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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無可能 心屬庭前月, 身纏表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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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無可能 心屬庭前月, 身纏表妹情。……

日子總要往前走, 別回頭。

清晨,蘇錦繡依舊在華韻閣中攻那幅百鳥朝鳳。

用齊針細細勾勒牡丹花瓣的輪廓,再以虛實針摻著深淺不一的粉色,層層暈染出花瓣的豐腴與立體感。及繡鳳尾, 便換了撚金線, 一針一線盤出羽片的華麗紋路, 針腳細密, 宛若天成。

蘭涉湘在側為她理線,將各色絲線分門別類繞於軸上。蘇錦繡見她專註, 便打趣道:“如今竟勞煩蘭二小姐親自動手, 我這小閣可付不起千金小姐的工錢。”

蘭涉湘頭未擡,嘴角卻噙著笑意:“你呀,就會裝模作樣。你使喚我的時候還少了?”

蘇錦繡伸手輕扯她的衣袖:“那可不同, 使喚我們蘭姐姐,自當有厚報。我給你做的那個……”她湊近蘭涉湘耳畔, 聲線壓低幾分, “便是上次說的, 那樣的肚兜,算不算得上是頂好的報酬?”

蘭涉湘紅著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你鬼主意多。”

笑罷,蘭涉湘又幽幽一嘆,理線的手未停,口中卻絮叨開來:“我已跟父親提了, 葉家有意退親, 卻礙著體面, 要我們先開口。父親雖萬般無奈,也應了下來,只是遲遲未去。這兩日他為官場之事焦頭爛額, 邊境烽煙將起,賦稅催逼甚緊,他正為此煩憂,倒把退親的事拋到了腦後。”

蘇錦繡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自她來到這裏,還是頭一遭聽聞這等家國大事,繡針懸在半空,不禁問道:“如今不是國泰民安麽?怎的突然要動兵戈?”

話音未落,兩束嬌艷欲滴的粉團薔薇與雪青芍藥倏然出現在她們眼前,嚇得二人同時低呼出聲。

轉頭望去,不是旁人,正是眉眼清俊的易如栩。他今日未穿官袍,一襲深藍直裰,更襯得他溫潤如玉,君子端方。

“如栩哥,你可嚇死我們了,針都險些飛出去!”蘇錦繡拍著心口,嗔怪道。

易如栩含笑致歉:“抱歉抱歉,巧娘。想著以鮮花贈佳人,該添幾分驚喜,沒成想倒嚇到你們了。”

蘇錦繡與蘭涉湘見了那花,滿腔嗔怪頓時煙消雲散。粉團薔薇嬌艷飽滿,雪青芍藥清麗脫俗,實在惹人憐愛。她們接過花時,易如栩問道:“我剛聽你們言語,似在議論近日邊境將有戰事?”

蘇錦繡還在摩挲著柔嫩的薔薇花瓣,蘭涉湘已擡眸問道:“正是。你如今身在官場,消息靈通,可知究竟是何緣由?此番戰事,大約要持續多久?”

易如栩輕嘆一聲:“此事說簡單亦簡單,說覆雜亦覆雜。北方朔漠部近日不願再行納貢之禮,還屢次在邊境尋釁滋事,劫掠邊民。可官家如今摸不清他們的虛實,又忌憚朔漠部私蓄重兵,不敢貿然興師討伐。朔漠部雖未明言開戰,卻步步緊逼,顯然是在試探我朝底線。”

“官家便想派遣八百精騎前往探查虛實,可那邊少說也有幾千上萬的部眾,這八百人……不過是去蹚路的犧牲品罷了。”

蘭涉湘聞言,不禁幽幽一嘆。易如栩看了蘇錦繡一眼,繼續說道:“如今精騎已召集得差不多了,卻無人願意領軍。皆因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即便官家許下即刻封侯的重賞,那些將門子弟,哪怕平日誇誇其談,自詡驍勇善戰,也沒人肯讓自家子弟前往,更別說親自領兵了。”

蘇錦繡垂下眼瞼,幽幽一嘆:“哎,哪家父母能舍得自家親人去赴這九死一生的險地呢?改日我們同去相國寺,祈求天下太平,願戰事消弭吧?”

蘭涉湘心頭一酸,用力點頭:“好。”

易如栩沈默片刻,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兩人:“不知二位今日可有安排?”

蘇錦繡與蘭涉湘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沒有。”

易如栩如釋重負,卻又面帶苦色:“實不相瞞,我叔父今日設下家宴。他早有暗示,說我年已弱冠又已入仕,當速速成家立業。此宴名為家宴,實則是為我相看族中女子,還言今晚定要為我敲定婚事,免得我在外疏懶度日,逍遙自在。”

他目光懇切地望向二人:“所以,二位中可有誰能隨我去見家叔一面,替我擋過這一關?這份恩情,我銘記在心,日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這番話其實問得多餘。蘭涉湘乃名門閨秀,若真去了,易叔父必然細究家世門第。稍有應答,再派人核實,轉瞬便會敗露。屆時,不僅她顏面盡失,蘭家聲譽亦會受損。

最終,自然是蘇錦繡應了下來。

然而到了地方,蘇錦繡便悔不當初了。

只因易如栩的叔父易泊簡,周身那股子威嚴,實在令人望而生畏。

他端坐在藏書閣的太師椅上,一身重臣氣度,目光如炬,將蘇錦繡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尤其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多作停留,冷冷開口:“姑娘家在何方?家世幾何?”

蘇錦繡還未及開口,易如栩已搶先一步:“叔父不必多問,她雖非叔父心中那等名門閨秀,但比她們好千萬倍,也是我這輩子認定的良人。”

易泊簡聞言,輕笑:“哦?如此說來,是……並無家世背景吧?”

隨後,叔侄二人吵得不可開交。

蘇錦繡被晾在一旁,覺得十分無聊,便悄悄走到博古架邊,斜倚著一堆古籍,撐著腦袋看他們爭論。

易泊簡將茶盞一頓:“《禮記》有雲,昏禮者,禮之本也!婚姻大事當門當戶對,你如此行事,置家族聲譽於何地?”

易如栩寸步不讓:“叔父此言差矣!卓文君夜奔司馬相如,傳為千古佳話。可見情之所至,門第何足掛齒?”

兩人皆是飽學之士,一個強調禮法,一個歌頌真情,唇槍舌劍間引經據典,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蘇錦繡縮在角落,看得都乏了,他們還沒吵完,突然又覺得午膳沒吃飽,就悄悄從兜裏摸出一塊油紙包著的糖蒸酥酪。

“放肆!”易泊簡怒拍扶手,“司馬相如有鳳求凰之才,終非池中之物。此女又有何德能,堪比卓文君?”

蘇錦繡剛咬下一口,冷不防被這一指,嚇得差點沒噎住。

“巧娘心性純良,聰慧通透,遠勝那些矯揉造作的大家閨秀!”

“無晦!你生來便是為了忤逆我,反對我為你鋪就的所有坦途,是不是!”易泊簡怒聲道。

“非也,叔父。”易如栩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我只反對謬誤之事!”

蘇錦繡見易泊簡氣得臉色煞白,心中一驚,連忙想上前勸解,卻被易如栩一把拉到了身後護住。她從易如栩身後探出頭,實在擔憂他叔父萬一氣出個好歹,他們可就擔待不起了。

只見易泊簡癱倒在椅上,雙手掩面,久久未動。她低聲勸道:“如栩哥,你說話也軟一些呀。”

話音剛落,易泊簡猛地起身,朝他們闊步而來,嚇得蘇錦繡一顫。但他卻徑直掠過二人,在書房對面大哥的靈位前轟然跪下,悲聲道:“大哥,我對不起你,我沒把無晦帶好啊!”

這位素日裏威重如山、不茍言笑的朝堂重臣,此刻竟喉間哽咽,老淚縱橫。易如栩見狀,也有些不忍,他從未見叔父如此失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上前勸慰。

蘇錦繡輕聲推了推他的手臂,柔聲道:“過去吧,他也是為你好,一片苦心。”

易如栩正待開口,門外忽然闖進一個身著七彩襦裙的少女。

那斑斕色彩搭配得恰到好處,非但不顯俗艷,反倒亮眼奪目。少女一雙杏眼清澈如溪,顧盼生輝。她梳著飛天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身披鵝黃輕綃,裙擺下綴著五彩流蘇。整個人嬌俏靈動,宛若月中仙子,毫無繁覆之感。

“表哥!”少女甫一進門便撲進易如栩懷中,仰頭望著他,眼波流轉,嬌聲問道,“表哥,你來娶我啦?”

蘇錦繡驚得楞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易如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弄得手足無措,下意識擡起手,一臉無辜地望向蘇錦繡,仿佛在無聲地辯解。

易泊簡扭頭瞥見,連忙呵斥:“令令!退下!如此行徑,成何體統!”

令令被父親一訓,小嘴一癟,眼眶瞬間泛紅,淚珠兒在裏面打轉,眼看就要滾落。

蘇錦繡見狀,連忙從袖中掏出手帕,塞到易如栩手裏,用眼神示意他去安慰。易如栩接過手帕,有些笨拙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痕。

令令被他這般溫柔對待,又破涕為笑,回頭仰著臉,委屈地問易泊簡:“爹爹為何要我退下?爹爹不是說我已及笄,該議親了嗎?我非無晦哥哥不嫁!”

易泊簡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一邊是自己疼愛有加的掌上明珠,一邊是自己視如己出的親侄。按理說,表兄妹通婚乃是親上加親的美事,以他對易如栩品性的了解,這本是再好不過的姻緣。

可他曾在大哥為救自己而死時立誓,要悉心教導無晦,絕不能讓自己因高燒而心智受損的女兒,耽誤了他的錦繡前程。在他心中,易如栩雖是侄兒,其分量卻早已超過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今日族中前來的女子,皆是他精挑細選之人,個個品性純良,容貌出眾,家世更是無可挑剔。

他本想,自己未能將無晦教得足夠上進,至少也該為他尋一位賢良內助,讓他的人生能少些波折,多些順遂。可今日易如栩帶來的這位女子,雖說看著並非奸邪之輩,但實在不是他心中能於無晦有助的良配。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這個天真癡傻的女兒明白,她與表哥之間絕無可能。於是他沈下臉,先將令令叫了出去,然後對易如栩道:“你今日之事,可暫擱一旁。但你必須讓令令知曉真相,正好這位姑娘也在此處,你們便演一場戲,讓令令徹底明白,她不能嫁給你,你已有了良配,懂嗎?”

易如栩聞言一怔,萬萬沒想到叔父竟會如此妥協,連忙深深一躬,應道:“是,侄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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