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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解孽緣 誦經敬神明,怎消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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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解孽緣 誦經敬神明,怎消意難平?……

馬車顛簸, 蘇錦繡終是按捺不住心頭擔憂,猛地掀開車簾。

一眼望去,身後塵土飛揚,數名侍衛分列兩側, 如臨大敵。而侍衛中間, 易如栩和謝鴻影正費力地扛著堆積如山的香紙貢品, 那些東西堆得比他們的頭還要高, 幾乎要將兩人掩埋。

謝鴻影被壓得齜牙咧嘴,頻頻朝她投來求救的眼神。

蘇錦繡心頭一緊, 猛地扯下簾子, 回頭怒視對面的逢辰。

逢辰卻姿態閑適,雙腿伸直往前伸著,一只腳還勾著她的小腿, 一副“你奈我何”的無賴模樣。

他如今不僅忘恩負義,還學會了仗勢欺人!

“你!”蘇錦繡氣得聲音發顫, “他們一個是榜眼, 一個是你同期進士, 往後皆是你的同僚,你怎敢這樣對他們?這和游街示眾有什麽區別!”

逢辰冷笑:“我怎麽不敢?心疼你的奸夫們了?”

蘇錦繡只覺與他根本無法溝通,轉身便要叫人掀簾下車,手腕卻被他猛地拽住,她一個踉蹌, 竟直直地跌坐在他的腿上。

逢辰立刻高舉雙手, 以示清白, 語氣輕佻:“呦,果然水性楊花,有了三個還不夠, 還要收我為第四個?”

只聽說過小三想上位的,沒見過正宮要自降外室的。

蘇錦繡又羞又怒,忙要起身,可馬車內空間狹窄,她慌亂間額頭撞上了車頂,吃痛地“嘶”了一聲,又直直地坐了回去。

她正揉著額頭,就聽見身後的人慢悠悠地說:“哦,不對,我應該不是第四個。你說的那個聞時欽,是第幾個?能把我認成他,想必他也長得十分俊朗。”

他為了傷人,竟連自己也編排進去,她只覺得荒謬又氣悶,咬牙回了一句。

“失心瘋了吧你!”

逢辰被罵得一怔,還沒人敢對他這般疾言厲色,更何況,還是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忽逢馬車驟顛,蘇錦繡身不由己地向後一蹭,那柔軟溫香的觸感讓逢辰渾身一僵,腹下驀地竄起一股不受控的熱流。

蘇錦繡坐他身上,感受得更為清晰,驚覺那異樣,更驚於他的無恥,擡手便扇了他一記耳光。

先是被她坐了,又被她蹭了,還被扇了一巴掌,他腦中一片混沌,已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逢辰本就翻湧的怒火瞬間沖上頭頂,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按在馬車軟墊上,隨即俯身逼近,聲音嘶啞:“你怎敢對我如此放肆?!”

蘇錦繡被掐得呼吸一滯,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絲毫畏懼。

他的大掌布滿練武的厚繭,力道足以裂石,而她的頸子纖細嬌美,仿佛稍一用力便會玉碎。

可逢辰卻停住了。

他想從她臉上尋到哪怕一絲怯意,半分服軟,可她只是那樣靜靜地回望,清澈的眸子裏映出他的癲狂。

蘇錦繡艱難地開口,聲帶嘲諷:“你賤不賤?既有婚約在身,還對我起此齷齪心思?”

逢辰本就難堪,不知為何對她竟有這般失態的反應,此刻又遭她冷嘲熱諷,頓時惱羞成怒。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往自己身下按去:“齷齪?我還有齷齪的,你要不要試試?你惹起來的火,你來滅!”

蘇錦繡手指剛觸到那處,便嚇得面無人色,慌忙欲縮。可他力道大得驚人,竟硬生生將她的手按定。她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翻來覆去卻只有“混蛋”“無恥”那幾個詞。

逢辰覺得好笑,嗤笑一聲:“罵人都不會,還敢出來挑釁?”

他嫌隔著衣袍終究隔靴搔癢,竟抓著她的皓腕就要探入衣內。蘇錦繡拼命掙紮出另一只手,揚手便扇了過去。

他被扇得偏過臉,死死壓抑著翻湧的欲望和怒氣,回頭冷笑:“裝什麽貞潔烈女?你都有三個男人了,多我一個又何妨?是不是我做你第四個男人,你才肯安分?”

他將她扇人的那只手摁回自己臉上,又把她另一只手也按了上來,聲音低沈:“繼續扇。”

蘇錦繡猛地瞪大雙眼,完全不理解他這受虐的癖好,想抽回手,卻被他死死摁在頰上。下一秒,他便俯身要吻她。她急得亂蹬,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帶著哭腔哀求:“你有未婚妻啊!別這樣對我!我明明都已經忘了你了……我明明都忘了你了……”

逢辰見她哭得傷心,連肩膀不住顫抖,粗重的喘息漸漸平覆下來。

他猛地將她一甩,自己則坐到馬車角落,離她遠遠的。

蘇錦繡則蜷縮成一團,抱膝哭得肝腸寸斷。

逢辰自知將人惹哭,心中懊惱,想開口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人尷尬時總愛裝作忙碌,於是他慌忙轉移註意力,伸手去翻馬車抽屜。

在最底層觸到一個摩呵樂女偶,便拿起來假意賞玩。

那女偶憨態可掬,垂髻圓潤,像只溫軟的垂耳兔,只是身子處有一處凹陷,似在等待另一部分來補全。他細細打量,見底座用簪花小楷刻著“巧巧”二字,不覺輕聲念出。

話音剛落,那邊的哭聲驟停,蘇錦繡茫然擡首,逢辰的目光在她與那憨態可掬的女偶之間來回逡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玩味。

她叫巧巧?

逢辰這才反應過來,他連她名字都未問過,只聽見旁人叫她巧娘,他不願隨俗,那便叫這個好了。

“巧巧……”

蘇錦繡本就哭得撕心裂肺,此刻見他提起往事,淚水更如斷線珍珠滾落。

他此刻提起是何用意?是嘲諷她,還是表明前塵往事於他已如雲煙?他怎能如此狠心,輕易便放下了?

她撲上前去奪那女偶:“你給我!”

逢辰不解地側身避開:“這是我的東西,憑什麽給你?”

蘇錦繡卻固執地去搶,他藏到身後,她便跨到他身上,伸手向後探。柔軟胸脯直接撞在他臉上,他被那馨香迷得一怔,隨即反手掐住她的腰,不讓她動彈。那股怪異的感覺再次翻湧,似要重蹈覆轍。

“給你!”他聲音沙啞,“再亂動,我真把你辦了!到時候哭也沒用!”

蘇錦繡這才拿到摩呵樂,如視珍寶地護著,坐回角落。

蘇錦繡已然想通,她傾心相愛的,只是那個繡巷少年聞時欽。縱是滄海桑田,她也斷難怨懟那樣一個人。是以,所有的錯愆,都該歸於眼前這個逢辰,她不願讓心中那份無瑕的情愫,沾染半分塵埃。

如今,她已能將聞時欽與逢辰清晰地分開,縱使他們本是一體,她也必須從中剖出兩個截然不同的魂魄。只有這樣想,心中才會好受一些。

她緊緊握著摩呵樂,心中只有昔日互付真心的聞時欽,至於眼前這個齷齪的逢辰,徹底視而不見。

愛沒有錯,曾經也沒有錯,所以愛留給曾經,恨付於當下。

及抵相國寺,蘇錦繡旋即下車。

那二人雖一路心驚膽戰,手腳俱顫,仍上前關切問道:“巧娘怎的哭了?”

易如栩見逢辰漫不經心地下了車,一副紈絝模樣,縱使他平日溫文爾雅,此刻也捋袖欲上前理論。蘇錦繡連忙攔住他,那邊謝鴻影卻已沖了上去。蘇錦繡回頭喝止:“謝鴻影!”

逢辰微微側身一躲,謝鴻影已直直撲上馬車,蘇錦繡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逢辰嗤笑一聲:“真是雨露均沾。”

蘇錦繡只淡淡道:“別為不值得的人費心力,我們走。”

逢辰聞言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說自己,頓時面色陰沈地跟了上去,一行人就這般入了相國寺。

此日恰是祈福吉辰,香客如織,女兒家多往姻緣殿祈拜月下老人,男兒郎則趨赴功名殿,盼文曲星庇佑學業功名、仕途順遂。

三人四散,各有方向,蘇錦繡目不斜視,徑直往財神殿而去。

殿內供的正是民間信奉的五顯財神,五尊神像分列,香火甚旺。

蘇錦繡端持香燭拜過,雙膝跪地,對著五顯財神的聖像連連叩首,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悶的響。她雙目輕闔,低聲默念:“願財神爺垂憐,佑我華韻閣財源廣進,日進鬥金,歲歲無匱乏之虞。”

逢辰本是無心祈福,不過漫隨其後罷了,此刻立在殿外,見她對財神這般恭敬虔誠,直白貪財,倒也新鮮。

蘇錦繡虔誠拜完,又供奉了些瓜果香火,轉身便往大雄寶殿去,餘光都未分給逢辰半分。

逢辰一路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蘇錦繡雖未阻止,卻也始終對他不理不睬。逢辰意興闌珊時,又見她在殿外與僧尼附耳低言數語,而後便踏入了內殿。

他見蘇錦繡竟隨著幾位僧人一同念起了經咒,心中納罕,拉過身旁一位持缽小僧問其究竟。

那小僧人合十答道:“施主,此乃解結咒。誠心諷誦,可解冤釋結,度化冤親債主,消弭累世業障,於斷孽緣、離糾纏亦有裨益。”

度化冤親債主……

他們雖相識日淺,卻也見她不少朋友,個個都對她維護有加。想來是她性情溫婉,品行端正,才得眾人這般喜愛。

那又是什麽人,能讓她結下如此深重的仇怨?

難道……

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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