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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插翅飛 身陷樊籠裏,心為故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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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插翅飛 身陷樊籠裏,心為故主開。……

周遭如霧裏看花, 朦朧難辨。

蘇錦繡眼睫顫得厲害,似要醒來,實際上卻未掙脫此間噩夢。

有人錦衣華袍,緩步走近, 衣擺掃過地磚, 窸窣響。

那身影不再似前番夢境中那般模糊, 正是張明敘, 猛地扼住她的頸,開口威脅:“待會兒放聰明些, 見了你阿弟, 須知什麽當說,什麽不當說。”

一股悲憤自心底翻湧而上,她不知從何處竟生出被逼至絕境的勇氣。雖被掐著脖子, 仍以氣聲反抗。

“不怕嬤嬤們的教法了?”張明敘料定她已是不怕死,松了禁錮, 只在她耳邊輕聲, “可你阿弟的前程, 不能不要吧?”

隨後頸間束縛雖解,這話卻如無形桎梏,將她牢牢箍住,教她再也沒了掙紮的力氣。

人一旦有了軟肋,是最奢的幸福, 也是最深的痛苦。

場景驟然從冰冷的殿宇切換至花明柳媚的庭院, 春風熏得人欲醉, 也欲落淚。

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來。

暖陽下,那少年身著月白長衫,玄色束腰勾勒出挺拔身姿。

“阿姐, 此處風大,怎的不回屋去?”

話音未落,人已至近前。可縱使他靠得再近,蘇錦繡再用力睜大眼睛,也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她心中清楚,這人可以依靠,這人是聞時欽。

她心口急得發慌,那些淤痕的疼,被折磨、被威脅的怕,都堵在喉嚨口想往外湧。

少年目光裏似有擔憂,她卻只能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神情,聲音淡得像風過水面:“沒事的,快回去忙吧。”

心裏的呼救撞得胸腔疼,嘴上卻只有這一句,輕飄飄地送出去,連自己都覺得冷。

待少年的身影走遠,她才終於泣不成聲,可那身影早已隱沒在朱門深處,她的哭求,終究是石沈大海,無濟於事。

蘇錦繡猛然喘著氣驚醒,起身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寬敞的拔步床上,身上還蓋著錦被。

她深呼吸試圖穩住顫抖的身體,淚水卻不爭氣地滑落。方才的場景雖是噩夢,可那種窒息的痛苦、聞時欽離去的絕望,實在太清晰、太真切。

難道……

蘇錦繡擡眼掃視殿內,四周軒敞華美,竟與夢中的寢居一般無二。

難道又被擄回張府的寢殿了?

可這猜想很快被否定,只因她掙紮著起身踱至窗邊,向院外眺望,竟是一片蓊郁竹林,松濤陣陣,延綿不絕。院前有丫鬟守著,院外有侍衛巡邏。擡首間,尚有晨鳥振翅掠過。

若所料不差,此處是在一處幽深山林之中。

樊籠一座,插翅難飛。

蘇錦繡暗自理清思緒,可不就是張明敘出爾反爾?他本已答應放自己回去,卻不知為何又將她關在這山林別院。

若是被關在張府,應不寐或許還能尋來,履行他們的約定。可這裏地處山林,連她自己都推測不出方向,外面只有陣陣松濤,他又怎能找到這裏?

隨後兩日,蘇錦繡試過拍門呼救,也試過攀窗欲逃,卻都被守在外頭的人無一例外地擋了回來。

每日辰時,那兩位教習嬤嬤準時出現,教她模仿那位“嫣兒”的言行舉止、日常習慣。

高顴骨的嬤嬤手持戒尺,把她打得手心紅腫,隨後語氣冰冷:“姑娘,莫要再自討苦吃。若學得有幾分模樣,自然能得見大人。”

蘇錦繡心中雖懣懣不平,卻也知嬤嬤所言非虛,此時頑抗只是徒增苦楚,只得暫時虛與委蛇。

曉風殘月時,嬤嬤教她道:“姑娘名喚常月嫣,嫣然一笑的嫣。”

嬤嬤還說,常月嫣性子性情活潑,胸無城府,敢愛敢恨。她偏愛石榴紅、柳芽綠、月白色的衣裳。愛吃桂花糖糕和蓮子羹,習慣晨起梳妝時要聽曲,午後必剪窗下月季,走路時步子輕快,略帶跳脫之態。

“嫣姐兒曾在大人還是平民時救過他,後來不幸早逝。大人念妻心切,方尋姑娘至此。”

蘇錦繡此刻正學著常月嫣的碎步,在窗前修剪花枝。聽聞此言,直在心中冷笑。

若是真的情深似海,怎會找替身慰藉?若是真的深情,怎不隨她去了?

這般惺惺作態,演給誰看呢?

心裏雖這麽想,面上卻柔情脈脈。她回眸取粉錦帕按於唇上,端杯遞與嬤嬤:“嚴嬤嬤,立久了想必累了,飲杯茶解解乏吧。”

嚴嬤嬤楞了一下,目光落在斜倚窗臺的蘇錦繡身上。

窗臺上的月季被她修剪得錯落有致,襯得她唇角的笑意格外明媚。一束天光恰好斜射進來,滿屋陰晦,唯獨她身上有一層柔和的光暈。

恍惚間,竟像是透過她,看到了當年那個活潑靈動、眼含星光的常月嫣。

嚴嬤嬤幾日來冷若冰霜的臉上,竟掠過一絲難辨的悵惘,低低一嘆:“姑娘……”

蘇錦繡這幾日已然察覺,嚴嬤嬤原是常月嫣的乳母,對其感情遠深於另一位嬤嬤。

待另一位嬤嬤出門換班,門一關,蘇錦繡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嚴嬤嬤慌忙放下茶盞:“姑娘!你怎可跪我?”

蘇錦繡早先同應不寐謀劃過,他也告知了常月嫣與張明敘的過往。彼時張明敘尚是白衣,常月嫣於街頭打馬,救了受辱的他。後張明敘為攀附權勢另娶正妻,二人不歡而散。待他身居高位,又將已嫁表哥的常月嫣強奪回來。

而常月嫣最終溺亡,究竟是天妒紅顏還是人心險惡,嚴嬤嬤定比誰都清楚。

蘇錦繡仰頭望著她,聲音顫抖:“嬤嬤,嫣兒好冷……嫣兒不想待在這裏。乳母,你也不要我了嗎?”

嚴嬤嬤瞬間動容,淚如雨下,彎腰伸手撫去她臉上的淚:“……姑娘!你回來了?”

此刻要哭,蘇錦繡的眼淚是真的。

連日來的驚懼與顛沛,對應不寐是否會再負前約的忐忑,以及能否生還再見聞時欽的惶恐,萬千心緒都在此刻轟然決堤。

她哭得可憐無助,雙手掩面,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嚴嬤嬤見狀,亦即刻屈膝跪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拍著她的背哽咽道:“姑娘,我的姑娘啊,你命何其苦!若非家道中落……何以教你受這份罪呀!”

明明前兩日,嚴嬤嬤還因她學不好規矩而動用戒尺,甚至罰她不許吃飯。可此刻,在這偌大的牢籠裏,她竟是唯一一個有點溫度的人。

蘇錦繡借著常月嫣的身份,埋在嚴嬤嬤懷裏痛哭。嚴嬤嬤的心徹底被哭軟了,無論她是不是真的嫣姐兒,她都再也不忍看下去。

常府主母早亡,常月嫣是她一手帶大的,早已視如己出。那個天真爛漫的姑娘,就因為當年一念善心救了張明敘,從此結下孽緣。那些信誓旦旦的約定終成泡影,無數個夜晚她獨自垂淚。好不容易要嫁與表哥安穩度日,腹中甚至已有了孩兒,卻被已是高官的負心人帶回府中,強行打掉了孩子。她親眼看著姑娘一天天枯萎雕零。

這幾年來,她被迫按照張明敘的要求,教導他後院與姑娘眉眼相似的女子,而蘇錦繡,是她見過最像的一個。

蘇錦繡還在她懷裏抽泣,卻突然被嚴嬤嬤一把拉起。

嚴嬤嬤抹去自己的眼淚,沈聲道:“今夜子時,我再來教姑娘一次規矩。這次,姑娘可得學好了。”

蘇錦繡見嚴嬤嬤這般神情,便知自己攻心之策已成。她含著淚輕輕點頭,嚴嬤嬤見狀,便轉身徑直離去,自始至終未回頭一次。

夜漏深沈時,小丫鬟斂聲屏氣入內殿。見榻上之人似已睡熟,便輕放紗簾,闔窗閉門,悄然退去,與外間丫鬟一同守夜。

星移鬥轉,數只寒鴉掠頂而過。山林間蟲豸啾鳴,小丫鬟們縮著脖子攏緊衣裳,倚著門柱沈沈睡去。

榻上原本“酣睡”的蘇錦繡,聽聞門外傳來丫鬟的鼾聲,雙目驟然睜開,眸中全無睡意。

她迅速掀被起身,抓起枕邊包袱。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躡手躡腳地從兩個熟睡的丫鬟身邊走過,踩著她們的衣角溜了出去。

剛走下臺階,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驚得回頭,卻被嚴嬤嬤捂住了嘴。

“跟我來。”嚴嬤嬤低聲道。

蘇錦繡貓腰跟上,兩人貼著墻根行於一條僅容單人通過的窄徑,腳下石路隱約可辨。

她心中莫名發虛,因著其實她本不信嚴嬤嬤,不等對方子時前來,便打算自己先逃。在她看來,替張明敘辦事之人,未必不會誆騙自己。

可此刻瞧著嚴嬤嬤的背影,又覺她似是真心要放自己走。正思忖間,兩人已至一堵石墻前。

嚴嬤嬤替她推開小門,蘇錦繡甫一探頭,便似聞到了山野間自由的清新氣息。

蘇錦繡正要邁步,手腕卻被嚴嬤嬤攥住,她驚得回頭,撞進一雙情緒覆雜的眼眸。

“姑娘,此處是張大人的山中別院。”嚴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離汴京城雖不甚遠,但路徑曲折。你出了門一路向北,過了前面那片松樹林,再沿著溪澗走約莫半柱香,便能看見燈火,那是個小村莊。從村裏往東,便能直入汴京了。”

蘇錦繡聞言,心中大石方落:“多謝嬤嬤大恩……嬤嬤,你同我一起走吧!”

嚴嬤嬤卻搖頭:“我若走了,全院的人立刻便知姑娘逃了。那些侍衛騎馬去追,姑娘的腿跑得過馬嗎?”

“明日我依舊來教你規矩,能拖幾日是幾日。望姑娘腿腳利索,也望上天保佑,別像我們嫣姐兒,終究逃不出這樊籠。去吧。”

她輕輕推了蘇錦繡一把。蘇錦繡走出數步,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那婦人孤零零地立在方方正正的門庭之中,竟活脫脫是個“囚”字。

嚴嬤嬤關門時,眼中閃過的那一抹決絕,讓蘇錦繡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陣不舍。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隨即借著朦朧的月光,摸黑朝著北方奔去。畢竟此刻,逃出去,才是唯一要緊的事。

可她剛跑出五六步,卻發現遠方有個模糊的黑影,像是一輛停靠的馬車。她心中驟然一驚,忙要轉向另一側跑去。

就在這時,那馬車上卻傳來仆從一聲冰冷的喝問。

“姑娘這是要去哪兒啊?”

作者有話說:追讀的小寶寶們非常抱歉[可憐],因為是第一本書,我還是更擅長寫感情部分,寫到過渡劇情還是有點卡殼一直不滿意在修改,所以這兩天有點卡文沒有日更,私密馬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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