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好兒郎 美言讚玉郎,得意氣軒昂。……

關燈
第30章 好兒郎 美言讚玉郎,得意氣軒昂。……

蘇錦繡正於華韻閣拈針, 想著要多繡幾雙靴子給聞時欽帶去,又琢磨著路途遙遠,寒冬將至,再備上點厚實的冬衣才好。

“喲, 錦繡, 這幾日怎麽總愁眉不展的?”

蘇錦繡擡起頭, 見是琳瑯, 面上漾開一抹淺笑:“阿欽要去白鹿洞求學了,我得給他備些東西。這一去, 要到明年開春才能回來, 總得把入冬的物件準備妥當。”

琳瑯一楞,隨即笑道:“他日你阿弟當了大官,茍富貴, 勿相忘啊。”

蘇錦繡聽了,笑著與她打趣幾句, 手上的針線卻依舊麻利, 每一針每一線都繡著牽掛。

正閑聊著, 華韻閣外忽聞一陣喧嘩。

蘇錦繡與琳瑯步至門口,擡眼便見幾個熟悉身影,正是幾天前她們最窘迫時,跳槽去了花滿渚的那幾位繡娘。

為首那繡娘臉上堆著訕訕笑意,上前一步低聲道:“錦繡姐姐, 我們……我們還能回來嗎?花滿渚那邊掌櫃的打算歇業了, 鋪子眼看就要倒閉, 我們實在沒了去處。”

琳瑯一聽,火氣頓時湧了上來,轉身便去後院取了兩把大掃帚, 塞給蘇錦繡一把,自己攥著另一把就沖了出去。

她二話不說,掃帚徑直往繡娘們腳邊掃去,口中斥道:“哪來的腌臜東西,汙了我華韻閣的門檻,怎麽掃都掃不幹凈!”

繡娘們被她掃得連連後退,踉蹌著退出去好幾步,琳瑯這才罷手,叉著腰怒視著她們。

蘇錦繡雖覺得不必鬧得這般難看,但也絕無讓她們回來的道理。畢竟,當初最難熬的時候,是她親自站在這裏送她們走的。那時她便清楚,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那繡娘被掃得急了,知道琳瑯性子沖,向來愛憎分明難通融,便只向一旁的蘇錦繡說話。

“錦繡姐姐,您也不必這般折辱我們吧?往日我們姐妹一場,在閣裏相處也算融洽。當初離開,實在是家中有急事,並非有意背叛姐姐。如今我們走投無路,求姐姐念在往日情分,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其餘繡娘見狀,也紛紛跟著附和起來,七嘴八舌地訴說著自己的難處,有的甚至紅了眼眶,一副可憐模樣。路上行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頻頻向華韻閣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

蘇錦繡神色未變,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

“諸位妹妹言重了。我華韻閣雖小,卻也容不得反覆無常、朝秦暮楚之人。當初你們離去,我未曾攔著,今日你們回來,我亦不會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繡娘,繼續道:“但念在往日姐妹一場。”

說罷,她轉身吩咐琳瑯:“去取五十兩銀子來。”

琳瑯雖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取來銀子。

蘇錦繡將銀子遞到為首的繡娘面前,語氣平靜:“這點銀子,權當是我送你們的盤纏。你們拿著它,另尋好去處吧。”

“當日你們能被最鼎盛的花滿渚挖走,想必也是身懷絕技之人。憑你們的手藝,到哪裏都能安身立命,斷不會坐吃山空。往後的路,還需你們自己好好走。”

“此後不必再來,華韻閣的門,今日不會為你們開,日後也不會。”

這番話既點明是她們先不義,又處理得滴水不漏,最後還贈了盤纏,當真是仁至義盡。

旁邊看熱鬧的行人見狀,也紛紛指點著那些繡娘,議論著散了開去。那些繡娘本就理虧,被眾人這般指指點點,頓時面紅耳赤,再也擡不起頭來,立刻散了。

蘇錦繡回到華韻閣,取了為謝府準備的秋衣繡品,便帶著小廝往謝家而去。

謝家雖財力雄厚,卻並未在勳貴聚居之地購置宅邸,反而在繡巷旁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裏買了處普通門面。

踏入謝家大門,先是一段尋常窄巷,兩旁院墻斑駁,與普通人家並無二致,然而轉過一道月亮門,進入內院後,卻是別有洞天。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檐翹角。奇花異草點綴在曲徑通幽之處,香氣襲人。更有一條小河蜿蜒貫穿府中,讓人恍惚間以為誤入了仙境或宮廷別院。

蘇錦繡第一次來時,著實被這般“敗絮其外,金玉其中”的景象震驚不已,如今已是第二三次登門,那份震驚才淡了些。

她命小廝將一箱箱秋裝往裏搬,自己則往堂廳去尋謝母江柳意。

江柳意出身半耕半讀之家,自幼飽讀詩書,知書達理。只是嫁與謝父後,夫妻二人胼手胝足打拼半生,才老來得子。謝父對獨子謝鴻影愛如珍寶,百般寵溺,漸漸養成他驕縱蠻橫、無法無天的性子,江柳意雖痛心疾首,卻也無可奈何。

後來她偶然得知,竟有一個名為蘇錦繡的姑娘,讓謝鴻影收斂了乖張氣焰,江柳意簡直感激涕零,對蘇錦繡便多了幾分敬重與青睞。加之她素來遺憾膝下只有一子,見蘇錦繡容貌溫婉、舉止得體,繡活巧奪天工,更是個經商的奇才,便打心底裏喜愛,待她竟如親女兒一般。

蘇錦繡剛踏上院中的九曲小橋,就見江柳意從水榭亭臺裏快步迎了出來,身著一襲深綠繡金裙,既顯得持重端莊,又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貴氣。

她雖已年過半百,但保養得宜,肌膚白皙,顧盼之間明眸善睞,此刻臉上堆著真切的笑意:“錦繡,你可算來了!這幾日怎麽沒來陪我說說話?我正日日念叨你呢。”

說罷,江柳意又親昵地替蘇錦繡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動作熟稔而自然。

“夫人,我這幾日繡活纏身,實在繁忙,您莫要見怪。”

蘇錦繡順勢將手覆在江柳意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玲瓏的羊脂玉盒,輕輕打開,裏面盛著乳白色的膏體,質地細膩如凝脂。

“我這幾新調了些護手的膏子,夫人您試試?”她說著,用指尖挑了一點,輕柔地塗抹在江柳意的手背上,細細幫她揉搓開來。

江柳意低頭聞了聞,一股清甜馥郁的玫瑰香氣縈繞鼻尖,沁人心脾,頓時喜上眉梢:“這味道真是雅致!你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

蘇錦繡莞爾一笑:“您平日裏為家事操勞,雙手最是辛苦,這個能滋潤肌膚,緩解幹燥。您若是喜歡,我下次再給您多做些送來。”說罷,她轉頭吩咐小廝:“把東西都提過來吧。”

“這是給鴻影繡的雲紋錦靴,也不知合不合他的腳。還有些過冬的棉袍和披風,樣式都是一式兩份,我家阿欽也有一套。想著他們日後一同去白鹿洞書院求學,正好能派上用場。”

“另外,還有些是給您準備的。”蘇錦繡說著,從隨身的包裹裏取出幾件雅致的物件,“這是一支白玉孔雀簪,還有海棠花烏木柄團扇和牡丹錦帕,夫人若是不嫌棄,便留著把玩。”

兩人走到亭臺裏坐下,江柳意打開包裹,看著裏面做工精致的靴子、剪裁合體的衣物,還有那支珠翠環繞、流光溢彩的簪子,以及繡工精美的團扇手帕,手上還殘留著玫瑰膏的餘香,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你這孩子,真是太費心了!我可得多給你幾倍的報酬才行。這麽好的女兒家……”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嘆了口氣:“真是恨不得能拐回家當兒媳婦,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話音剛落,江柳意自己也楞了一下,顯然是不小心把藏在心底的話給說了出來。

蘇錦繡也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尷尬,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夫人謬讚了,這不過是些尋常的小玩意兒,當不得您這般誇獎。”

江柳意卻不肯就此打住,反而借著話頭繼續試探道:“說起來,我們家鴻影這性子,實在是讓人頭疼。將來這麽大的家業交到他手上,我真是一百個不放心。他呀,就缺一個溫婉得體、知書達理,還能幫著他打理家事的娘子……”

一旁的貼身丫鬟默默聽了,順著主子的心意打趣道:“夫人,您這麽念叨著,我怎麽聽著,說的就是咱們錦繡姑娘呢?”

蘇錦繡心裏咯噔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話才好。

就在這尷尬的當口,誰也沒料到,謝鴻影這個主意精,竟拉著聞時欽躲到了亭臺下偷聽。

方才二人還在書房商議事情,遠遠望見蘇錦繡來了,謝鴻影便按捺不住好奇心,非要拽著聞時欽來做這等偷聽的齷齪事。

這亭臺建得頗高,下方有幾塊巨大的假山石,他們便俯趴在石後,屏氣凝神。

剛藏好,就聽見亭上謝母正趁熱打鐵地試探:“錦繡啊,那你覺得我們家鴻影這孩子怎麽樣?”

蘇錦繡只得順著謝母的心意,違心誇讚道:“鴻影一表人才,行事又有擔當,最重要的是性子純善,實乃不可多得的男兒郎。”

謝鴻影在下面本是想聽聽家長裏短的八卦,沒成想蘇錦繡竟用了“有擔當”、“性子純善”這些他自己都赧於承認的詞來誇他,頓時憋得臉通紅,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還伸手理了理衣襟,仿佛自己真成了蘇錦繡口中那個品貌出眾的優秀男兒。

聞時欽的臉色卻陰沈得能滴出水來,根本懶得搭理他這副沾沾自喜的賣弄模樣。他雙手抱胸,倚在冰冷的假山石上,繼續聽著亭上的對話,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亭上的對話仍在繼續,謝母聽見蘇錦繡這般誇讚兒子,簡直喜出望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那……那錦繡,你可……你可曾有婚約呀?”

她本想直接提及下親之事,又恐唐突了佳人,只好先探探她的親事。畢竟這般才貌雙全的女兒家,她不信繡巷中會無人求娶。

蘇錦繡聞言,臉頰瞬間漲得緋紅,垂首低聲道:“未定呢。”

江柳意一聽,立刻轉頭對身旁的丫鬟吩咐:“快!去給我查個黃道吉日來!”

蘇錦繡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驚,忙站起身:“夫、夫人!”

江柳意也覺得自己太過心急,恐嚇到了這嬌客,畢竟兒女之事,也需兩情相悅才行。她訕訕地笑了笑,暫時壓下此事:“瞧我,一高興就失了分寸。走,錦繡,我帶你去小廚房看看,喜歡吃什麽菜,也好讓他們預備午膳。”

兩人相攜離去後,亭下的假山後,只留下仍在回味那句誇讚、自信滿滿的謝鴻影,和一臉黑沈、周身散發著凜冽寒氣的聞時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