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張新妮 C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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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張新妮 C92
張見山又去哪裏了？
他到了向陽村就像是混入水中自由的魚，經常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向陽村把張見山從我這裏奪走了！
我生氣的踢倒了整齊堆放在火爐前的木柴，托著腮看著門口。
早上剛起床的時候張見山就不在，這剛吃完飯，他又不見了。
他變了。
我用筷子在他的饅頭上戳了好幾個洞。
等這饅頭被戳的不成樣子，張見山就回來了，提了一籃子的煤炭。
他走到爐子旁看見倒下的柴火，又扭頭看了看我。
“生氣了？”
我抿唇，不去看人。
他將手中的煤炭放下，半蹲在我面前。
“是哥哥不對，哥哥不該不跟你說，不該把你一人扔在家裏。”
我不想說話。
“原諒哥哥好不好？哥哥去你宏偉哥家拿了點煤炭，想著就那麽點距離才沒告訴你一聲，原諒哥哥。”
我重重的哼了一聲。
偏過頭看他，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回來之前你還說走哪都帶著我，現在才回來第一天就這樣，有宏偉哥和大剛哥你就忘了我了。”
張見山抿著嘴唇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臉，被我一巴掌給拍掉了。
“哎喲，還真生氣了。”
“我的妮妮這麽害怕嗎？”
張見山站起來往屋子裏走。
我瞅著他的背影，眼淚一下就掉出來了。
嗚......張見山煩我了，書上寫的都是真的，結了婚的男人都會變的。
張見山拿著一小捆細細的麻繩回來了。
他看見我眼眶紅紅的，忙仰頭親我，“別哭，別哭，哥哥真的錯了，這種下次再也不會做了。”
他利落的將麻繩綁在自己的手腕上，系的緊緊的，拉長了很長的一段，剪短放在了我的手心裏。
“有這個，妮妮就能限制哥哥的活動，去哪也能一塊去，好不好？”
我拿起手中的麻繩看了看，目光再落到他的手腕上。
“哥哥，你這玩的太變態了。”
不過.....我抿唇忍不住笑起來，看著很澀，晚上哥哥身上什麽都沒有，光有一根麻繩，那就更澀了。
一篇翻章，張見山老說我像是個山上那種鬼針草，紮人褲腿上根本掉不下來。
我氣的上去用力咬他一口。
我將另一端麻繩也系在我的手腕上，一起藏在了袖子中。
張見山牽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提著紙錢和紙花。
今兒是個好天，昨晚下的雪已經融了不少，往山上走的路也沒有那麽難走。
張見山回頭瞧了瞧我不實用的毛茸茸的小靴子，伸手一把將我提在了腋下。
到了半山腰，一眼就瞧見了那兩座相伴著的墳頭。
墳頭的草被雪蓋了大半，只露出些枯黃的莖稈。
張見山先把周圍的東西清掃幹凈，又蹲下身，用手把墳頭的積雪攏到一邊，動作很輕很輕。
我站在他身後，從包袱裏掏出紙錢，一張張理平整。
“爹，娘，我們回來了。”張見山點燃紙錢，火苗在風裏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的光。
“妮妮的病治好了，在A市，大城裏治療的，城裏的大夫說，以後就不用吃藥了，好好養著就行。”
他說著，把我的手往他身側帶了帶。
我吸了吸鼻子，跟哥哥一樣跪在墳前，聲音軟卻清晰：“爹，娘，我現在好了，你們下面不要擔心我們，我們在城裏買了有大窗戶的房子，哥哥現在也可厲害了，做木雕活能賺很多的錢，頓頓都能吃好的。”
還有啊，爹，娘，我從前說的那些話就不算數了，我就不過去找你們了，我得好好陪著哥哥。
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點雪花，也落在跳動的火苗上，卻沒把那點暖澆滅。
張見山看著紙灰被風卷著飄向遠方，像是爹娘真的聽見了，又像是把他們的好日子捎給了天上。
他又側頭看妮妮，妮妮正對著墳頭笑，眼裏落著雪，卻比雪更亮。
燒完那厚厚的紙錢，張見山把兩個墓碑重新擦幹凈，手在上面摸了許久。
“以後就不能常常來看你們了，爹娘.....到時候在A市燒紙錢給你們，記得過來拿啊。”
將火苗全部熄滅，張見山才牽著我下山，走到山腳，他又回頭看了眼這葬著張大通和劉紅梅的大山。
他垂下眼眸，利落的回頭，離開了這裏。
我們倆還沒到家呢，就被找過來的大隊長喊住了。
“大山！妮！可算等著你們了！”是大隊長張志平，今天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幹部服，袖口卷著，正搓著手往這邊跑，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宏偉哥，另一個是當初說我和張見山亂倫是醜聞的張安國，張爺爺。
大隊長跑過來，臉上的笑褶子擠在一起：“我就知道你們今天得上山給你爹娘掃墓去，走走走，去我那吃中午飯，早就讓家裏燉上肉了，也省的回家做飯了。”
張爺爺也湊上來，手裏還攥著袋炒瓜子，往我的手裏塞：“妮啊，聽說你在A市把病徹底治好了？真是福氣！你有本事，你哥有本事，能帶著你在大城市紮根，治病，出息了！”
我嘴角勾了勾，沒接話，只把瓜子往兜裏塞了塞。
別想一袋子瓜子就能收買我，從前那些事我可記得清楚，瞅瞅，什麽都不如自己立起來。
張見山扭過頭先來問我：“你想去嗎？不去我把你送回家，然後送點飯給你，你在家吃，嗯？”
我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可現在更不想跟張見山分開。
“去，我要去。”
大隊長呵呵笑著，“妮來也好啊，我家那幾個丫頭比妮小幾歲，知道妮考上了A大，就佩服的不得了呢。”
院子裏飄著燉肉的香，堂屋裏已經擺開了桌，炕桌上放著一搪瓷盆燉豬肉，一碟腌蘿蔔，還有碗炒雞蛋，都是村裏待客的硬菜。
大隊長把沈硯之往主位讓，孫嬸子在地上拉著我，“妮，咱女人去小炕山，小炕上也是一樣的菜，咱們娘幾個吃吃飯說說話。”
我剛皺眉，張見山就把我提上了炕。
“孫嬸，妮還是得跟著我，要不然我跟妮一起去你們那吃也成。”
大隊長的臉僵了僵，“這哪成，男人哪能去女人那桌吃飯。”
他擺手揮退孫嬸子，“行了，讓妮在這吧。”
他轉身就從櫃裏摸出瓶二鍋頭，給張見山和族裏的老人倒上：“大山，嘗嘗，這是托人從市裏捎的，平時舍不得喝。”
張見山應著，抿唇喝了下去，喝完立馬給我夾菜。
這豬肉估計是剛殺豬，吃著新鮮，但也膩的慌，吃了一半，我聽著飯桌上的客氣話，無趣的數著碗裏的米飯粒。
酒過三巡，大隊長就搓著手開了口，語氣比剛才更熱絡：“大山啊，你看現在文ge也結束了，隊裏想搞點營生，讓大夥都多掙點錢，可我們這些老的，眼光淺，那些小的又沒出過遠門，想不出轍。你在A市見多識廣，認識的人多，給叔出出主意？”
桌上的人都停下筷子，盯著張見山。
張見山像是早已知道，他放下筷子，先客氣了一聲，“大隊長，我也就是在A市打工而已，腦子跟村裏其他人一樣，想不出什麽花花招。”
大隊長滿是皺紋的臉皺巴在一起，訥訥道：“這樣啊。”
張見山轉頭看我，挑了挑眉頭。
我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輕切一聲，怎麽這還把高光丟給我。
張見山笑起來，又接著道：“雖然我沒什麽辦法，但妮妮上過大學，她腦子比我靈活，同學家裏也都是什麽做生意的，說不定她有什麽辦法。”
大隊長眼裏帶著急，而張安國那一派別的老頭子則是一臉“一個姑娘家能懂啥”的模樣。
這是求人的架勢？
我心裏不情願，可看著張見山那普度眾生的菩薩樣，還是放下了筷子，聲音清清爽爽的：“我聽我們班級裏的一個同學說，她們村有人種蘑菇，不用占好地，在屋裏搭架子，用麥稭、玉米芯就能養，收了還能賣給城裏的飯館，供銷社，比種莊稼來錢快。咱村麥稭玉米芯多的是，家家戶戶都有閑屋，要是能湊幾戶先試試，成了再帶著大夥幹，風險也小。”
話一說完，桌上靜了靜。
蘑菇這玩意.....他們只在山上采過野生的吃，就是菌子，自己種是真沒種過，供銷社這玩意賣的貴啊，他們這些莊稼人哪會去特意買個蘑菇嘗嘗。
“這能行嗎？”
我輕哼一聲，“這就是有的人能賺錢，有的人不能賺錢的區別，張叔你在這說行不行，我同學村裏都搞起了蘑菇大棚了，你不賺這錢，就讓別人替你們賺了唄。”
大隊長拍了大腿：“等我下午就去縣城裏買斤蘑菇嘗嘗，就是妮，這種蘑菇咋種啊， 我們這沒種過啊。”
張大剛也點頭：“麥稭玉米芯不值錢，閑屋也是現成的，但這蘑菇沒種過，萬一種毀了咋辦？”
張見山在後面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耐心點。
我抿緊唇繼續道：“買書看啊，那小孩也不是天生就會站起來跑的，再不行不還是公社嗎？去公社找書記，告訴他咱村想要種蘑菇，村裏提高起來收益了， 那公社也得利，這樣的事書記肯定能解決。”
張見山滿意的看著我，眼裏盛滿了自豪。
“叔，妮妮說的這個法子，村裏幹部可以先幹起來，不然開個會，找那種願意嘗試的，我回頭也托人從A市捎點種蘑菇的書回來，照著試試。”
大隊長這下更高興了，又給張見山倒了杯酒，嘴裏不停說著：“還是你們這種出去闖蕩的方法多，妮妮不愧上過大學，就是厲害，大山也厲害，就是麻煩你們了，要是村裏的蘑菇真種起來了，先給你倆寄過去吃吃。”
我繼續低頭嚼著碗裏的肉，沒再說話，只偶爾擡眼，看見張見山跟他們說話時溫和的樣子，心裏想著：他不在意從前的事，自己也就裝作不在意吧。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落起了小雪花，屁股下的炕暖烘烘的，暖的人的胃都舒坦了不少。
吃完飯又開始聊，我不明白他們怎麽有這麽多的話要聊。
大隊長家的幾個丫頭瞅著我的衣服，想過來又十分不好意思的樣子。
張見山偏頭看了我一眼，輕拍了拍我，“去吧，和她們玩。”
神經啊。
我又不是小姑娘了，我心智成熟，跟這群小丫頭玩什麽玩，玩過家家，你當爸爸，我當媽媽的游戲嗎？
我用力扯了扯袖子裏的繩子，張見山的手動了動，幹咳一聲，這才不說話了。
回來的第三天上午，家裏的門再一次被敲響。
我和哥哥正翻看他的百寶箱回憶過去呢， 我扔下手裏的他疊的東南西北，直起身體來問他，“你猜今天又是誰？”
張見山立馬道：“不是你宏偉哥，大剛哥就是大隊長，孫嬸子。”
沒新意。
他將小箱子蓋上，“別想這個，咱們帶不走這個。”
“那就帶兩個衣服有什麽意思？A市不能買嗎？我們就得帶點有回憶的東西回去啊！”
張見山沒回我，因為他已經出去開門了。
我仰面躺倒在炕上，踢了踢腳，嘆息道：“張見山，你真是無趣極了.....”
門開後，外面許久沒了聲音。
我放下腿，喊了一聲，“哥！”
沒人應，我蹙眉，下了炕就要去找人。
屋門正好在這個時候打開，我和走進來的張乃蘭迎面碰上，我們兩人彼此楞住。
張見山還在後面跟二傻子一樣高興道：“妮，乃蘭來了！”
我看著她，眼睛飄向頂棚，又飄了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幾年不見，張乃蘭胖了不少，頭發也就比我長了那麽一點點，她一笑，臉頰的肉都擠在了一起，紅撲撲的，跟記憶裏老實的小姑娘差別大了。
不過胖也比瘦好，至少說明她吃的很好。
“新妮，你現在好漂亮。”
我幹咳一聲，有些拘束，“就那樣吧.....”
張乃蘭帶著東西來的。
她將手中的籃子放在炕邊上，“我給你包的包子，我記得你就喜歡吃供銷社的肉包子，我做的也好吃，我閨女兒子都喜歡吃，這都是瘦肉包的，剁的碎碎的。”
我睜大眼睛，“你....你都有閨女和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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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剛起床的時候張見山就不在，這剛吃完飯，他又不見了。
他變了。
我用筷子在他的饅頭上戳了好幾個洞。
等這饅頭被戳的不成樣子，張見山就回來了，提了一籃子的煤炭。
他走到爐子旁看見倒下的柴火，又扭頭看了看我。
“生氣了？”
我抿唇，不去看人。
他將手中的煤炭放下，半蹲在我面前。
“是哥哥不對，哥哥不該不跟你說，不該把你一人扔在家裏。”
我不想說話。
“原諒哥哥好不好？哥哥去你宏偉哥家拿了點煤炭，想著就那麽點距離才沒告訴你一聲，原諒哥哥。”
我重重的哼了一聲。
偏過頭看他，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回來之前你還說走哪都帶著我，現在才回來第一天就這樣，有宏偉哥和大剛哥你就忘了我了。”
張見山抿著嘴唇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臉，被我一巴掌給拍掉了。
“哎喲，還真生氣了。”
“我的妮妮這麽害怕嗎？”
張見山站起來往屋子裏走。
我瞅著他的背影，眼淚一下就掉出來了。
嗚......張見山煩我了，書上寫的都是真的，結了婚的男人都會變的。
張見山拿著一小捆細細的麻繩回來了。
他看見我眼眶紅紅的，忙仰頭親我，“別哭，別哭，哥哥真的錯了，這種下次再也不會做了。”
他利落的將麻繩綁在自己的手腕上，系的緊緊的，拉長了很長的一段，剪短放在了我的手心裏。
“有這個，妮妮就能限制哥哥的活動，去哪也能一塊去，好不好？”
我拿起手中的麻繩看了看，目光再落到他的手腕上。
“哥哥，你這玩的太變態了。”
不過.....我抿唇忍不住笑起來，看著很澀，晚上哥哥身上什麽都沒有，光有一根麻繩，那就更澀了。
一篇翻章，張見山老說我像是個山上那種鬼針草，紮人褲腿上根本掉不下來。
我氣的上去用力咬他一口。
我將另一端麻繩也系在我的手腕上，一起藏在了袖子中。
張見山牽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提著紙錢和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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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見山回頭瞧了瞧我不實用的毛茸茸的小靴子，伸手一把將我提在了腋下。
到了半山腰，一眼就瞧見了那兩座相伴著的墳頭。
墳頭的草被雪蓋了大半，只露出些枯黃的莖稈。
張見山先把周圍的東西清掃幹凈，又蹲下身，用手把墳頭的積雪攏到一邊，動作很輕很輕。
我站在他身後，從包袱裏掏出紙錢，一張張理平整。
“爹，娘，我們回來了。”張見山點燃紙錢，火苗在風裏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的光。
“妮妮的病治好了，在A市，大城裏治療的，城裏的大夫說，以後就不用吃藥了，好好養著就行。”
他說著，把我的手往他身側帶了帶。
我吸了吸鼻子，跟哥哥一樣跪在墳前，聲音軟卻清晰：“爹，娘，我現在好了，你們下面不要擔心我們，我們在城裏買了有大窗戶的房子，哥哥現在也可厲害了，做木雕活能賺很多的錢，頓頓都能吃好的。”
還有啊，爹，娘，我從前說的那些話就不算數了，我就不過去找你們了，我得好好陪著哥哥。
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點雪花，也落在跳動的火苗上，卻沒把那點暖澆滅。
張見山看著紙灰被風卷著飄向遠方，像是爹娘真的聽見了，又像是把他們的好日子捎給了天上。
他又側頭看妮妮，妮妮正對著墳頭笑，眼裏落著雪，卻比雪更亮。
燒完那厚厚的紙錢，張見山把兩個墓碑重新擦幹凈，手在上面摸了許久。
“以後就不能常常來看你們了，爹娘.....到時候在A市燒紙錢給你們，記得過來拿啊。”
將火苗全部熄滅，張見山才牽著我下山，走到山腳，他又回頭看了眼這葬著張大通和劉紅梅的大山。
他垂下眼眸，利落的回頭，離開了這裏。
我們倆還沒到家呢，就被找過來的大隊長喊住了。
“大山！妮！可算等著你們了！”是大隊長張志平，今天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幹部服，袖口卷著，正搓著手往這邊跑，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宏偉哥，另一個是當初說我和張見山亂倫是醜聞的張安國，張爺爺。
大隊長跑過來，臉上的笑褶子擠在一起：“我就知道你們今天得上山給你爹娘掃墓去，走走走，去我那吃中午飯，早就讓家裏燉上肉了，也省的回家做飯了。”
張爺爺也湊上來，手裏還攥著袋炒瓜子，往我的手裏塞：“妮啊，聽說你在A市把病徹底治好了？真是福氣！你有本事，你哥有本事，能帶著你在大城市紮根，治病，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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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一袋子瓜子就能收買我，從前那些事我可記得清楚，瞅瞅，什麽都不如自己立起來。
張見山扭過頭先來問我：“你想去嗎？不去我把你送回家，然後送點飯給你，你在家吃，嗯？”
我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可現在更不想跟張見山分開。
“去，我要去。”
大隊長呵呵笑著，“妮來也好啊，我家那幾個丫頭比妮小幾歲，知道妮考上了A大，就佩服的不得了呢。”
院子裏飄著燉肉的香，堂屋裏已經擺開了桌，炕桌上放著一搪瓷盆燉豬肉，一碟腌蘿蔔，還有碗炒雞蛋，都是村裏待客的硬菜。
大隊長把沈硯之往主位讓，孫嬸子在地上拉著我，“妮，咱女人去小炕山，小炕上也是一樣的菜，咱們娘幾個吃吃飯說說話。”
我剛皺眉，張見山就把我提上了炕。
“孫嬸，妮還是得跟著我，要不然我跟妮一起去你們那吃也成。”
大隊長的臉僵了僵，“這哪成，男人哪能去女人那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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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豬肉估計是剛殺豬，吃著新鮮，但也膩的慌，吃了一半，我聽著飯桌上的客氣話，無趣的數著碗裏的米飯粒。
酒過三巡，大隊長就搓著手開了口，語氣比剛才更熱絡：“大山啊，你看現在文ge也結束了，隊裏想搞點營生，讓大夥都多掙點錢，可我們這些老的，眼光淺，那些小的又沒出過遠門，想不出轍。你在A市見多識廣，認識的人多，給叔出出主意？”
桌上的人都停下筷子，盯著張見山。
張見山像是早已知道，他放下筷子，先客氣了一聲，“大隊長，我也就是在A市打工而已，腦子跟村裏其他人一樣，想不出什麽花花招。”
大隊長滿是皺紋的臉皺巴在一起，訥訥道：“這樣啊。”
張見山轉頭看我，挑了挑眉頭。
我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輕切一聲，怎麽這還把高光丟給我。
張見山笑起來，又接著道：“雖然我沒什麽辦法，但妮妮上過大學，她腦子比我靈活，同學家裏也都是什麽做生意的，說不定她有什麽辦法。”
大隊長眼裏帶著急，而張安國那一派別的老頭子則是一臉“一個姑娘家能懂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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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不情願，可看著張見山那普度眾生的菩薩樣，還是放下了筷子，聲音清清爽爽的：“我聽我們班級裏的一個同學說，她們村有人種蘑菇，不用占好地，在屋裏搭架子，用麥稭、玉米芯就能養，收了還能賣給城裏的飯館，供銷社，比種莊稼來錢快。咱村麥稭玉米芯多的是，家家戶戶都有閑屋，要是能湊幾戶先試試，成了再帶著大夥幹，風險也小。”
話一說完，桌上靜了靜。
蘑菇這玩意.....他們只在山上采過野生的吃，就是菌子，自己種是真沒種過，供銷社這玩意賣的貴啊，他們這些莊稼人哪會去特意買個蘑菇嘗嘗。
“這能行嗎？”
我輕哼一聲，“這就是有的人能賺錢，有的人不能賺錢的區別，張叔你在這說行不行，我同學村裏都搞起了蘑菇大棚了，你不賺這錢，就讓別人替你們賺了唄。”
大隊長拍了大腿：“等我下午就去縣城裏買斤蘑菇嘗嘗，就是妮，這種蘑菇咋種啊， 我們這沒種過啊。”
張大剛也點頭：“麥稭玉米芯不值錢，閑屋也是現成的，但這蘑菇沒種過，萬一種毀了咋辦？”
張見山在後面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耐心點。
我抿緊唇繼續道：“買書看啊，那小孩也不是天生就會站起來跑的，再不行不還是公社嗎？去公社找書記，告訴他咱村想要種蘑菇，村裏提高起來收益了， 那公社也得利，這樣的事書記肯定能解決。”
張見山滿意的看著我，眼裏盛滿了自豪。
“叔，妮妮說的這個法子，村裏幹部可以先幹起來，不然開個會，找那種願意嘗試的，我回頭也托人從A市捎點種蘑菇的書回來，照著試試。”
大隊長這下更高興了，又給張見山倒了杯酒，嘴裏不停說著：“還是你們這種出去闖蕩的方法多，妮妮不愧上過大學，就是厲害，大山也厲害，就是麻煩你們了，要是村裏的蘑菇真種起來了，先給你倆寄過去吃吃。”
我繼續低頭嚼著碗裏的肉，沒再說話，只偶爾擡眼，看見張見山跟他們說話時溫和的樣子，心裏想著：他不在意從前的事，自己也就裝作不在意吧。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落起了小雪花，屁股下的炕暖烘烘的，暖的人的胃都舒坦了不少。
吃完飯又開始聊，我不明白他們怎麽有這麽多的話要聊。
大隊長家的幾個丫頭瞅著我的衣服，想過來又十分不好意思的樣子。
張見山偏頭看了我一眼，輕拍了拍我，“去吧，和她們玩。”
神經啊。
我又不是小姑娘了，我心智成熟，跟這群小丫頭玩什麽玩，玩過家家，你當爸爸，我當媽媽的游戲嗎？
我用力扯了扯袖子裏的繩子，張見山的手動了動，幹咳一聲，這才不說話了。
回來的第三天上午，家裏的門再一次被敲響。
我和哥哥正翻看他的百寶箱回憶過去呢， 我扔下手裏的他疊的東南西北，直起身體來問他，“你猜今天又是誰？”
張見山立馬道：“不是你宏偉哥，大剛哥就是大隊長，孫嬸子。”
沒新意。
他將小箱子蓋上，“別想這個，咱們帶不走這個。”
“那就帶兩個衣服有什麽意思？A市不能買嗎？我們就得帶點有回憶的東西回去啊！”
張見山沒回我，因為他已經出去開門了。
我仰面躺倒在炕上，踢了踢腳，嘆息道：“張見山，你真是無趣極了.....”
門開後，外面許久沒了聲音。
我放下腿，喊了一聲，“哥！”
沒人應，我蹙眉，下了炕就要去找人。
屋門正好在這個時候打開，我和走進來的張乃蘭迎面碰上，我們兩人彼此楞住。
張見山還在後面跟二傻子一樣高興道：“妮，乃蘭來了！”
我看著她，眼睛飄向頂棚，又飄了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幾年不見，張乃蘭胖了不少，頭發也就比我長了那麽一點點，她一笑，臉頰的肉都擠在了一起，紅撲撲的，跟記憶裏老實的小姑娘差別大了。
不過胖也比瘦好，至少說明她吃的很好。
“新妮，你現在好漂亮。”
我幹咳一聲，有些拘束，“就那樣吧.....”
張乃蘭帶著東西來的。
她將手中的籃子放在炕邊上，“我給你包的包子，我記得你就喜歡吃供銷社的肉包子，我做的也好吃，我閨女兒子都喜歡吃，這都是瘦肉包的，剁的碎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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