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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柯星宇 C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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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柯星宇 C64

我什麽時候發現妮妮是愛大山哥的,應該是還沒來A縣的時候,我心中埋藏了個懷疑的種子,它深深埋在心底的土壤裏,越長越大。

真正確定的時候是在妮妮同意跟我在一起的那晚。

她在之前說起,大山哥不是她的親生哥哥。

無數事情在我腦中黏連成絲,我很快就明白了,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小世界。

可妮妮在下一秒說要跟我試試,巨大的驚喜砸向我,把我砸暈,砸懵了,所以我不再考慮這件事,過去事情就讓他過去,我們是活在現在的啊。

可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事是真的勉強不了的,而我也是將妮妮推向深淵的一把手。

八月底,我收到母親發來的電報。

父親和他的情人在外面亂搞,被紅*兵給抓到了,父親一向很小心,等我回家我才知道他是被生意上結怨的擺了一道,母親給我寄了一筆錢,並在電報裏告訴我千萬不要回家。

紅*兵把家裏的廠子給封了,家裏的東西能搶的都搶走了,只剩下了空殼子。

父親和小情人被抓了起來,游街,淩辱,剃陰陽頭,現在整個某個農場裏做活。

母親不讓我回去,怕我收到牽連,影響自己的未來和前途。

我心中愧疚的厲害,我不孝順,獨留母親一人在家裏面對這一切。

父親.....我怨他恨他,但他終究是我的父親!從我牙牙學語,到現在給我走關系搞定A市的名額,他這人是有問題的,但作為一個父親來說,還算是稱職的。

可我現在像是個懦夫,躲在遙遠又璀璨的A市。

我恨我的無能。

同時我又恨我的疏忽。

新妮從八月份開始情況不對了,她開始快速消瘦,吃不下飯,沒精神,沒力氣,我只當她過於勞累或者是吃藥的副作用,我並沒往深處想,我一點也不稱職,也辜負了大山哥對我的囑托和信任。

九月底我回了家。

母親見到我的第一面就抱著我痛哭起來,望著母親花白的頭發,我僵著身子,手懸在半空好久才敢輕輕拍母親的背。

指尖觸到的肩膀卻比記憶裏瘦了太多,隔著薄衣能摸到突出的骨節。

我顫著聲音:“媽,我回來了。”

我用手裏自己的攢的錢付清了上門圍堵工人們的工資,看著空蕩蕩的家裏,還有些不適應,跟記憶裏的房子差太多了。

從母親那裏我才知道,從八月底父親這事開始,都是大山哥幫我家處理的,父親去農場也是他送過去的,隔三差五的就會來送東西。

我嘆息。

第三天我去了向陽村。

張見山看著我,眼裏冒起來光亮,我知道他在期待什麽。

我動了動唇,苦笑:“大山哥,新妮有事沒回來。”

那點光在他眼中一點點消失。

我和大山哥嚴格來說是情敵關系,可你要讓我對他產生敵意真是笑話了。

命運啊, 真是會捉弄人。

我在這裏待了一天,這一天我們的話題都是圍繞著張新妮的,我最後問起來,“大山哥,妮妮的病是真的沒辦法了嗎? 不能治愈嗎?”

大山哥手頓了頓,放下筷子,望著院子角落已經剩了個枯枝的花。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只要一直吃藥,妮妮總會等到那一天的,我和她一起等著,以前的苦日子多難啊,都過來了,我和妮妮總不能一直倒黴下去吧。”

他笑著說,滿臉都是釋然,被生活蹉跎了個遍,仍舊對未來充滿希望。

張新妮就是他的希望。

在一刻,我望著大山哥的眉眼,這是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和他相比,我完全沒有勝利的希望,我渺小的可憐。

為了緩解這壓抑,我想起來件事說:“大山哥你記得年初那會我住的那四合院嗎?”

大山哥應了聲。

“我走後,我把他們的窗戶都砸爛了,讓他們狗眼看人低,還想偷偷去舉報我和新妮亂搞男女關系,還好紅*衛兵來人的時候都是你在這裏。”

大山哥輕輕笑起來,“其實當初我也有這種想法,但是還沒有你們年輕人果斷啊,你和妮妮都是聰明人......”

從向陽村回來,我又去了農場去看了父親。

當我看到父親時,我完全楞住,眼圈當即就紅了,他曾經是我的天,是我最崇拜的大人,如今狼狽的佝僂著腰,討好又害怕的看著我。

他眼中曾經的自信和從容全被小心翼翼和驚恐所替代。

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卻已完全改變了一個人,誰能想到在我面前的小小男人是曾經穿著體面風光無限的大廠長呢。

“爸。”

他偏過頭去,顫著聲音:“爸.....對不起你。”

我搖頭,苦澀的笑著:“都過去了,你在裏面好好的幹,堅持堅持,為了....為了我堅持堅持,我會想辦法的。”

他搖頭,“小宇,你帶你媽去A市吧,跟我斷了關系,就當沒有我這個爹,也不用管我的死活。”

“爸,怎麽說兒子還得孝敬你呢,況且我媽那犟的,怎麽可能會願意離開呢,你知道的。”

他身體顫抖起來,突然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痛哭出聲,聲音崩潰:“爸糊塗啊,是爸糊塗啊!!好好的一個家都被我毀了........”

我想說什麽,可喉結滾了滾,只擠出一聲悶嘆。

恨是真的,恨他毀了家,心疼也是真的,疼他如今只剩半條命。

風又吹過來,已經變得涼颼颼的了,我過去將父親扶起來,聲音輕得像嘆氣:“好好在裏面改造,兩三年也就出來了,我媽....我媽還等著你。”

我原諒,也沒有原諒,就像現在籠罩在社會上空的光,明明滅滅的,照不清心裏那團又酸又澀的亂麻。

回了學校後,日子照常的過,只是新妮的狀態實在是讓我害怕,我拉著她去醫院,她卻一直不肯,我想寫信給大山哥,卻沒想到先收到了張新妮的信。

是她的舍友趙晴給我的。

我拿在手心,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事實證明,我的感覺是對的。

看完後我忙問還站在我面前的趙晴,“張新妮她去哪裏了?!”

趙晴好像是被我嚇到了,磕磕絆絆的說:“新妮....新妮回家了啊,你不知道嗎?”

回家?

回向陽村了嗎?

她跟我分手去找大山哥了。

我心痛,但又有一種釋然。

我知道,新妮她根本就從來沒喜歡我,我每次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詢問,其實也是哄騙自己而已。

我就像是阻撓在他們中間的又臭又硬的石頭,識趣的話就該自己沈到糞坑裏。

我握著這封信躲在廁所裏哭了一個小時,我愛上了一個註定不會愛我的人,我甘願沈淪,也甘願放手嘗到這苦果。

新妮很可憐,大山哥也可憐,從一開始我就是旁觀者,到現在看完了全程,我更感受到了他們的痛苦,我有什麽資格去挽留。

可我的痛也是真真切切的。

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寫了封信寄給大山哥,裏面主要寫了妮妮最近的狀況,大山哥比我更清楚妮妮現在應該是怎麽回事。

瞧瞧,我自心底,下意識的就如此認為。

我還沒等到大山哥的回信,先等來了帶著噩耗來的梁淵。

梁淵這小子我討厭他。

天天瞇著個眼,也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麽,看人也用眼尾往下看,瞧著就讓人火大。

現在,我更討厭他了。

一個個我不認識的冰冷的字眼從他嘴巴裏吐出,我險些站不住。

“你.....你說的是真的?”

梁淵站在我對面,神色非常嚴肅,“當然是真的,我父親強烈介意張新妮入組去治療,現在已經有兩個病人入組了,情況很穩定,你知道張新妮家在哪裏嗎?最後讓她趕快回來,現在對她來說時間時就是生命!”

我慌了神,就算我知道新妮得了個無解的病,也沒想到死亡會跟她聯系在一起。

我不知所措的左右轉了兩圈,“得趕快跟大山哥說一下, 不對不對,得先得把張新妮抓回來.....”

梁淵皺眉抓住了我的胳膊,“打電話,張新妮家裏有電話嗎?”

張新妮家裏怎麽可能有電話!

“她村有電話。”

“你記得嗎?”

“我不記得,我可以給我家居委會上打電話,讓我媽去向陽村。”

“好,就這麽辦。”

梁淵拉著還發抖的我去了教務處,等一通電話下來,我已經控制不了情緒了。

我轉過頭去用力的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像是新妮這種情況,治好的幾率大嗎?”

梁淵在我身邊坐下,“不知道,我覺得我們現在不應該先考慮這個。”

他轉過頭,“該考慮的是張新妮願不願意治療。”

“怎麽能不願意治療!必須得治療!”

梁淵哼了聲,“你是個失敗的對象。”

他的話如同刀子插進了我的胸口裏。

我是,做兒子我失敗,做對象我也失敗。

若是新妮沒有跟我談對象,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地步。

兩個小時後我收到了大山哥的電話。

在電話的另一頭,他聲音緊繃顫抖著,但卻又沈穩:“她七天前就回去了,五天前給我發了個電報,告訴我她一切都好,如果她在學校,你就去找一個叫梅桂的女人,地址是**區**路***106號,這是個軍區。”

“我大概兩天後會到A市,麻煩你......一定一定要找到她,還有,也麻煩你提前讓大夫準備好,找到人就送去醫院,要是妮妮不聽話,你就說她要是去了,我就跟她一起去。”

最後,大山哥幾乎是吞著血肉,平靜又悲泣的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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