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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你缺失的那一部分,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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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你缺失的那一部分,我一定……

聞葭蹭地一下坐起來, 無助地看向許邵廷,“怎麽辦?”

她連聲音都壓得極低,生怕下一秒主臥的門就被踹開, 上演一出棒打鴛鴦的戲碼。

“他已經知道你了。”

“不是吧…”

“我母親見過你,你忘了。”

“我當時演的是你的職員!在你辦公室待了兩分鐘就出去了…”

許邵廷無語凝噎, “全場應該只有你一個人認為自己演得好。”

“那現在怎麽辦?”聞葭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一了百了。

拋開那張合約不談,她現在算得上他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女友, 怎麽心裏還是沒來由地發怵, 搞得跟地下情一般?!

“你想不想見他?”

“太早了,我完全沒有準備,”她死命搖頭,抓住他手臂,戲很足, “你爸爸會不會突然給我丟張支票,讓我離開你?你說我要不要答應?如果給得太多的話, 我怕我經不住誘惑。”

“你想象力可以再豐富一點。”許邵廷看著她,見她眼中竟真閃過一抹心動, 生怕她富貴可以淫, “他給你多少, 我給你雙倍。不想見, 先好好待在房間。”

聞葭連拖鞋也來不及穿, 赤腳跑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起窗簾一角, 便見一輛加長版的黑色車子閃著刺眼的車燈,像是某種警示,只是緩緩行駛,也氣場十足, 正繞過崗亭,駛向莊園。

再回頭時,許邵廷已經出了房間。

莊園正門,勞斯萊斯穩穩停泊住,司機恭敬地打開後座的門,裏面的人沒立刻動身,而是刻意等了數秒,擺足了場面,才理了理西服,邁步下車。

管家早就把大門敞開了,許博征目的明確地往客廳走。

剛踏進,旋轉樓梯間傳來許邵廷的腳步聲,他披著睡袍,一副慵懶相,自上而下的目光,不像是來迎接自己的父親,倒有種被人打擾了閑情逸致的不滿足。

許博征擡眼去看他,冷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平心而論,他真的算得上是風度翩翩,年近六十,卻比同齡人要少了點歲月的痕跡,或許是因為跟趙興嵐生活久了,深得保養之道,看上去仍舊氣質不凡,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上八九歲。

當然,如果沒有許邵廷整天氣他的話,應該還能再年輕個幾歲。

父子倆近幾年越來越不對付,關系一度降到零點。每次見面話說不了幾句,兩個人就開始明槍暗箭地互嗆。

許邵廷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自然被他寄予了厚望,卻也成了最令他頭疼的一個。

也正是因為有期望,所以希望兒子能按照自己的要求按部就班地走。

集團雖然已經被全權交給許邵廷,但是整個許家還是在他的掌控之下,家族旁系虎視眈眈地覬覦著、外人時刻不放地緊盯著,他不容許許邵廷有半步的行差踏錯。上位者當慣了,自然也樂於支配許邵廷的一切,包括婚姻。

事實上,在聞葭出現之前,許邵廷對於父親的命令並不抗拒,兩個人早些年也並不像這樣互相不服氣,真正讓父子關系急轉直下的,是許邵廷執意推翻跟沈知蘊的婚約這件事。

一來,他這一舉動得讓許博征給沈家一個解釋。二來,大眾會覺得婚姻於他們來說就是兒戲,顏面難存。三來,許博征也是通過這件事,真正意識到兒子再也不在自己的掌控範圍內了。

所以當時他並沒有立即答應許邵廷取消婚約這件事,不僅如此,還強硬要求媒體在次年一月將許沈兩家的婚事公之於眾,向他施壓,逼他妥協。

這件事之後,父子倆冷戰了整整一年,一個沒想過低頭,一個沒想過退讓,關系一度惡化。就是趙興嵐好言好語地兩處來回勸,也沒緩和一點。

許博征本就頭痛,前段時間又從妻子口中聽到許邵廷有新的感情狀況,原本倒覺得新奇,也不算壞事,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許邵廷會荒謬到願意陪一個女明星一起鬧到公眾眼皮子底下,一次不夠,還兩次上熱搜,竟也無動於衷,任由事情發酵。

實在忍不住,原本前幾天就要來“拜訪”的,又想到他人在瑞士。這件事不說倒還好,一說又來氣──身邊的管家告知,少爺前幾天特地從瑞士飛回來了一趟,只為跟那女明星見面,第二天又匆匆飛了回去。

許博征聽後,原本準備派出妻子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沒成想被趙興嵐反將一軍:

“你年輕的時候不是也這樣?怎麽到兒子這就不行了?”

妻子兒子統一戰線,許博征說不出話,又實在怕許邵廷色令智昏,好不容易盼他瑞士行程徹底結束,一刻也等不了,得知他下了飛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司機出發馥山大道。

父子倆一個老神在在地背著手站在客廳,一個慢條斯理地環著胸倚在樓梯間。

自己兒子自己了解,許博征只瞥一眼他那懶散樣,就知道自己來得很不是時候,心知肚明他應當是剛從什麽溫柔鄉中抽身而出,心裏更加不痛快了。

“爸爸,”許邵廷終於肯主動叫他一聲,“怎麽突然過來了?”

許博征環顧客廳一眼,眼睛很尖地看到沙發上的某只女士包包,語氣實在算不上好,“不能來?”

“能來,”許邵廷吩咐傭人去給他倒茶。

“只不過您每次都不請自來,最後都不歡而散。”

“你在怪我?”

許博征神氣地喝了口茶,氣場壓迫得周圍一眾管家傭人也不敢去看他。

“不敢,我擔心您身體,多生氣不好。”

“到書房來。”他重重地放下茶杯,看向許邵廷,口吻不容置喙。

書房就在主臥的斜對面,聞葭躲在房間內,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大氣不敢出一聲。

她現在腦海裏有一百個被抓包的場景,又有種不怕死的豁達。

如果真的被用錢收買了,她只希望許邵廷爸爸支票後面的數字可以多加幾個零。

門外,許博征腳步刻意停在主臥前,偏頭看了眼許邵廷,以一種探究的目光。兩個人仿佛都在賭他會不會破門而入。

許邵廷淡定回望他,神色毫無慌張之意。

門外暗流湧動,誰又能知道,一門之隔內的某顆心跳得有多快。

父子倆對視半晌,見他沒有異樣,許博征才重新邁步。

聞葭在裏面聽著這腳步聲響起,停下,又響起,最終是傳來了書房落了鎖的聲音,她拍拍胸脯,安慰自己。

書房內,許博征看他珍藏的幾只絕版花瓶,背著手踱了數步。

“最近怎麽樣?”

許邵廷倚在桌旁,“您問哪方面?公司,還是身體?”

就是絕口不提感情。

許博征斜他一眼,“我看你身體是好得很。”

為了一個女人瑞士中國兩地跑。

許邵廷聽著他的陰陽怪氣,難得沒嗆他,只是順著他話說,“一般。”

他這話要是被房間裏的女人聽到,必定要被她不服氣地反駁。

只是一般?

“公司呢?往年不是都要在瑞士待到一月底?今年怎麽提前回來了?事情辦完了?”

“所以您是怎麽知道我提前回國的?”

他吊兒郎當,完全沒了往常的端正。

“少給我扯別的。”

“公司挺好,縵嘉已經計劃在瑞士落地了,前兩天剛談攏,其餘的不需要我出面,都交給楊睿茗了。”

許博征這老狐貍已經隱約參透他提前回國的原因了,但他向來不喜歡把話說明朗,“多放點心思在公司上,不要被一些有的沒的迷了頭腦。”

“有的沒的指的是什麽?”

“你自己知道。”

“Helen又跟你說了什麽?”許邵廷裝傻,他在打啞謎這方面跟許博征倒是一脈相承。

“你媽什麽也沒說,”許博征三句話不離那個讓自己意難平的前兒媳一家,“倒是沈周維前幾天來找過我。”

“沈家還在為婚約那件事過不去?”

“不是沈家過不去,是知蘊過不去。”

許博征驀地提高音量,渾厚的聲音穿透兩道實木門,隱隱傳進聞葭耳朵裏。

“她過不去,我也沒辦法。”

“人家沈知蘊多少好一個小姑娘。”

許邵廷答得玩世不恭,“她很好,是我不夠好,配不上她。”

他媽的。

兒子跟老子打迂回戰。

許博征在心裏罵了一百句臟話,他倒是想問問清楚當初這麽執意要取消婚約是不是因為現在這個女明星。

但他作為父親心裏有一萬種考量,既不能直說自己知道了他的感情狀況,又不能直說自己時時刻刻都在監視他的動向,已經看到了他跟女明星鬧上熱搜的事。

許博征深深地做了個呼吸,他近幾年身體雖也還硬朗,但大不如前幾年,血壓不太穩定,一急起來就容易紅臉,偏偏許邵廷還喜歡戳他痛處。

聽老婆話。不能動怒,不能動怒,不能動怒。

他壓下火氣,父子倆又開始暗戳戳地讓對方不痛快:

“你要談感情,可以,要感情自由,也可以,女方家庭背景必須過關。”

“怎樣才算過關?除了您親自安排的,不會有人合您心意。”

“起碼要向知蘊看齊,只能更好,不能不如。”

“沈知蘊在您心裏就這麽完美?”許邵廷終於肯正正神色,“您想讓她進許家,很簡單,問問看許硯丞願不願意。不用再暗示我,沈知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娶,但是讓她做我弟媳,也不是不可以。”

話音剛落,‘咚’地一聲,一陣又沈悶又響亮的動靜。

整個二樓都能聽得到,站在書房外的管家瑟瑟發抖。

實木書桌被重重地拍了下,上面輕薄的宣紙被震得飛起。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昏頭昏腦的。不娶你當初答應什麽?你讓我面子往哪擱?”

許邵廷淡定笑一笑,吃準他難處,說出來的話差點沒把他給氣死,“原來不是沈家對這件事過意不去?是您對這件事過意不去。”

“況且,Helen應該早就跟你說了吧,我現在遇到自己中意的人了,”許邵廷不想再藏著掖著,作為當事人,比許博征這個局外人還坦蕩:

“她已經誤會過沈知蘊一次,我不會讓她再誤會。”

“誤會什麽?”

“誤會我對沈知蘊有感情,”他強調,“其實一點也沒有。”

“不會讓她再誤會又是什麽意思?跟我作對?”許博征聲音中氣十足,極具穿透性。

“字面意思,以後不要給我安排這種婚事了,來一個,保不準都是跟沈知蘊一樣的下場。”

“她就值得你這樣跟我唱反調?”

“只是想把握住自己喜歡的人,不是什麽值不值得的問題。跟您是親情,跟她是感情,這種氣,您沒必要生。”

許博征長舒一口氣,盡管Helen在他來之前一萬個囑咐不要提女方的身份,他還是沒忍住,“明星歌星什麽的,我不同意。”

“理由?”

“我不會接受一個活躍在大眾面前的女人,收不了心。”

“她是跟我在一起,不是跟您在一起,收不收得了心,我比您清楚,而且,您別忘了,沈知蘊也是半個公眾人物。”

“知蘊好歹是位導演。”

“她也在國外學的表演,難道回國做了導演,在您眼裏就高人一等麽?”

許邵廷語氣很平和,仿佛只是在陳述,沒有跟他拌嘴的意思。

許博征指著他鼻子,氣不打一處來,“你別被她給玩進去了!”

許邵廷聽著他的話,心思跳開,想起藏在主臥的女人。

這句話說對了,她確實很有把他玩進去的本領。

“那也得她肯玩才行。”許邵廷唇角不自覺地帶笑,“況且,心甘情願的事,談不上什麽玩不玩。”

許博征看著他這副模樣,用力地眨了眨眼,在原地楞怔數秒,已經到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親兒子的地步了。

他最看重的長子什麽時候為了一個女人這麽不理智過了?

許邵廷在英國讀書的時候,他安插的人隔一個月就會來報告,內容無外乎是少爺沒有新的感情狀況,甚至對於主動投懷送抱的女孩也不理不睬。

到最後通風報信的人說膩了,他也聽得膩了,甩甩手讓人不必再報。

那個時候,他以為許邵廷一心撲在學業上,但他沒想到,回國之後,許邵廷仍舊對感情沒一點想法,甚至對於安排的婚事,也只是抱著完成任務的態度。

所以在數年之後的今天,聽到他這般反差,只會覺得不可思議。

“你真是昏頭了,”許博征抖著手再次指他,終於做了點妥協,但不多,“談戀愛我隨便你,不好帶進家門。”

“你自己說對人要一視同仁,怎麽現在對一個女孩子偏見這麽大?實在不像你。”

許博征搖搖頭沒話講。

他壓下火氣,閉著眼,做了幾組深呼吸,看也沒看許邵廷一眼,轉身往門口邁。

許邵廷的聲音在背後傳來,這時候顯得很積極,“我送您。”

許博征沒等他的腳步,拉開書房的門,誰都沒想到會這麽巧,對面主臥的門也在此時此刻被同時打開。

許博征望向對面面容姣好,身材優越,穿著職業裝的女子。

在他的凝視中,聞葭仿佛被點了穴,一動也不敢動。

她只是見許博征遲遲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準備自己回別墅,睡袍顯然不能見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特意翻行李,將職業裝換上,沒想到還是這麽好死不死地撞上了。

老天真的是個好編劇,這麽戲劇化的場面,她只演過,沒有實戰過。

她心怦怦地跳著,往許博征身後看,終於見到救星的身影了,急中生智,朝對面鞠了一個九十度大躬:

“…許董晚上好!那個,王總剛給我發來一份文件,說比較緊急,務必今天之內讓您過目,所以送來了,已經放在您房間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有事的話再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在!”

“……”

“……”

她說完頭也沒敢擡一下,踩著碎步疾走向樓梯。

到底是什麽秘書會送文件送到房間?她在轉身的那一刻,意識到自己說謊的本領有多低劣,但話已出口,收不回,只好硬著頭皮管自己走。

邊走邊給一旁的傭人使眼色,面部都快痙攣僵硬,傭人才終於讀懂她,立刻迎上去:

“聞秘書,這麽晚辛苦了,我安排司機送您。”

許博征瞇著眼睛,打量她背影,他對娛樂圈絲毫不關註,雖然聽貼身管家說過許邵廷跟女明星鬧上熱搜的事,但也沒特地去看過,因此認不出聞葭的臉。

只不過,那氣質,那身形,那相貌,說是秘書,太屈才,說是明星,才合理。

這麽點破,誰的面子都掛不住,他老狐貍裝傻,瞥了一眼許邵廷,“什麽時候開始用女秘書了?”

他知道他一向謹慎,懂得避嫌,秘書從不用女性,莊園傭人廚師也是能男則男,就算用女傭,也都是四十五歲往上的。

許邵廷清了清嗓子,答得自如,“林佑哲休假幾天,她是臨時。”

許博征又瞄了眼女人遠去的身影,夫妻心有靈犀,此刻的他,跟當初在辦公室的Helen有同樣的想法,

“公司招人不必太註重形象,業務能力為先。”

“知道了。”

“不要跟秘書亂來。”許博征瞥他一眼。

後半句話他沒說完──

尤其還是這麽漂亮的秘書。

管家在旁邊抿一抿嘴,克制表情。少爺跟這秘書都不知道亂來多少回了,甚至還放任她到別墅來鬧,您要知道,豈不氣炸?

“知道了。”

許邵廷輕微頷首,目光卻不經意投向窗外那道出了崗亭的倩麗身影。

許博征實在有閑情逸致,仿佛故意不讓許邵廷去追人,把整個一樓都逛了個遍,又敏銳地發現剛才沙發上那只女包已經不翼而飛。

他裝沒看見,邊走邊教育,喋喋不休,父子倆不拌嘴的時候,許邵廷對他還算尊敬孝順,只是頷首聽著。

卻也是左耳進右耳出的,因為他心思始終放在窗外越走越遠的人身上。

送走許博征,他第一件事就是隨便摸起一把車鑰匙,匆匆坐進駕駛室,往大道的下坡路方向開,油門踩到底地開。

聞葭只把自己的包帶出來了,摸出手機,準備給於凱晴打電話讓她來接,還沒被接通,身後打出一道銳利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

奔馳車停在她身旁,男人降下車窗,“怎麽真走了?”

聞葭冷得摩挲著自己兩條可憐的手臂,“我以為你爸爸今天要留在莊園,他走了嗎?”

“走了,你先上車,外面太冷。”

她猶豫,“要不我今天還是回別墅…”

誰知道許博征這老狐貍會不會突然折返殺個回馬槍。

許邵廷又哪會放她回別墅,幾乎沒等她把話講完,就徑直走下車,牽過她手,帶進副駕。

又是一輛她沒見過的車,內飾幹凈整潔,仍舊充斥著很淡的木質香調。

車頂燈暖黃的光照著,許邵廷看著她側顏。她不笑的時候,修長的脖頸之上,表情總是有一股隱隱的高傲。

他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將她鬢邊碎發撩到耳後,笑了笑,“這麽怕他做什麽?”

聞葭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

她沒來由地心虛,不去看他,

“如果我說,我不太會跟男性長輩相處,你會不會信?”

許邵廷轉向燈都打上了,準備掉頭,方向盤上的手卻隨她的話語一頓。

這個答案確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為她會如實地回答什麽‘還沒做好見家長的準備’,又或者‘太早了時機不適合’,甚至是其他什麽荒唐的臨時編造的借口。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給出這樣認真的一個回答。

許邵廷好半晌都沒說話,車裏面一時只剩轉向燈嘀嗒嘀嗒聲。

這幾個字,初聽倒不覺得有什麽,怎麽等真正理解過來了,後勁會有這麽大?一個女孩子到底會因為什麽,而不太會跟男性長輩相處?他沒敢去細想。

她真是聰明,這樣輕而易舉地回答他的問題,又隱約其辭地揭開了過往的一角。

他看著她面龐,一時間只覺得心裏,像有細極了的針,刺著最柔軟的地方,差點讓他連踩油門的力氣也沒有。

這話不適合在車裏問,許邵廷利落地加快車速,她剛剛是走出來的,走走停停,沒邁幾步,他就追了出來,車往回開了五分鐘,就到莊園正門。

許邵廷仿佛舍不得她走一步路,一下車就將人原模原樣地抱回了房間。聞葭被他用外套裹住,乖順地攀著他。

主臥門被輕柔地關上,他很怕她再出逃,親自將她職業裝換成了睡袍,躺進被窩,抱住她。

“說給我聽好不好?”他很溫柔,摸著她臉龐,想要知道她的更多。

“說什麽?”

“告訴我為什麽不懂得跟男性長輩相處?”這句話他說得很艱難,因為不願重覆,怕戳到她痛處。

“你如果不願說,我不會逼你。”

聞葭盯著頂上的水晶燈,若有所思,頓了好一會兒才肯開口,“因為我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跟男性長輩相處過。”

“我這麽說,你會不會覺得奇怪?”她擡眼去望他,生怕他給出讓自己失望的答案。

連說起自己的曾經都這麽小心翼翼,一種洶湧而來的心疼猛地填滿他,漲得發酸,他仿佛能看到一副高傲的軀殼下,他未曾探知的過往,是疏離,是畏懼,還是別的什麽?

“不會,別多想。”

她放心地繼續道:“我媽媽一共經歷過四段感情,”搖了搖頭,“都不如她的意。”

“她跟我親生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我現在已經忘了他長什麽樣子,我跟媽媽長得像,所以哪怕看著自己的臉,也記不起來。”

“我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是一個很壞的男人。”她用小時候的話語說著。

許邵廷認真地傾聽,“怎麽壞?”

“喝酒,賭博,輸了家裏所有的錢,我媽媽抱著我跪在他面前,他也不知悔改。”

對於聞永利,她仿佛不願意提,一筆帶過。

“我繼父,其實也不算繼父,因為他跟我媽媽沒有真的結婚,他們在一起大概兩三年,我媽媽發現他其實早就結過婚生過子,還跟很多不同的女孩子發生關系,專挑未成年的那種。”

聞葭提起章樹,一陣生理性厭惡。

“長到這麽大,我對這些男人都已經沒什麽印象,小的時候不愛說話,喜歡自己玩,也很怕他們,見他們就躲,更不用說相處。”

“我媽媽只有姐妹,沒有兄弟,所以我是在女性長輩的保護下長大的,實在不太會跟男性長輩相處,不知道在他們面前該做什麽,該說什麽,總是覺得很不自在。”

“剛開始拍戲那會兒,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跟比我大一兩輪的男性演員扮演父女,因為沒有經歷過,所以總是演得扭扭捏捏,人家隨隨便便表現的,我需要花半個月一個月去學,在片場被導演好一頓批。”

“但其實,我一點也不怪我媽媽,我反而很支持她的決定,佩服她擁有隨時離開的勇氣。”

這是上天賦予她的共情能力。

他聽著,在腦海中構建她說的這些場面,在想象著一個缺少愛跟保護的小女孩。

想象她的無所適從、小心翼翼、不知所措,在家、在學校、在游樂園,在其他任何地點。

哪怕只是想象,也覺得她足夠讓人心疼。

可倘若事實只會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呢?

“也許我對感情很悲觀,跟這些男人也有一定原因吧,我不知道。”

她是在矛盾、爭吵還有離別中長大的,親眼見過母親連續失敗的感情,讓她再沒有沈溺於愛情的勇氣。

她總覺得那些誓言和永恒都像是沙堡,再精美,也是抵不過現實的潮汐的。

她驀地在他懷裏轉了個身,看向他,“其實,你跟沈知蘊挺配的。”

許邵廷平靜的面色開始有點變化,“別開玩笑。”

“我說真的,”聞葭莞爾,“你們這種家庭的婚姻,應該會講究門當戶對,要女方家庭好,又不止要家庭好,還要家庭完整,又不止要家庭完整,還要家庭和睦,對嗎?”

房間寂靜了會兒。

“你剛剛聽到了?”

她笑著搖頭,“我沒聽到,也不想聽,但是戲都是這麽拍的,兩個人要相愛,之間總會有一點阻力,這種阻力大多都是女方的家庭不被滿意,這種戲我演過很多,演得很好,也最會演,如果有一天真的要演,我…”

許邵廷聽著,好像身體內某處被擠壓得痛,讓他呼吸不暢快,迅速打斷她,不讓她繼續說,“我不講究,”他安慰她,“我也會讓他們不講究。”

說完這話的電光石火間,他什麽都懂了,“這也是你不願意見我爸爸的原因,對不對?”

聞葭思考了兩秒,原本想騙他,最終也還是誠實點頭,“一部分吧。”

“其實我跟宋彥霖在一起的時候,這些我都沒跟他說過,也許他現在也不知道我的家庭。”

一瞬間,許邵廷不知道是該心疼她的過往,她的清醒,還是該心疼她在許博征面前的唯唯諾諾。

“謝謝你願意讓我知道。”

他抱著她,力氣大得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身體裏,一下一下地吻著她,“我會彌補給你。”

“彌補什麽?”

“你缺失的那一部分,我會彌補給你,我一定要彌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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