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病相憐的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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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病相憐的倒黴蛋
夜雨初歇，空氣裏彌漫著濕漉漉的涼意。
Y城頂奢會所門口，鎏金的招牌在夜色中流淌著奢靡的光澤，與門前一字排開的超跑車漆交相輝映，構築起一個紙醉金迷的結界。音樂噴泉隨著慵懶的爵士樂搖曳生姿，水珠濺落，破碎了一地霓虹。
楚辭青就站在這片浮華之地的邊緣，熒光藍的代駕馬甲在黑夜裏格外紮眼，就像一株誤入百花盛宴的狗尾巴草，格格不入。
衣香鬢影的紅男綠女們經過，目光總要在她身上黏幾秒，然後露出那種心照不宣的、摻雜著鄙夷和看好戲的微妙笑容。
她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哪來的土鱉叫的代駕？這哥們兒今晚過後怕是要成為圈內笑柄，連帶著這不開眼的代駕一起被嘲上一年。
楚辭青壓了壓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
她也不想站在這當顯眼包好嗎？
但架不住這單子給得實在太多了——從城東南到城西北，五十公裏，雨夜加成，顧客一口價加了200，總價650，夠她吭哧吭哧跑好久！
半小時前搶到這單時她差點笑出聲，現在她只懷疑，那個尾號8886的混蛋是不是正摟著美女，在哪個單向玻璃後面指著她跟狐朋狗友打賭：“猜猜那傻X能等多久？我賭一瓶90年的羅曼尼康帝！”
她閉著眼都能勾勒出那群紈絝子弟圍著壁爐、抱著美人、喝著美酒，悠閑地等待她這個小白鼠熬不住而離開的惡劣嘴臉。
APP屏幕忽然一閃，冰冷提示：“超時等待二十分鐘，是否取消訂單。”
楚辭青凍得有些發僵的拇指懸在兩個選項之上，內心天人交戰。
走？這荒郊野嶺的下一單渺茫。
不走？旁邊那幾個虎背熊腰、手持警棍的墨鏡大哥已經盯她很久了，眼神越來越不善。
正想著，其中兩位大哥似乎失去了耐心，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身後粗壯的警棍在冷光燈下露出駭人的一角，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
楚辭青頭皮一麻，瞬間戲精附體，一把將手機貼到耳邊，聲音拔高八度：“哎呦餵老板！您可算接電話了！我都等您一晚上了！快凍死了！什麽？！還要再等？不行啊我這真得走了……啥？再加200？…… 400？！誒，行行行！等著！我一定等著！！”
掐斷電話，她對著走到近前的大哥推起個諂媚的笑容：“大哥您看，真不是我想賴著，實在是……他給得太多啦！”
墨鏡大哥將信將疑，警棍指了指遠處昏暗的彎道：“那邊等著去！”
“誒誒誒！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楚辭青點頭哈腰，推著小綠車慢吞吞地往指定區域挪動，冰冷的金屬車把凍得她手指發紅。
路過一個半人高的歐式花壇，她眼睛一亮。
頂上嬌艷的鮮花被雨水打蔫了，下部的灌木叢卻不知被誰掏空了大半個洞，裏面看起來潮濕又陰暗。
恰在此時，手機“叮”一聲：顧客加價10元。
楚辭青：“……”
十塊也是錢！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賺錢不嫌寒磣！
她身子一矮，利落地將小綠車一壓，靈巧地鉆進了冰冷濕漉的灌木叢中。
雨水浸透了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狗洞比想象中還窄，她費力地轉身，剛撥開差點戳到臉頰的枝椏，前方就猛地炸開一道尖銳失控的女聲，穿透了寒冷的夜色。
“宋天粼！你剛剛什麽意思？！”
“康迪的項目剛拿下就翻臉不認人了是吧？！沒有蘇家，沒有蘇家，你那個剛斷奶的小破公司拿什麽跟萬家爭！”
“我告訴你，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想甩了我？沒門！”
哦豁，豪門恩怨現場直播？
楚辭青不是愛聽墻角的人，但此刻滿心滿腹的憋屈感，讓她無比渴望尋找一個同病相憐的倒黴蛋，來平衡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態。
比如，不遠處那個渾身行頭不下七位數，手提的鏈條包BlingBling閃著刺目金光，但也被凍的（氣的）渾身顫抖的嬌小女子。
站在她對面的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暖黃的光線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通身的清冷氣度卻難以忽視。
楚辭青自動給他代入了一張傲慢刻薄的渣男臉，等著聽他吐出“你鬧夠了沒？”“冷靜點”“你誤會了親愛的”之類的經典渣男語錄。
過河拆橋、騙錢騙色、人渣！
她輕嘖一聲，牙齒凍得有點打顫。
溜她在冷風裏半小時就加十塊錢？這是人幹的事？！
那邊女人的哭鬧持續升級，昂貴的包包像破布一樣砸在地上，張牙舞爪地就要去撓男人的臉。
“蘇荷，我回答你三個問題。”男人開口了。
聲音出乎意料的好聽，清越沈穩，像冰泉滴落玉盤，帶著一種能撫平躁動的奇特韻律，瞬間抓住了楚辭青的耳朵。
他的語調出乎意料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清晰的穿透力，與女人歇斯底裏的尖叫形成鮮明對比，莫名地有種說服力。
冷靜！楚辭青！聲音好聽不代表不是渣男！
她狠狠唾棄了自己一秒。
男人精準地格開對方的手，語調平靜無波，邏輯清晰得可怕：
“第一，我和你之間不存在任何婚約。若嚴女士曾向你或你父母傳遞過錯誤信息，請直接與她溝通。”
“第二，康迪項目公開競標，淩鋒憑實力中標，過程合規合法，有異議請向康迪提出。”
“第三，淩鋒的產品成熟度與性價比均優於萬安，第三方測評與康迪的選擇足以證明。”
淩鋒？
楚辭青眉頭微挑，猛地想起今早刷屏的新聞——
“淩鋒科技黑馬突圍，斬獲世界機器人大賽十項大獎！超高顏值創始人年僅二十五！”
是那個淩鋒？
女人情緒化的宣洩和男人條理分明的反駁被放在天平兩端。
雙臂抱膝縮在冰冷潮濕灌木叢裏的楚辭青，此刻板著一張被凍得有些發木的臉，嚴肅得宛如端坐高臺的法官，手裏握著個小錘，在原告與被告之間左右搖擺。
哐啷！
原告替她做出了判決！
“你混蛋！”那叫蘇荷的姑娘猛地彎腰撿起包，原地一個360度旋轉，掄圓了胳膊就朝著男人的……下半身要害砸去！
嘶——！真狠吶！
楚辭青下意識夾緊雙腿，閉了下眼。
隔著老遠，一聲極力壓抑卻仍洩露出極度痛苦的悶哼猛地傳來，尾音破碎地散在寒冷的夜風裏，莫名地撩動了她某根細微的神經。
她悄悄睜眼。
剛才還冷靜自持的男人已經單膝跪地，一手撐地，一手死死捂著受創部位，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而那罪魁禍首的小姑娘，似乎也嚇傻了，語無倫次地“我我我”了幾句，竟跺跺腳，撿起包一溜煙跑了！
跑了！
楚辭青：“……”
這劇情發展是她沒想到的。
同情的目光落在那個蜷縮著的、顯然痛到極點的男人身上。得，跟這位“超級倒黴蛋”比起來，自己好像也沒那麽慘了。
風中久久回蕩著姑娘留下的氣勢磅礴的——“你等著！”。
楚辭青皺了下眉，正猶豫著是默默圍觀還是發揚一下人道主義精神時，就聽見手機“叮咚”一聲脆響，在這寂靜寒冷的夜裏格外清晰。
F**K！！！！
耍猴呢？！！
楚辭青的火氣“噌”地一下直沖天靈蓋！
她猛地一動，“…哎喲！”
頭頂的樹枝狠狠給了她一下。
她齜牙咧嘴地揉著腦袋，手忙腳亂地想從灌木叢裏爬出來，一擡頭，動作瞬間僵住。
就像所有尷尬到極點的慢鏡頭——
她，楚辭青，灰頭土臉，半截身子還在狗洞裏。
他，那個剛剛遭遇重創的倒黴蛋，不知何時擡起了頭，正死死地盯著她。
昏黃的光線下，男人雙膝跪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一手撐地，一手仍緊捂著某處，臉色蒼白，冷汗涙涙，深邃的五官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
但那雙眼睛……
楚辭青下意識地把濕冷的鴨舌帽檐又往下壓了壓，試圖將整張臉都藏進陰影裏，同時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什麽都沒看見。
千萬別殺她滅口！
這天氣被滅口會成僵屍的！
然而男人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那道視線冰冷、銳利，如同淬了冰的刀尖，一寸寸刮過她裸露在外的、凍得發紅的皮膚，激起一陣更細密的戰栗。
剎那間，心中萬馬奔騰，腦中卻一片空白，只有冷風嗖嗖地灌。
怎麽辦？怎麽辦？？
該說點什麽才能證明她雖然鉆了狗洞但不是故意偷聽更不是故意看他出糗？
說其實她是個眼瞎耳聾的狗洞探險愛好者，只是恰巧路過，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他會信嗎？
時間一秒秒流逝，男人眼中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比這冰冷的夜風還要刺骨，多看一眼都讓人窒息。
楚辭青覺得自己在對方眼裏大概已經和死人沒什麽兩樣——那種因為知道了太多而被立刻滅口、連名字都不配有的開局炮灰。
她本能地想縮回去，當一只死了的鴕鳥。
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硬氣猛地頂了上來——憑什麽？！錯的又不是她！是那個溜人玩、取消訂單的混蛋！是那個動手打人的大小姐！她只是個無辜的、等了半天還被鴿了的可憐代駕！
突然竄起的無名火驅散了些許寒意。
楚辭青深吸一口氣，猛地擡頭，不閃不避地對上那雙幽暗深邃、看不出絲毫暖意的眼眸，以一種近乎英勇就義的姿態，一把拎起胸前的手榴彈——哦不，是那件濕漉漉、藍色的代駕小馬甲。
粉色的、碩大的、滑稽的“小豬代駕”四個字，正正地對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線。
她盯著他微微收縮的瞳孔，聲音陡然拔高，還帶著點凍出來的顫音：“老板！我可算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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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城頂奢會所門口，鎏金的招牌在夜色中流淌著奢靡的光澤，與門前一字排開的超跑車漆交相輝映，構築起一個紙醉金迷的結界。音樂噴泉隨著慵懶的爵士樂搖曳生姿，水珠濺落，破碎了一地霓虹。
楚辭青就站在這片浮華之地的邊緣，熒光藍的代駕馬甲在黑夜裏格外紮眼，就像一株誤入百花盛宴的狗尾巴草，格格不入。
衣香鬢影的紅男綠女們經過，目光總要在她身上黏幾秒，然後露出那種心照不宣的、摻雜著鄙夷和看好戲的微妙笑容。
她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哪來的土鱉叫的代駕？這哥們兒今晚過後怕是要成為圈內笑柄，連帶著這不開眼的代駕一起被嘲上一年。
楚辭青壓了壓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
她也不想站在這當顯眼包好嗎？
但架不住這單子給得實在太多了——從城東南到城西北，五十公裏，雨夜加成，顧客一口價加了200，總價650，夠她吭哧吭哧跑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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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著眼都能勾勒出那群紈絝子弟圍著壁爐、抱著美人、喝著美酒，悠閑地等待她這個小白鼠熬不住而離開的惡劣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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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青凍得有些發僵的拇指懸在兩個選項之上，內心天人交戰。
走？這荒郊野嶺的下一單渺茫。
不走？旁邊那幾個虎背熊腰、手持警棍的墨鏡大哥已經盯她很久了，眼神越來越不善。
正想著，其中兩位大哥似乎失去了耐心，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身後粗壯的警棍在冷光燈下露出駭人的一角，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
楚辭青頭皮一麻，瞬間戲精附體，一把將手機貼到耳邊，聲音拔高八度：“哎呦餵老板！您可算接電話了！我都等您一晚上了！快凍死了！什麽？！還要再等？不行啊我這真得走了……啥？再加200？…… 400？！誒，行行行！等著！我一定等著！！”
掐斷電話，她對著走到近前的大哥推起個諂媚的笑容：“大哥您看，真不是我想賴著，實在是……他給得太多啦！”
墨鏡大哥將信將疑，警棍指了指遠處昏暗的彎道：“那邊等著去！”
“誒誒誒！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楚辭青點頭哈腰，推著小綠車慢吞吞地往指定區域挪動，冰冷的金屬車把凍得她手指發紅。
路過一個半人高的歐式花壇，她眼睛一亮。
頂上嬌艷的鮮花被雨水打蔫了，下部的灌木叢卻不知被誰掏空了大半個洞，裏面看起來潮濕又陰暗。
恰在此時，手機“叮”一聲：顧客加價1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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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塊也是錢！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賺錢不嫌寒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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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浸透了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狗洞比想象中還窄，她費力地轉身，剛撥開差點戳到臉頰的枝椏，前方就猛地炸開一道尖銳失控的女聲，穿透了寒冷的夜色。
“宋天粼！你剛剛什麽意思？！”
“康迪的項目剛拿下就翻臉不認人了是吧？！沒有蘇家，沒有蘇家，你那個剛斷奶的小破公司拿什麽跟萬家爭！”
“我告訴你，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想甩了我？沒門！”
哦豁，豪門恩怨現場直播？
楚辭青不是愛聽墻角的人，但此刻滿心滿腹的憋屈感，讓她無比渴望尋找一個同病相憐的倒黴蛋，來平衡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態。
比如，不遠處那個渾身行頭不下七位數，手提的鏈條包BlingBling閃著刺目金光，但也被凍的（氣的）渾身顫抖的嬌小女子。
站在她對面的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暖黃的光線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通身的清冷氣度卻難以忽視。
楚辭青自動給他代入了一張傲慢刻薄的渣男臉，等著聽他吐出“你鬧夠了沒？”“冷靜點”“你誤會了親愛的”之類的經典渣男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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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出乎意料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清晰的穿透力，與女人歇斯底裏的尖叫形成鮮明對比，莫名地有種說服力。
冷靜！楚辭青！聲音好聽不代表不是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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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康迪項目公開競標，淩鋒憑實力中標，過程合規合法，有異議請向康迪提出。”
“第三，淩鋒的產品成熟度與性價比均優於萬安，第三方測評與康迪的選擇足以證明。”
淩鋒？
楚辭青眉頭微挑，猛地想起今早刷屏的新聞——
“淩鋒科技黑馬突圍，斬獲世界機器人大賽十項大獎！超高顏值創始人年僅二十五！”
是那個淩鋒？
女人情緒化的宣洩和男人條理分明的反駁被放在天平兩端。
雙臂抱膝縮在冰冷潮濕灌木叢裏的楚辭青，此刻板著一張被凍得有些發木的臉，嚴肅得宛如端坐高臺的法官，手裏握著個小錘，在原告與被告之間左右搖擺。
哐啷！
原告替她做出了判決！
“你混蛋！”那叫蘇荷的姑娘猛地彎腰撿起包，原地一個360度旋轉，掄圓了胳膊就朝著男人的……下半身要害砸去！
嘶——！真狠吶！
楚辭青下意識夾緊雙腿，閉了下眼。
隔著老遠，一聲極力壓抑卻仍洩露出極度痛苦的悶哼猛地傳來，尾音破碎地散在寒冷的夜風裏，莫名地撩動了她某根細微的神經。
她悄悄睜眼。
剛才還冷靜自持的男人已經單膝跪地，一手撐地，一手死死捂著受創部位，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而那罪魁禍首的小姑娘，似乎也嚇傻了，語無倫次地“我我我”了幾句，竟跺跺腳，撿起包一溜煙跑了！
跑了！
楚辭青：“……”
這劇情發展是她沒想到的。
同情的目光落在那個蜷縮著的、顯然痛到極點的男人身上。得，跟這位“超級倒黴蛋”比起來，自己好像也沒那麽慘了。
風中久久回蕩著姑娘留下的氣勢磅礴的——“你等著！”。
楚辭青皺了下眉，正猶豫著是默默圍觀還是發揚一下人道主義精神時，就聽見手機“叮咚”一聲脆響，在這寂靜寒冷的夜裏格外清晰。
F**K！！！！
耍猴呢？！！
楚辭青的火氣“噌”地一下直沖天靈蓋！
她猛地一動，“…哎喲！”
頭頂的樹枝狠狠給了她一下。
她齜牙咧嘴地揉著腦袋，手忙腳亂地想從灌木叢裏爬出來，一擡頭，動作瞬間僵住。
就像所有尷尬到極點的慢鏡頭——
她，楚辭青，灰頭土臉，半截身子還在狗洞裏。
他，那個剛剛遭遇重創的倒黴蛋，不知何時擡起了頭，正死死地盯著她。
昏黃的光線下，男人雙膝跪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一手撐地，一手仍緊捂著某處，臉色蒼白，冷汗涙涙，深邃的五官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
但那雙眼睛……
楚辭青下意識地把濕冷的鴨舌帽檐又往下壓了壓，試圖將整張臉都藏進陰影裏，同時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什麽都沒看見。
千萬別殺她滅口！
這天氣被滅口會成僵屍的！
然而男人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那道視線冰冷、銳利，如同淬了冰的刀尖，一寸寸刮過她裸露在外的、凍得發紅的皮膚，激起一陣更細密的戰栗。
剎那間，心中萬馬奔騰，腦中卻一片空白，只有冷風嗖嗖地灌。
怎麽辦？怎麽辦？？
該說點什麽才能證明她雖然鉆了狗洞但不是故意偷聽更不是故意看他出糗？
說其實她是個眼瞎耳聾的狗洞探險愛好者，只是恰巧路過，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他會信嗎？
時間一秒秒流逝，男人眼中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比這冰冷的夜風還要刺骨，多看一眼都讓人窒息。
楚辭青覺得自己在對方眼裏大概已經和死人沒什麽兩樣——那種因為知道了太多而被立刻滅口、連名字都不配有的開局炮灰。
她本能地想縮回去，當一只死了的鴕鳥。
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硬氣猛地頂了上來——憑什麽？！錯的又不是她！是那個溜人玩、取消訂單的混蛋！是那個動手打人的大小姐！她只是個無辜的、等了半天還被鴿了的可憐代駕！
突然竄起的無名火驅散了些許寒意。
楚辭青深吸一口氣，猛地擡頭，不閃不避地對上那雙幽暗深邃、看不出絲毫暖意的眼眸，以一種近乎英勇就義的姿態，一把拎起胸前的手榴彈——哦不，是那件濕漉漉、藍色的代駕小馬甲。
粉色的、碩大的、滑稽的“小豬代駕”四個字，正正地對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線。
她盯著他微微收縮的瞳孔，聲音陡然拔高，還帶著點凍出來的顫音：“老板！我可算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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