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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十房妾 虛名十院妝,心屬一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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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十房妾 虛名十院妝,心屬一嬌娘。……

近日京中風頭最勁的, 莫過於鎮遠侯府小侯爺的一樁奇聞,霎時間傳遍九街十八巷,成了官宦貴胄、市井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先前那小侯爺少年成名,戰功赫赫, 又是一品逢府嫡脈, 本是京中無數勳貴眼中炙手可熱的金龜婿, 踏破鎮遠侯府門檻想結親的世家不計其數。

可誰曾想, 一夜之間風雲突變,這位小侯爺竟高調納了十房美妾入府, 且個個都是秦樓楚館中色藝雙絕的風月佳人, 消息一出,滿京嘩然,直教眾人驚掉了下巴。

往日裏那些盼著將嫡女嫁入侯府的勳貴之家, 此刻俱是避之若浼。他們暗道這小侯爺如此沈溺風月、放浪形骸,自家嬌養的嫡女嫁過去, 豈不是要受妾室磋磨, 跳入火坑?而那些想往府中塞美妾討好他的人家, 見狀也熄了心思,侯府新納的姬妾皆是才貌卓絕、技藝超群之輩,自家預備的人選與之相比,相形見絀,也不再好意思開口。

連官家先前隱約流露的、欲以世家女子賜婚制衡他的心思, 也因這一出徹底擱置。畢竟若真將名門貴女指給他, 無異於把人推入火坑的後宅, 非但制衡不成,反倒落個苛待臣女的名聲。

今個蘇錦繡自華韻閣匆匆折返逢府,只因葉淩波遣人傳訊, 言有急事相商。剛踏入自個兒院落,便見葉淩波滿面急色,一把攥住她的手,不由分說便將她引至廳內。

待得屏退左右、闔上廳門,待二人分主賓坐定,葉淩波幾番欲言又止,眉宇間滿是焦灼與疼惜。

蘇錦繡瞧她神色不對,率先開口問道:“母親,您這般急著喚我回來,究竟是怎的了?瞧您面上滿是急色。”

葉淩波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她的鬢發,語氣滿是疼憐:“錦繡啊,委屈你了。二郎……他莫不是叫邪祟奪了舍?竟做出這等驚世駭俗的荒唐事!你且寬心,莫要暗自垂淚,我與你父親自會為你討回公道。他既敢做這負心薄幸郎,便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後果!”

蘇錦繡怔楞片刻,方知葉淩波是聽了京中流言,忙執起她的手細細解釋:“母親,二郎此番並非荒唐,實則是釜底抽薪之計。丁憂之期未過,朝野上下總有人想往他府中塞妻送妾,或為聯姻制衡,或為攀附討好,防不勝防。他索性納下十房美妾,反倒能堵死旁人的由頭,既斷了世家結親的念想,也絕了官家賜婚的可能。這都是我們事先商量妥帖的,您大可不必憂心。”

葉淩波聞言一怔,眉峰微蹙,將其中利弊從頭到尾忖度了一番。再擡眼時,見蘇錦繡神色篤定,眼底毫無半分怨懟與疑懼,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地。

她輕輕拍了拍蘇錦繡的手背,又氣又無奈地嘆道:“你們啊……罷了罷了,雖驚世駭俗,倒也是眼下最管用的法子。”

蘇錦繡先前在逢府曾習得幾分點茶絕技,此刻便引著葉淩波往茶廳漫步。

爐上清泉沸鳴,她取了龍團勝雪,碾末、過羅、註湯,茶匙輕攪間,乳白浮沫漸起。

她一邊專註打茶,她一邊續道:“母親有所不知,二郎納的十房美妾,原是醉春坊一眾想脫賤籍的名伶頭牌。前番接入府中不過是掩人耳目,轉瞬間便已放她們歸去。不僅讓她們棄了藝名,重拾本名,還遣人送離汴京,另尋安身之所,外人自然無從知曉。再者,每位都給了數倍於尋常人家的資財,足夠她們安穩過幾輩子了。”

葉淩波望著盞中細膩的沫餑,聽著這番周密安排,不由得輕嘆:“你們這般同心一體,遇事又能這般周全考量,想來再大的難事也能從容渡過。倒是我瞎操心,平白添了許多憂慮。”

“哪能是瞎操心呢?”蘇錦繡捧著茶盞,仰頭沖葉淩波笑眼彎彎,眼底滿是孺慕,“有母親這般疼惜關懷,便是日後真遇著什麽不妥,想來也有母親為我撐腰照料,我心裏歡喜得緊呢。如今只想著多在母親跟前撒撒嬌,讓母親多疼我、多慣著我才好。”

葉淩波被她這番軟語說得心頭熨帖,擡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茶廳內茶香氤氳,伴著二人的笑語盈盈,暖意融融,滿室舒心愜意。

與葉淩波敘罷家常,蘇錦繡便動身返回鎮遠侯府。依著莫辭的指引,知曉聞時欽在書房理事,她遂徑直往書房而去。

未及門前,便聽得屋內傳來一陣男子的哭嚎聲,嘶啞淒厲,不似聞時欽的聲息。蘇錦繡心下生疑,擡指便輕叩門扉。

門應聲而開,聞時欽立在門內,一身玄色窄袖蟒袍,金紋暗繡,勾勒出挺拔身姿,面容卻凝著幾分冷冽。

蘇錦繡目光越過他往屋內探去,卻見地上匍匐著一人,正撒潑打滾、涕泗橫流。

她當即撥開聞時欽的臂彎,蓮步輕移入內,便見地上那人哭得力竭,側身躺臥,雙手死死掩面,不肯展露半分容顏。

蘇錦繡蹲下身,越瞧越覺身形熟稔,索性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掀開他的手。

竟然是謝鴻影。

謝鴻影一見是她,像是溺水之人得遇浮木,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哭喊不已:“巧娘!巧娘救我!”

蘇錦繡被他這狼狽模樣驚得一楞,轉頭望向立在門旁、神色冷冽的聞時欽,覆又回眸看向淚眼婆娑的謝鴻影,不禁蹙眉問道:“這是怎的了?怎會弄成這般模樣?”

她直起身正要追問緣由,謝鴻影卻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哭哭啼啼不肯松手。

聞時欽見狀,一股無名火直沖鬥牛,隨即眉峰倒豎,冷喝一聲:“放開她!”

“我不放!死也不放!”謝鴻影哭得涕淚橫流,死死箍著她的腿,“我不要參軍!聞時欽,我招你惹你了?你憑什麽把我這兄弟往軍營裏送?我好不容易自青州脫身,只想過幾天好日子,我不要去當兵!巧娘,你快救我!我真的不想去!聞時欽,我恨你!”

蘇錦繡一時茫然無措,然她深知此事絕非無的放矢,於是她欲拉謝鴻影起身,奈何他抱得緊實,她彎不得膝,只能碰到了他的臉頰。

這一幕落在聞時欽眼裏,卻宛若她在溫柔撫摸安慰謝鴻影,他攥緊拳頭,破天荒地直呼了其名。

“蘇錦繡!”

蘇錦繡心頭一跳,連忙收回手,直起身幹笑兩聲,又轉向地上的人:“鴻影,你先起身,有話不妨從長計議,我替你周旋便是。”

謝鴻影這才單手死死拽著蘇錦繡的裙裾,抽抽噎噎起身,躲在她身後,避聞時欽如蛇蠍。

聞時欽叉著腰別過臉緩了一會,隨後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緩聲道:“謝鴻影,此番遣你去歷練,前路我已探明。這隊兵士不過是應對一場小股寇匪的侵擾,絕非九死一生的惡戰,你且放心,我已妥為部署,絕無性命之憂。”

“縱是無虞,我也不欲去!”謝鴻影梗著脖子,語氣仍帶著執拗。

聞時欽眉峰一挑:“此事由不得你。我已為你遞了軍籍文書,如今旨意只差臨門一腳,你若執意推脫,便是抗旨不遵,屆時可不是不去便能了結的。”

謝鴻影聞言,長嘆一聲,方才壓下的哭腔再度爆發,對著蘇錦繡哭訴:“巧娘,你瞧瞧他!如今他越發無法無天,竟連我的去路都要擺布!巧娘,我真的不想去,那軍營之地,豈是我這等閑散人能待的?”說著,便要撲上前去抱蘇錦繡的胳膊。

聞時欽忍無可忍,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拽得離蘇錦繡足有丈許遠,力道雖重,懇切道:“你且信兄弟這一回!此番絕非害你,實是為你長遠計!”

蘇錦繡無奈,只得耐著性子溫言勸撫謝鴻影,許了他三日之內必有交代,才總算將這纏人的主兒送走。

折返書房時,卻見聞時欽指尖捏著一只白瓷茶盞,盞身已裂出數道細紋,他靜坐案前,面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目光沈沈鎖著她。

蘇錦繡剛邁步上前,便被他猛地攬住腰肢拉近,旋即被穩穩置於膝上從後方圍抱住。未等她反應,他俯身便往她纖細的脖頸處咬了一口,帶著洩憤的力道。

蘇錦繡吃痛,擡手拍了他一下,蹙眉嗔道:“你這是怎的了,平白發瘋?謝鴻影本就不是吃軍營苦的料子,你何苦這般逼他?”

聞時欽伏在她頸間,呼吸粗重灼熱,帶著難言的委屈,悶悶問道:“阿姐,你也覺得我不講事理,是無緣無故把他往火坑裏推,是不是?”

蘇錦繡心底暗忖,可不就是如此?

但見他這副沈郁又帶些執拗的模樣,知曉他此刻心頭正憋著氣,若是直說,指不定還要再咬自己幾口,遂語氣放柔:“自然不是。你向來行事有分寸,這般安排,定是有你的緣由,不妨與我說說?”

他分明查清了底細,謝家靠漕運積財,卻無官身庇護,早被漕運總督一系視作肥羊,暗中偽造賬目,誣陷謝家私吞朝廷漕銀。那筆被覬覦的銀子本是謝家周轉之資,如今成了抄家滅族的禍根,唯有讓謝家以資助軍需名義捐作軍餉,再讓謝鴻影主動投軍,這樣既能給銀子一個名正言順的去向,堵住構陷者的嘴,更能借軍籍護住謝家滿門。

聞時欽低頭,又在她頸間狠狠咬了一口。

“阿姐,”他聲音沙啞,滿是不甘的怨懟,“你是不是心疼他?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逼著他做不願做的事?”

聞時欽擡手,指尖用力捏住蘇錦繡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語氣又酸又澀:“我方才算是看清了。你能這般溫言軟語撫慰我,也能這般耐心哄著旁人,倒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個好弟弟要護著?先前我還傻傻以為,你待我是不同的,原來都是一樣的周全體貼。我真是被你騙得好苦!”

“你胡說什麽!”蘇錦繡又氣又笑,擡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我哪有那麽多好弟弟?自始至終,不就你一個嗎?”

聞時欽眼眶都紅了,只差沒氣哭,偏頭躲開她的手,語氣帶著濃濃的委屈與執拗:“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摸他的臉,還耐著性子哄他,他抱著你腿哭,你也不推開!原來這阿弟的位置,從來不是我一人的,全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聞時欽說罷,竟擡手捂住臉,肩膀微微發顫,倒像是在暗自垂淚。

蘇錦繡坐在他腿上,只覺哭笑不得。兩人早已情根深種,肌膚之親、山盟海誓皆已過,只差臨門一腳的婚嫁,他竟還揪著這點小事鉆牛角尖。她一時竟不知如何辯解,只能軟著語氣喚他:“阿欽……”

話音剛落,聞時欽猛地放下手,眼底還帶著水光,卻驟然翻起了舊賬,語氣又酸又硬:“哦,我倒想起來了!先前我們還沒走到一處時,你不就想嫁謝鴻影嗎?差一點就真嫁了!你還當著謝夫人的面誇他,說他是世間最好的兒郎!”

他發顫控訴:“那日在謝府的假山底下,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明明白白!”

蘇錦繡張了張嘴,萬萬沒想到他竟翻出這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結結巴巴道:“你、你當時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糊塗話了!”

“糊塗話?”聞時欽擡眼,眼底水光未散,語氣卻帶著尖刻的酸意,“當日若不是我豁出去對你發脾氣、掏心窩子,憑你這溫軟性子,怕是早抵不住謝夫人三番五次的撮合攻勢了!是不是我今日,還得恭恭敬敬叫你一聲謝夫人?”

蘇錦繡被他纏得實在不耐,猛地從他膝上站起身,可話到嘴邊,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又狠不下心來呵斥。

“你、你你你……我……”

聞時欽就那樣坐在椅上,仰頭望著她,神色落寞又委屈:“怎麽?一提到謝鴻影,你連抱都不讓我抱了?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他說著,便癱靠在椅背上,擡手以小臂掩住雙目,整個人微微顫抖,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廢與失意。

蘇錦繡這下是真沒轍了,說好話他聽不進,說硬話又舍不得,只能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軟著語氣哄道:“聞時欽,你別鬧了行不行?我真沒那般想!我知道你行事向來有分寸,定是為了他好才這般安排……別哭了呀。”

她說著,便想去扯他掩目的手,可他卻紋絲不動,反倒將胳膊收得更緊了些。

“行了!”

蘇錦繡被他鬧得沒了辦法,猛地一使勁,將他掩目的胳膊扯開。

哪料他竟是真哭了,眼眶紅得厲害,淚珠順著俊朗的臉頰滾落,分明是些子虛烏有的糾葛,竟讓他哭得這般動容。

“就這點往年舊事,也值得你哭成這樣?”蘇錦繡又氣又心疼,擡手用帕子給他拭淚,又俯身在他額間輕輕親了一下。

“你呀,空有夫君的名分,偏生帶著副外室爭風吃醋的氣性與做派。”她忍不住嗔了一句。

聞時欽吸了吸鼻子,哭得直抽抽,卻抓住了她話裏的關鍵:“你還知道我是你夫君?”

其實聽到“夫君”二字,他心裏早軟成了一汪春水,身子都透著股酥麻,面上卻依舊倔強。

“不然呢?”蘇錦繡挑眉,“你不是,那誰是?”

“你得證明給我看,你心裏只有我。”他攥著她的手,眼底還掛著淚。

“行,要怎麽證明?”蘇錦繡脫口而出。

隨後便覺得不妙。

果不其然,聞時欽當即起身,拽著她往書房最裏間去。

關窗、攏簾一氣呵成,將白日天光盡數隔絕在簾外。

他直直躺倒在軟榻上,利落撥亂衣襟,玄色衣料松垮滑落,露出溝壑分明的胸肌與線條流暢的腹肌,在昏暗光影裏泛著蜜色光澤。

蘇錦繡見狀,不自覺咽了一下口水,又忙別開眼強行克制。

這可是青天白日……

偏聞時欽不肯放過她,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腰腹,眼底燃著灼熱的光,蠱惑道:“阿姐。來呀,方才不是答應要證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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