原來她不叫楚小青。

“粼哥,我不是要和你搶人,但你忍心看著你的人,一個本該舉世矚目的天才車手淪落凡塵麽?”

賀子矜自然不會和他搶人。

但是,別的人呢?

……

楚辭青不想面對祁昭野,只好讓方怡去後廚催催,自己找個不起眼的地方窩著。

不想還是被祁昭野逮住。

男人又點了一根煙,薄眼皮半掀,沒好氣:“都來我這了還想躲我呢?”

楚辭青不吭聲,一把餌料撒下,引來數尾金魚爭搶,金波粼粼。

“別撐死我的魚。”祁昭野蹲在她旁邊,瞥了眼她平靜的臉色,斟酌著開口:“我聽說你媽她恢覆不錯,恭喜。”

楚辭青:“謝謝。”

“咳,這麽客氣我還真不習慣。”

祁昭野把煙拿下,嘟囔了句,繼續勸:“你看你媽情況轉好,那什麽,是吧,你也是時候回來了。”

“你要是回來,蕭逸景那家夥肯定也回來,你倆搭配那肯定天下無敵。”

“要看不上他,換其他人也行,報出你“青神”的名號,大把帥小夥撲上來,任你挑……”

果然三句不出。

楚辭青斂眉,許是今日份的情緒能量已被徹底耗盡,聽到這話,心中一點波瀾也無。

過去不是這樣的。

祁昭野是大師兄,也是她的第二個師傅,說是傾囊相授也不為過,又因年齡相差不遠,她一度以為他會是能理解自己的人。

所以在退役後,每每面對祁昭野不厭其煩,恨鐵不成鋼的勸說,才尤為惱怒,吵起來完全顧不得往日的情分。

但今天,不知是因為溫小姐還是因為那滿臉墻的獎杯,她沒有一點吵的動力,平靜地陳述事實:“青神已死。”

“……”

強忍住敲她頭的沖動,祁昭野心中默念: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青神”是車粉給楚辭青起的愛稱。

她毫無征兆地宣布退圈時,粉絲反應很激烈,有哭泣挽留的,也有汙言穢語謾罵的,說什麽“女的就沒個好東西,白白玷汙了賽車圈”,“說不定那些獎杯都是睡來的,現在背後金主沒了,演不下去才退圈的吧”,甚至還有給俱樂部寄刀片的。

楚辭青開始並沒有回應的意思,直到她的大粉,寫了一封洋洋灑灑幾千字的祭文,追憶她輝煌的過往,說她現在說退就退的樣子跟死了沒什麽兩樣,辜負了他們的支持。

楚辭青終於回應,用實名註冊的賬號發了最後一條推文——青神已死。

祁昭野深深吸口煙,吐出,冷笑:“青神死了,德芙克勒斯還在呢。”

楚辭青:“……”

不必問他怎麽知道的,老唐能看出來,陪她跑過無數次的祁昭野自然也能。

狡辯也是多餘,只能沈默。

她的沈默讓祁昭野想到了些圈內的傳言,忽然想通了宋天粼和她認識的關鍵,不由諷道:“呵,你老板不厚道啊,救了他一命還能眼睜睜看著你被蘇荷這麽欺負?”

蘇荷。楚辭青頭疼:“你怎麽知道的?”

想起在宴會上不巧聽見蘇荷游說楚辭青老板的樣子,祁昭野臉色不好:“你不用管,知道她想法子整你就行。”

“我知道。”楚辭青嘆氣。

“哼。”祁昭野斜眼看她,“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楚辭青搖頭,態度堅決:“沒必要。”

蘇荷的怒氣主要不是針對她,鬧一陣就過了,要是祁昭野摻和進來,反倒激得她更來勁。

不過……她眼睛一轉,忽然有個想法,“師兄。”

“嗯?”祁昭野警惕。

“有什麽兼職的,幫幫我唄。”

“那還不容易,明天就有個賽車展…”

“打住,賽車不行。”

楚辭青冷漠:“你之前說的,我做到了。”

幾乎是瞬間回想起WRC獎杯大咧咧躺在垃圾桶,上頭還沾了幾片菜葉子的畫面,祁昭野差點心梗,咬著牙道:“行,你行。”

也不說幫不幫她,就是拿眼瞅著她,熟悉的恨鐵不成鋼。

楚辭青默默把剛冒頭的想法畫個叉,嘆氣:想掙點錢真難。

方怡再次解救了她。

回到包房,花樣繁多的飯菜滿滿地擺了整桌,佛跳墻,小米遼參,花雕醉雞,黑松露鵝肝,大閘蟹……全是楚辭青眼熟的招牌菜。

祁昭野不請自來,熟稔地坐在楚辭青身邊,以主人家的派頭招呼起宋天粼和賀子衿兩位貴客,完全沒有半點局促。

楚辭青有一瞬不自在,但很快又松了口氣,心安理得地幹飯。

她不是社恐,但對這種場面上的來往也算不上擅長,特別是在拒絕了賀子衿的邀約之後。

“來,嘗嘗你最愛的大閘蟹,今年第一茬,得知你要來,我讓人專門送來的。”

祁昭野給楚辭青夾了兩只最大的蟹,視線卻落在宋天粼那,半真半假道:“出去給老板打工知道辛苦了吧?吃都吃不好,都快瘦成竹竿了。”

咳咳咳。

楚辭青咳的驚天動地,好半晌擡起緋紅的臉,匪夷所思地盯著祁昭野,完全不能理解他這神來之筆。

周總新改造的食堂,給她撐的都要吞消食片,哪看出的她瘦成竹竿?

這傻妞,他這是為了誰?

祁昭野眼角抽搐,憋著氣,又給其他人各來了一只,“大家都嘗嘗。”

“祁總客氣。”

宋天粼頷首,一邊剝蟹一邊悄然打量著楚辭青。

手邊擺著最傳統的蟹八件,小剪子去蟹腿,長柄叉取蟹肉,小錘子敲蟹殼,長柄斧開蟹殼,鑷子去臟物,釬子拆蟹肉,長勺刮蟹黃。

女人顯然是用慣的,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舉止間有種一氣呵成的美感。

兩只蟹拆完,雪白蟹肉在瓷盤中央堆成蓬松的小山,蟹黃碎塊沿著邊緣錯落鋪開,橙黃與乳白溫柔相撞。蟹膏凝成的半透明膠質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像跌落玉盤的水晶珠。

她垂著頭,手裏捏著長柄勺,像不知從哪下手,左一下右一下,好半天才舀起一勺,塞進嘴裏,嚼幾下便咽下去。

看不出多少享受,倒像是囫圇吞棗。

一直沒有擡頭,旁人看去就是一副專心欣賞美味的模樣,但宋天粼卻明顯地察覺到她每次下勺的動作都略有遲滯,像是留時間說服自己。

宋天粼看了一會。

黑松露鵝肝轉到楚辭青面前。

他伸手,止住轉動的桌面,在幾人驚訝的目光中,淡聲道:“要增重,只吃螃蟹是不夠的,吃點鵝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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