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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當還願 今得償所願,一瓣心香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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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當還願 今得償所願,一瓣心香還。……

再次踏入葉府靜心院, 修竹猗猗,翠色盈眸。

蘇錦繡望著這片熟悉的景致,不禁赧顏汗下。

憶及上回冒昧闖入,竟險些棒打鴛鴦, 此刻想來, 仍覺無地自容。

穿過月洞門, 轉入內庭, 便見一襲湖藍色軟緞裙的蘭涉湘背坐於石案旁,正垂首與身側侍女低語, 鬢邊點翠步搖隨著頷首的動作, 輕輕晃動。

蘇錦繡躡足潛蹤,對侍女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正要出聲戲嚇, 那丫鬟卻已先開口:“夫人,蘇姑娘到了。”

蘭涉湘聞聲回首, 唇角噙笑:“來了。”

蘇錦繡的玩笑被打斷, 心頭微惱。那丫鬟忙屈膝賠罪:“蘇姑娘恕罪, 我家夫人如今實在經不起驚擾。”

蘭涉湘擡手屏退丫鬟:“無妨,你先下去吧。”

丫鬟退下後,蘇錦繡故意遠遠站著,不肯去坐。

蘭涉湘回頭見了,便問:“你這是做什麽?過來坐呀。”

蘇錦繡揚了揚下巴, 故意道:“我可不敢。方才那丫鬟特意叮囑, 不讓我近您的身, 許是覺得我一介民女,不配挨著葉家夫人吧。如今玩笑也開不得了,誰知道這是不是主子的意思呢?”

這話裏的拈酸吃醋, 竟不比情人間的嗔怪少半分。蘭涉湘被她逗得笑出聲,起身走過去拉她:“瞧你這張嘴,越發沒個正形了。”

“不論我是從前的繡巷醫女,還是蘭家二小姐,或是如今的葉家夫人,我們的金蘭之誼都不會變。只是我如今……”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摸了摸小腹。

蘇錦繡見她神色有異,立刻染上憂色,連忙上前:“怎麽了?可是吃壞了東西肚子疼?”

蘭涉湘只是淡淡笑著,並不言語。

蘇錦繡見她容光煥發,臉上帶著紅暈,又想起她嫁入葉家已有小半載,心頭猛地一跳。

“啊?”她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蘭涉湘挑眉道:“我自己會把脈,難道還能有假不成?”

“可、可你這……”蘇錦繡結結巴巴,一時難以接受好友竟要為人母的事實。

夜闌人靜,兩人洗漱已畢,竟擠在西廂房的一張床上,任葉九昭在主院獨守空閨。

帳幔暖橙,一如繡巷時的舊景,兩人肩背相貼。蘇錦繡躺在被子裏,翻來覆去,還是沒能完全接受這個消息。

“你這是怎的了?可是我給你備的生辰禮不合心意?”蘭涉湘柔聲問道。

“滿意,太滿意了!”蘇錦繡連忙擺手,“方才看那些奇珍異寶,我眼都花了。我就是……就是還沒緩過來,涉湘,我真的沒辦法突然接受你要為人母了。不過,我打心底裏為你高興。他葉九昭要是以後敢對你不好,你直接告訴我,我拿著鐵鍬就去找他拼命!”

蘭涉湘被她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逗笑,兩人便這樣側躺著撐著頭,絮絮叨叨地聊起了閑話。

“其實我也挺意外的,”蘭涉湘輕聲說,“不過既然孩子來了,那就要好好對他負責。”

蘇錦繡嘆了口氣,滿臉心疼:“唉,就是你要受好多苦了,我光是想想都不忍心。”

念及此,她竟對葉九昭莫名生出了幾分憎惡。

蘭涉湘不知聞時欽尚在人世,只當他已血灑疆場、馬革裹屍。所以她數次欲開口勸慰蘇錦繡,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太清楚,那二人之間的情愫糾葛,濃烈又執著,絕非三言兩語能輕易化解。

沈吟半晌,她終究還是換了個迂回的方式問道:“巧娘,你近來氣色好了不少,想來是慢慢看開了。”見蘇錦繡只是淡淡頷首,並無多言,她便又小心翼翼地試探,“那往後,你有什麽打算嗎?”

蘇錦繡本在心裏暗罵葉九昭,聞言擡頭看她,楞了一下才反問:“什麽打算?”

蘭涉湘道:“那道士已遠赴嶺南,謝鴻影亦外派任職。如今留京的,唯有如栩哥。觀其人品貴重,對你又情根深種,反倒成了最佳人選。不過,若你實在無意……”

話未說完,便被蘇錦繡截住:“我已與如栩哥言明。我實不配他,全是高攀。他當得更好的女子,我已勸他去相看其叔父所薦的世家小姐。至於我日後……”

她本欲提及聞時欽,忽憶起他叮囑過要保密,便改口道:“我打算暫不想這些,一心在華韻閣掙大錢便是。”

蘭涉湘頷首:“如此甚好,只要你不耽於過往,無論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涉湘,你真好。”蘇錦繡抱住她的脖頸撒嬌,“有你這樣的好閨蜜,真幸福。”

蘭涉湘疑惑:“閨蜜?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閨中密友的意思呀。”

蘭涉湘這體質也怪,常言道“醫不自醫”,在她身上真是體現得淋漓盡致。才剛兩月,胎元尚未穩固,便已開始泛起惡心不適。此後,蘇錦繡索性常留葉府照料,夜裏也與蘭涉湘同宿。

只是她見了葉九昭,便總沒好臉色,時常與他暗中較勁。蘭涉湘看在眼裏,只覺哭笑不得。

從春末到暮夏的這段日子,蘇錦繡過得格外充實。

她每日臨帖練字,澄心滌慮,又習了琵琶,指尖漸生韻律。

閑暇時,她攜懷韻閣眾人探訪城北織坊,卻見滿院皆是受苦女奴,在織機前沒日沒夜地操勞。她雖憂心忡忡,卻也知曉此事急不得,只能從長計議。

逢尋那張素來冰封的臉,也在一日日消融。似是漸漸將她視作逢家自己人,與她閑談的話也多了起來。

日子悄然滑至初秋,終於,她盼來了那封輾轉多時的消息。

初秋多雨,今天已是連綿的第五日。

蘇錦繡所居的汀蘭小築,乃逢府為她新築的院落,清幽雅致。院中草木葳蕤,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其布局竟與她的漱石居頗為相似,不知逢母何以知曉她的偏好。

天光晦暗時,她被窗外雨打芭蕉的淅瀝聲驚醒。

一陣涼風穿堂而入,她才發覺昨夜窗欞未關嚴實。可左手被清鑾枕著,右手被清弈壓著,兩個孩子昨日因雷雨害怕,逢尋又未歸府,便從清墨居跑來找她,她就摟著一同睡了。

蘇錦繡輕輕將手從孩子頸下抽出,甩了甩發麻的胳膊,才小心翼翼地下床去關窗。

待撐了傘,蘇錦繡領著孩子們往主廳赴早膳。席間,逢父逢母與石韞玉俱在。

眾人正圍桌品著熱氣騰騰的七寶五味粥,忽聞院外一陣急促腳步聲,一道緋紅人影疾奔而入。他身旁的木秀擎著傘,一路小跑竟追趕不及,口中連聲喚道:“主子!主子慢些!”

眾人循聲望去,無不愕然,誰也未曾見過逢尋這般失了端方儀態的模樣。

逢尋進了門,氣喘籲籲,略整了整淩亂的衣冠,猛地在逢父逢母面前屈膝跪下,雙手高舉,呈上一紙戰報。

蘇錦繡正心生疑竇,卻見逢巖庭接過戰報匆匆閱罷,眼眶瞬間泛紅,連聲道:“好!好啊!”

待到蘇錦繡接過戰報,只見上面寫道:“我軍兩千輕騎,夜襲朔漠王庭,奮勇破敵,直擒其王。逢將軍親斬敵首,餘眾潰不成軍,朔漠已獻表歸降。不日,大軍便班師回朝。”

滿座之人,聞言無不歡欣。

蘇錦繡尤甚。

後來得了準確消息,他是一個月後歸來。這一個月,蘇錦繡便拉著石韞玉,轉遍了京城的錦繡坊和珍寶閣,挑選新的衣裳和首飾。

期間,京城裏關於他的傳聞越來越玄乎。

蘇錦繡總覺得那些故事添油加醋得厲害,一會兒說他料事如神,算無遺策。一會兒又說他帶著五百親兵就敢夜襲王宮,取了朔漠王人頭還能安然逃脫。接著又裏應外合,一舉端了朔漠的老巢,扶了個新王上臺。

更有甚者,連朔漠那邊都傳出了歌謠,被商人們帶到了京城:“驃騎何還?莫留我邊!馬踏我帳,地裂我田!”

待到這日,蘇錦繡與石韞玉並轡而行,策馬出了城門。

蘇錦繡只覺京郊的景致比往日好看了數倍,無窮霜林盡染,漫山丹楓似燃,天朗氣清,金風送爽,再沒這般舒心的日子。

歸途中,石韞玉調笑她:“你這幾日買的衣裳,件件讓我幫你挑,可不就是女為悅己者容嘛。”

蘇錦繡未否認,只是與她慢慢打馬穿行於京城街巷。

歸途行至長安街,此街環如璧月,毗鄰禦道,周遭盡是新貴宅邸。

蘇錦繡忽見一處還未竣工的宅子,飛檐翹角,氣象崢嶸,門側石獅已立,仆役正拭其鬃,唯門楣上空懸,尚未題匾。

她便問石韞玉:“這是哪家勳貴在此落戶了?”

石韞玉擡眼瞥了瞥,漫不經心地答道:“是官家賞給思淵的。”

“臨行前官家便有旨意,若他歸來,即行封侯之禮。如今侯府既成,往後該稱他一聲小侯爺了。”

“啊?”蘇錦繡驚嘆。

石韞玉見她這副模樣,打趣道:“怎麽,還沒準備好?這侯府女主人的身份,你可得提前習慣才是。”

蘇錦繡被她說得臉頰緋紅,如染上了上好的胭脂。石韞玉見狀一笑,不再多言,兩人策馬緩緩遠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馬蹄聲,消散在長安街的暮色裏。

兩人至葉府,見蘭涉湘面色雖有孕相卻依舊紅潤,便圍著她一番噓寒問暖。

蘇錦繡怪道:“葉九昭也真是,還敢接外派的差事,不在府裏好好陪著你。”

蘭涉湘笑著打圓場:“司農寺督辦金田之事,乃是聖上親命,他不敢有違,也是身不由己。”

蘇錦繡點點頭,轉而說道:“說起來,我正想去大相國寺一趟。前番為他平安歸來許下的願,如今果然靈驗,總得去好好酬謝佛祖才是。”

蘭涉湘眼睛一亮:“如此正好,我也同去,為我腹中孩兒祈個平安順遂。”

石韞玉聞言,忙蹙眉道:“你這身子,佛寺路途雖不遠,馬車顛簸,怕是經不起折騰。”

蘭涉湘卻不以為意,擺手道:“哪就這般嬌弱了?我平日裏在府中也常走動,照樣能跑能跳的。”

蘇錦繡連忙拉住她:“可使不得,還是穩著些好。”

然而,此行本應三人同往,臨行時卻變了人數。

蘭涉湘胎像尚不穩,不足三月正是兇險之時,兩人實在放心不下,執意讓她留府靜養。

蘇錦繡握著她的手安慰道:“你安心歇著,我替你帶著這份心意同去還願,心誠則靈,佛祖定會明白的。”

石韞玉本欲同行,怎料臨出門時被公事急召,終究未能成行。

最後,竟只剩蘇錦繡一人前往。

她無論如何也得去,聞時欽能從九死一生的戰場逃脫,還立下赫赫功勳,這定是佛祖庇佑,她必須親自去好好酬謝,獻上大供。

蘇錦繡翻身上馬,剛出葉府大門沒多遠,卻迎面撞見了一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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