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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迷人眼 燈熾擲金聲,香浮醉客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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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迷人眼 燈熾擲金聲,香浮醉客橫。

“我不要!”

蘇錦繡聽他要自己以身相許,嚇得心都亂了,手腳並用地掙著,卻被他抱得更緊。

應不寐抱著蘇錦繡往前挪步,剛過玉笙房門,門恰好開了,玉笙推門就看見被應不寐橫抱在懷的蘇錦繡,當場目瞪口呆,連扇穗都忘了晃。

“玉笙!玉笙救我!”蘇錦繡急得聲調發顫,伸手就要往玉笙那邊掙。

應不寐被她這慌慌張張伸手求救的模樣逗笑,如此這般,倒襯得自己像是采花大盜劫了良家小姐,於是心下莫名激動,腳步邁得更快。

玉笙還楞在原地沒反應過來,應不寐已經走遠,蘇錦繡忙去摸頭上的簪子,指尖剛觸到簪頭,就聽應不寐的聲音響起。

“怎麽,還想紮我?”

蘇錦繡手一頓,虛張聲勢:“你要是做混賬事,我自然要紮你!”

應不寐不接話,見她在懷中張牙舞爪,只低笑出聲,不像嘲諷,倒帶了幾分開懷。

他沒再逗她,很快將她放下,蘇錦繡站穩後環顧四周,才發覺已進了醉春坊裏的賭坊。

屋內燃著數十盞琉璃燈,光焰灼灼,映得滿室亮如白晝。兩排紫檀木賭桌整齊地列到盡頭,每個桌面鋪著暗紋錦毯,籌碼堆得像小山,金的耀眼、銀的瑩白,還有嵌著寶石的彩籌在燈下泛著光。

四周掛著繡金帳幔,隨風輕晃間,能看見賬下賭客們或拍桌吆喝、或低聲算計,連伺候的丫鬟都穿著綾羅綢緞,鬢邊簪著珍珠釵,處處透著奢靡華麗。

蘇錦繡站穩後,看著滿室喧囂,蹙眉道:“帶我來這裏幹嘛?”

應不寐步至賭桌前,晃了晃手裏的骰子,語氣帶笑:“沒帶你以身相許,你很失望?”

還沒等蘇錦繡罵他,應不寐就笑著把她帶到身前,對著對面的莊家說了聲“開”。

話音剛落,骰子就被拋入桌上青花碗中,滴溜溜打轉,周遭賭徒目光齊聚,聲聲吆喝此起彼伏。

應不寐塞給她一個骰子,蘇錦繡猛地抽手,骰子掉在青石板上,滾到一個絡腮胡賭徒腳邊。

那人罵罵咧咧撿起骰子,擡眼看見她,眼睛頓時亮了:“喲,應兄今日又換伴兒了?艷福不淺啊,小美人兒陪哥哥賭兩把?贏了哥哥把籌碼都送你!”

應不寐把蘇錦繡箍在身前,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數著桌上籌碼,聽到賭徒的話,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言簡意賅:“她是我的人。”

絡腮胡聞言臉色微僵,才知這女子與往日的不同,忙賠笑走了。

蘇錦繡這才發覺,周圍的賭徒不知何時都停了手,齊刷刷盯著他們,眼神裏混著探究、貪婪,還有難以掩飾的敬畏。

應不寐突然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擡頭看自己:“你看,這世道就是這樣。要麽有錢,要麽有權,要麽……”他語氣帶著引誘,“有個靠山。”

蘇錦繡不想聽他這些歪門邪道,狠狠推開他,往後退了兩步,不小心撞在一個擺滿籌碼的木桌上,銀籌碼嘩啦啦掉了一地。

應不寐看她不知所措,突然低笑出聲:“逗你的。”隨即彎腰撿起一把泛著冷光的銀色籌碼,不由分說塞進蘇錦繡手心:“拿著,來一把試試運氣。贏了全歸你,輸了算我的。”

蘇錦繡深吸一口氣:“拒絕黃賭毒。”

應不寐垂眸看向懷中人,沈思她這話的意思,明了後繼續引誘:“嗯?不想賭?”又刻意放輕了聲音,像羽毛搔在人心尖,“就陪我玩一場,贏了,立刻送你回去。”

蘇錦繡掙了掙,卻被他摟得更緊,無奈之下,只能攥緊手心冰涼的籌碼,咬著唇點頭:“只玩一把。”

應不寐牽著蘇錦繡走到賭桌前,莊家正將一套刻著花鳥紋的骨牌擺開,介紹道:“今日先開花會猜牌,桌上十二張骨牌各繪一種花卉,我藏一張在袖中,諸位猜花色,猜中賠三倍。”

蘇錦繡剛聽清規則,就見應不寐隨手點了張繪著牡丹的骨牌,語氣隨意:“就押這個,看著富貴。”

方才莊家擺牌時,在繪著山茶的骨牌上多頓了一瞬,收袖時袖口還沾了點山茶花瓣的淡粉顏料,想來是藏牌時蹭到的。

她拉了拉應不寐的衣袖,輕聲問:“應不寐,你信我嗎?”

應不寐側眸看她,桃花眼彎起:“自然信你。”

“那換這個。”蘇錦繡指尖點向山茶骨牌,“牡丹雖貴,卻不及山茶藏得巧。”

應不寐挑眉,依言將籌碼移過去。

周圍賭徒見狀,都笑這兩人瞎猜,可等莊家亮出袖中骨牌,正是那朵山茶時,眾人頓時噤聲,莊家便將三倍籌碼推過來。

應不寐眼底閃過驚艷,笑道:“一場三局,還有兩局,別急著走。”

第二局是六博擲采,擲出後押木博子上的篆文組合定輸贏。

眾人看著覆雜的篆文組合,都犯了難,連老賭徒都猶豫著不敢下註。蘇錦繡也盯著博子瞧了半晌,這些篆文排布雜亂,她一時竟摸不透規律。

應不寐悄悄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看博子邊角,磨損重的那面落地時更穩。”

蘇錦繡聞言心頭一動,盯著莊家手中的博子,見其擲出時手腕果然微偏,再看博子磨損的邊角,立刻取了籌碼押在日月同輝上。

“這日月同輝半年都沒出過一次。”旁邊賭徒竊竊私語,莊家也冷笑著催促:“確定要押這個?”

蘇錦繡點頭,剛落註,博子便落桌,六枚博子竟真的排出日月篆文組合,眾人嘩然,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莊家只能按規矩賠了籌碼,蘇錦繡只看向應不寐:“第二局了也贏了,該送我回去了吧?”

應不寐剛要開口,莊家卻突然上前,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姑娘好手氣,不如再玩最後一局?這局比點數,二十枚象牙骰擲出,總點數超六十為大,不足五十為小,贏則籌碼加倍,輸則全輸,敢不敢賭?”

蘇錦繡握著沈甸甸的銀籌,方才連贏兩局的快意還在心頭打轉,加上眾人熱切的目光,她幾乎要擡手應下。

應不寐手中銀籌轉得飛快,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場好戲,又像是在等著她栽跟頭。

那眼神實在不對勁,她屏息凝神,擡眼細觀賭坊景致。

梁上的縷空轉燈繪盡連中三元的賭戲,燈影流轉間催人目眩。壁角燃著忘憂合香,香霧縈回,久嗅便令頭腦昏沈、貪念暗滋。方才夥計遞來的白瓷盞,沿邊凝著蜜漿,甜意入喉時,戒心也悄然而散。

蘇錦繡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第一局她靠自己贏了錢,第二局應不寐提點她,本以為是自己占了上風,卻沒想從踏入賭坊開始,就落入了圈套。

銀籌在掌心堆得溫熱,她卻突然將籌碼往桌上一推,語氣驟然冷下來:“我不玩了。”

方才眼底的亮意瞬間斂去,只剩清明。

周圍人皆倒吸冷氣,替她不值。

琉璃燈映出的斑斕盡數傾瀉在應不寐身上,他整個人在光影裏流轉,真像只華彩逼人的開屏孔雀。

“贏了錢,不開心嗎,怎麽突然不想玩了?”

他眼裏盛著玩味,既帶著幾分“獵物竟沒入套”的驚奇,又藏著引誘她再度伸手的暗勁,仿佛下一秒就要用這滿桌銀輝,將她拽進欲望深淵裏。

應不寐笑著傾身,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頰邊薄紅,又看了看她頸間銀鎖:“還是……怕回去被你那狼崽子似的阿弟罵?”

這話聽得怪,就像她是一個怕被家中正妻管教的賭鬼丈夫似的。

“我怕他作甚?”

“小賭怡情,大賭傷身,見好就收,總比貪心不足栽了跟頭強。”

剛言罷,賭坊內忽生變端,一名賭徒輸盡囊橐,已然形銷骨立、失心瘋魔。

賭徒目眥欲裂,指著應不寐厲聲嘶吼:“你這黑心坊主!定是設下迷局陷阱,才教我輸得片甲不留!”

隨後猛地將酒杯摜於地上,攥起碎裂的瓷片作利刃,發狠沖來,分明是賭輸了性命,便要拉人殉葬,做那同歸於盡的潑賴。

可應不寐竟似充耳不聞,只雙手撐著桌沿,眸光仍在蘇錦繡身上,對身後步步緊逼的兇險渾不在意,恍若周遭風波皆為浮塵。

“當心!”蘇錦繡見狀心尖驟緊,下意識驚呼,竟忘了自身安危,伸手便將應不寐往旁推開。

瓷片寒光如電,直刺而來,蘇錦繡閉緊雙眼。

預想中的銳痛卻未降臨,只聽得身側一聲悶哼。她睜眼望去,竟是應不寐扣住那賭徒的胳膊,稍一發力便擰得對方痛呼出聲,旋即擡手將人狠狠摜到一旁,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傻不傻?”

應不寐垂眸看她,眉頭微蹙。

蘇錦繡又驚又氣:“我是為了救你,你倒還這般數落?”

應不寐聞言默然,方才的輕佻消失得無影無蹤,指間骨牌輕落,燭火在他眼底,明滅不定。

情緒愈發難辨,似有千言,終是凝在喉間。

毫無預兆,他突然帶著蘇錦繡轉身往外走,玄色衣擺掃過狼藉籌碼,沒有半分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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