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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孝賢名 賢德彰庭內,危途付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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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孝賢名 賢德彰庭內,危途付外人。……

聞時欽翌日醒轉,只覺頭痛欲裂,睜眼望去,見艙窗映著粼粼水光,方知已在返程的船艙中。

他下意識探手撫向胸口,指尖觸到那支銀簪,懸著的心才驟然落地,暗自松了口氣。

想起穆畫霖酒量素來深湛,定是比自己醒得早,他便起身整理衣襟,掀簾走出艙外。果見他斜倚在船舷邊,衣袂被江風拂得微動,正望著眼前水天一色的景致出神。

聞時欽默步上前,從袖中取出支銀簪遞過去,神色平靜無波。

“呦,這是何意?難不成要將這寶貝送我?”穆畫霖挑眉笑道:“我可無福消受,回頭你醒了悔,提劍削我,我又吃不消。”

“這不是我那枚,是縣主的。”聞時欽聲音沈了沈。

穆畫霖聞言一怔,眸中滿是詫異:“楹楹的?”

穆畫霖打量他許久,得出一個結論。

“你腳踏兩只船?!”

聞時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且幫我把這簪子還回去,再替我轉告,我實在配不上她的心意,願她早日尋得良人,不耽於我這一介布衣。”

聞時欽將簪子遞去,未再多言半句,轉身便掀簾回了自己的船艙,只留穆畫霖獨自立在船舷邊。

江風依舊和煦,江水依舊澄澈,白鷺結伴渡去,可穆畫霖再無心欣賞,久久未動,也未發一語。

半晌,才聽得他望著浩渺煙波,低喃一句,語氣裏滿是費解與悵然:

“楹楹……我哪裏比不上他?”

這輕聲疑問隨江風飄遠,自襄州北渡,直往汴京而去,一路穿煙波、過沙洲,最後輕輕拂動了王府女兒家妝臺前的素色窗紗。

岑晚楹正當窗理青絲,淡淡勻脂,她生得矜貴韶秀,眼似貓兒般圓潤靈動,唇不點而朱。

丫鬟伺候妝罷,她轉頭對身旁宋嬤嬤道:“嬤嬤,勞您回稟父親,此次及笄宴不必過隆,如今朝廷皆倡王公節儉,我也不愛那大場面,應付人怪累的。”

宋嬤嬤笑著上前,幫她扶了扶妝奩裏的銀釵:“縣主金尊玉貴,及笄一生只得一回,荊王怎會不上心?這不僅是疼您,更是王府的體面,也好讓日後求娶的公子們瞧瞧,您是王爺心尖上的人,成親後萬不敢怠慢。”

“嬤嬤!”岑婉楹耳尖驟紅,眉尖輕蹙,將發間剛插的金簪落在桌上,帶著幾分嗔意,聲音卻輕,“再說這種話,我可惱了!”

宋嬤嬤見她這模樣,反倒好奇:“呦,楹姐兒這是怎的了?及笄禮過了,離尋如意郎君還遠嗎?說不定王爺今年就為您定了婚事呢!”

這話讓岑晚楹又羞又怕,她原也知道父親早早就為自己謀尋佳婿的事,先前聽著只當是尋常閨閣該走的路,倒能坦然應下。

可金明池的那些朝晨,她從沒見過那般惠風和暢的朝晨。

合歡盈了枝,風一來就吹滿頭,擡眼又見馬球場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那支慌忙塞去的寄情簪,他至今未還。

起初情悄悄,思也悄悄,隨後,得隴而望蜀。

亂緒壓平,妝奩收妥,岑晚楹便款步往荊王書房去。

荊王與王妃昔年鶼鰈情深,王妃數誕麟兒,奈何天不假年,稚子皆早殤,王妃亦香消玉殞,唯晚楹一女存世,是以荊王視之若掌上明珠,疼惜逾常。

行至書房外,已見花滿渚主事曲銜觴侍立在旁,此女原是宮中文繡院繡首,離宮後自立繡坊,又憑家姐嫁靖王為妾之姻,得攀王公貴族繡活之路,數載便令花滿渚冠絕汴京,旁人難望其項背。

她生得皓齒青蛾,清寒出塵,然年過而立,仍未適人,市井間漸生流言,暗議其心慕女流,曾有人窺得她為貼身繡娘描眉,流言遂沸,竟成茶餘談資。

入內時,荊王正伏案揮毫,宣紙上墨瀋未幹。見岑晚楹來,即擱筆含笑道:“楹兒及笄禮近,想要繡品、衣料或時新玩意兒,盡可與你銜觴姨母言,府中無不應。”

岑晚楹趨至案前,低眉道:“父親,女兒沒有什麽想要的,及笄禮從簡便好。”

荊王見她容色懨懨,心下覺得有異,溫聲問:“莫非有人慢待、受了委屈?告與爹爹,爹爹為你做主。”

岑晚楹眼圈驟紅,仰頭道:“女兒非受委屈,唯念及笄後,親事將近,終要離爹爹而去……女兒不欲早嫁,還想在您身側多侍數年,陪您閑話,打理府中庶務。”

此言直中荊王軟肋,他喟嘆道:“爹爹何嘗不願留你?然女子生而有歸,終需覓得良人,代爹爹疼你護你。放心,他日為你擇婿,必千揀萬擇,且需你頷首方算,斷不令你受半分委屈。”

旁側曲銜觴適時開口,聲含溫煦:“王爺素以孝賢著聞,楹姐兒亦具純孝之心,這般情分,實為難得。”

荊王聽得這話,當即謙道:“恪守孝道本是為人子女的本分,算不得稀罕。”

他話音剛落,曲銜觴便又順勢接話:“王爺此言實乃過謙。京中誰不曉您孝名昭彰。如今太妃壽辰將近,又恰與楹姐兒及笄禮前後相銜,這般雙喜疊璧的日子,王爺想必早有擘畫?”

提及生母壽宴,荊王臉上竟浮起一層愁雲。

此前官家為太後隆辦壽宴,席間鴻儒雲集,詩賦唱和皆頌官家孝行,一時孝賢之名遍傳宇內。可這“孝”字,素來是荊王引以為圭臬的標識。他事親至孝,京中無人不曉,如今卻被官家聲勢壓過,好顏面的他心中本就積了股郁氣。

此番生母壽辰將近,他雖不敢僭越逾官家規制,卻也不願落了下風,當即對曲銜觴道:“你那繡坊,可趕得及繡一些二十四孝卷軸畫?太妃素來耽愛女紅,見此定當悅然。至於用度,縱是萬金,你也盡管開口。”

曲銜觴聞言,面露難色:“王爺有所不知,距太妃壽辰僅剩半月,且花滿渚這邊還需籌備楹姐兒及笄禮,實在分身乏術,恐難承此任。”

荊王聽罷,不由得喟嘆一聲,語氣稍緩:“也罷,若實在趕不及,便再尋些別出心裁的巧思便是。”

誰知曲銜觴話鋒一轉,似不經意般提點:“王爺莫急,前幾日我見了位自華韻閣來的繡娘,她倒提過一事,說那華韻閣的錦繡娘子,是個極擅針黹的人物,素日裏常繡孝經章句一類活計。”

“更要緊的是,那位錦繡娘子還常對外說,繡孝品需以巧思蘊誠心,而非徒恃工時堆砌……”

此語入耳,荊王心頭倏生不悅。

這話竟似點破他深諱的坊間議論,暗諷他重排場輕誠心,直戳他好顏面的痛處。

他面上瞬時凝了寒霜,眉峰緊蹙,冷嗤一聲:“哦?既有這般本事,又有這般見地,那便令華韻閣來繡這卷軸畫。”

“你即刻去傳話,限華韻閣半月之內成此活計。若繡不成,便是不敬宗室、不敬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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