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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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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陸不晚去了很遠的地方,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反正不停就是反抗,就是她的態度。

這座城市變了很多,不像小時候那麽幹凈可以遮擋風雨了,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很舒服,很熟悉,可到了她的眼裏,又刺痛又紮眼。

為什麽呢?

為什麽?

本該是避風的港灣啊,怎麽變成推她下懸崖的黑手呢?

她不懂,難道所有都是假的?

在她出生時便標好了價格?標好了日後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成為誰的籌碼或者工具?

她有生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嗎?可以說出來嗎?有人會聽嗎?

為什麽這個世界對她這麽不好,難道真沒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一股力量猛地拽住她的手,“不晚,別這樣。”

陸不晚擡起頭,努力讓眼淚不流下,“向南風,你也是騙子,你跟他們沒什麽兩樣。”

向南風:“......你該吃藥了。”

“你什麽意思!”

陸不晚回頭,淚水洶湧,多日積攢的鉆心窩子的痛驟然襲來,她撐不住!

“向南風,你在挑釁我麽?”

“向南風,你以為你又是什麽好東西?你跟他們沒什麽兩樣!沒什麽兩樣聽到沒有!”

“我討厭你,我恨你......我”不想見到你。

向南風幾乎碎掉,他能確認的一件事是,他的情感越真實,她便越痛苦,病情越嚴重,他不存在她的生活才會變好,才有好轉的可能。

可他不給點愛給她,她的身體短時間扛不住如此大的歇斯底裏的極端的悲傷。

情緒解離次數多了,她感知力會下降,虛無、空洞、茫茫宇宙中抓不到一絲存在的寄托,她會徹徹底底瘋掉。

向南風慢慢地靠近她,慢慢地將她擁入懷中。

陸不晚哭得撕心裂肺,她好難受。

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她的了,如果連他也消失,她真不知自己要靠什麽堅持走完餘生。

陸不晚:“我不治了好不好?”

胸腔的顫動宛如萬箭穿過向南風所有神經,他不比她好多少,他嘗試過自動斷開跟她的聯系,獨自承受萬丈雷劈、手撕靈魂、精神破損。

只要她能好起來,他付出什麽都願意。

可他發現,最終的答案在她手裏。

決定權在她手中。

等她釋懷,等她主動去面對,等她開口說要放手說再見,他才有可能永遠離開,她才真的有所好轉。

向南風:“不晚,你聽我說。”

陸不晚:“我不聽,我不治了,我們遠走高飛,我養你。”

很殘忍的願想。

在陸不晚精神崩潰的時刻,向南風狠不下心,將她抱得更緊了。

陸不晚希冀地說:“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向南風:“......”

“我們買個小小的房子,每天一起買菜做飯,吃完去公園散步,去很多地方打卡,拍很多照片,我們還要一起做很多事情呢!你會陪著我的對吧?”

“......”

彼此心知肚明,卻都選擇不打破。

陸不晚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寬厚,摸起來暖暖的,像個小型熱水壺,剛好暖到她的心。

她掰開,滑過指縫,酥酥軟軟,隨後交疊在一塊。

陸不晚視線移到他臉上,“你看,你的手被我握住了,以後不能撒謊哦。”

“還有你的眼睛,只能看著我。”

陸不晚的手很放肆去摸他,去描過他的輪廓,感受他的實感,“這是你的眼睛。”

“這是你的鼻子,真好捏,以後它當我的捏捏樂!”

“嘴巴,這裏最討厭了,老是說我不想聽的話,要罰。”

陸不晚踮起腳,把溫度傳過去,然後看向他的鎖骨,“好性感,這裏也是我的。”

“全身上下,哪裏都是我的,你的心也要是我的。”

向南風:“嗯,都是你的。”

她單方面看他的五官,感受他的肢體,唯獨不去與他對視,明顯在逃避。

向南風則像個雕塑似的杵著,溫柔註視。

兩人明明挨得很近,卻又相隔兩個銀河的距離。

人在這裏,心卻不在。

描完一遍,陸不晚轉過身,說:“好,我記住了,你也不許忘掉我,知道嗎?”

“你要是敢......”她在抖,“敢忘掉我,我真的,我是說真的,我會恨你。”

向南風:“......”

向南風伸手想去碰她,給她一個擁抱,可在快要碰到時又停住了。

“好啊,我們蓋章,一百年不許變。”

陸不晚:“......”

陸不晚:“今天不想蓋,不蓋。”

向南風:“嗯,等你想好我們再蓋。”

陸不晚撅起嘴,苦苦的液體沾到嘴角,“你知道我不想聽這個。”

向南風:“我知道你想聽這個。”

海水再次漲潮,洶湧澎湃,無任何東西可阻擋,她仿佛一步步走到大海的中間,走到那深不見底的地方。

陸不晚啊,要堅強啊。

在沒人愛的時候,學會自己愛自己。

陸不晚緩慢又堅定地離開,沒回頭。

等她收拾好心情回家,剛進門,被劈頭蓋臉的辱罵罵懵了。

蘇覓氣得渾身發顫,手裏拿著她的藥瓶,大吼,“陸不晚,這是什麽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這是什麽!”

陸不晚:“是,藥,我最近身體不好,調理身體的。”

“調理身體?”蘇覓紅了眼,頭發像炸毛般往四面八方炸,“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傻子,我不會上網查?明明是精神病的藥!你吃這種藥幹嘛?!”

陸不晚:“......有病吃藥,很正常。”

陸不晚不管她的怒吼,把鞋脫掉,穿拖鞋回房間,還沒關門被蘇覓拉出去,拖得她很不舒服,像拖一條聽話的狗似的。

陸不晚掙脫開,“又不是什麽大病,吃了能好。”

蘇覓:“你現在有病,精神病知不知道!我竟然養出一個神經病!傳出去別人怎麽笑我!”

“別人別人,你眼裏只有別人,我呢,你有沒有把我當做你的女兒,我也是人,你怎麽不考慮我呢?”

“你考慮過我嗎?我養你這麽大花了多少錢,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學,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看看別人家的女兒,每個月給家裏幾千塊!你給過我多少錢!白眼狼!”

白眼狼三個字將陸不晚逼入另一個絕境,她怎麽就是白眼狼了?

畢業沒多久,每個月盡可能往家裏打錢,她自己省吃儉用也給蘇覓打錢,對,錢是沒有很多,但她已經很努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了,還要怎麽樣!

陸不晚心寒,她不想跟蘇覓吵架,兩個人都會受傷。

有時候她覺得蘇覓很可憐,一個人養起一個家,一天幹十幾個小時的活,回來還要處理家庭瑣事,在外人面前要保持好形象,讓所有人說她人品性格很好,扮演個哪哪都好的母親、妻子。

可是,不能把意願全部按到她人生中去啊!

她希望蘇覓過得輕松點,自由點,也希望自己能活得開心點,其他她真的沒有那麽在乎。

她以為蘇覓能看見自己的付出,到頭來,得到的卻是白眼狼的稱號。

陸不晚強忍著淚,“蘇覓,我盡力了,我不想重蹈覆轍,不想過你的人生。”

蘇覓幾乎在瞬間脫力,她堅持的理念和多年維持下來的性格被自己的女兒否定了,最重要的是,女兒說,不想過她的人生。

蘇覓紅了眼,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吼出來,“我什麽人生?我什麽人生!!!”

陸不晚不是第一次知道蘇覓發瘋的樣子,小時候有過很多次,可每次都是在房間或者客廳,跟現場永遠隔了一道墻,今天是第一次親眼看人這樣。

蘇覓老了,有白頭發,面容比以前憔悴很多,皮膚皺巴巴的,有老年斑,她沒有從前漂亮了。

大半輩子給了家庭,蘇覓其實一點兒也不幸福。

蘇覓心如明鏡,陸不晚看著也折磨。

兩個人都清楚對方的處境,可在輸出傷害時卻不手軟,一失控就往最傷的地方捅刀子。

這麽多年,一直是這樣。

偏偏這會兒,陸不晚父親喝醉酒跌跌撞撞,從門口到客廳到房間,他什麽都能看到,唯獨看不到蘇覓和陸不晚,眼裏只有那張可以睡覺的床。

他永遠是這樣,不管醉不醉,不耽誤是個瞎子,選擇性裝瞎的瞎子,甩手掌櫃。

這個家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似的,他不重視,也不調解過家庭矛盾,全靠別人單方面容忍。

可日子不是一個人過,時間長了,所謂的家也支離破碎了。

陸不晚大口呼吸,最後只說:“媽,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嗎?”

“你沒錯,我也沒錯,錯的是我爸,錯的是這個社會。”

蘇覓:“......”

陸不晚走進房間,準備關門時,她聽到蘇覓說:“結婚的事我不逼你,你不想結就不結了,結婚沒什麽好的,做奴做仆,還被人看不起。”

陸不晚:“如果你想離婚,我不會攔你。”

蘇覓:“我哪有地方可去,我沒地方去了,這裏就是我的一輩子。”

陸不晚:“......”

陸不晚沒有答案,她也不知道要怎麽選擇,不管現在還是以後,日子總是見一步走一步。

預見是場聲勢浩大的賭博,賭贏了叫有先見之明,賭輸了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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