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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張見山 C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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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張見山 C62

“妮丫頭,你說這話是啥意思,啥叫結束了?這都十幾年了,怎麽這ge命說的跟玩似得,還能突然一下就結束了?”

另一個老爺子站了起來,顫抖的詢問,在他這ge命好啊,地主都被打跑了,十幾年前就是他帶著人打進了地主家,他小的時候,就在隔壁村的地主家幹活,那會子哪能想到話都得小心翼翼說著的地主一家 還有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一天。

妮妮淡淡笑著搖頭,“爺爺,我也不知道啊,國家下的決定,咱們當初怎麽遵守的,現在就還怎麽遵守唄,也別說我騙你們,A市是首都知道的早,咱們這裏肯定慢啊, 慢慢的就傳播開了。”

她目光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揚起小眉頭嘚瑟:“各位叔叔爺爺們,我就跟我哥在一起了,怎麽著,天打雷劈嗎?還是你們要把我和我哥抓起來沈塘啊?”

我將我妮妮拉的往後退了退,她擡頭瞧了我一眼,乖順的抓住我的袖子。

“叔,我覺得這事算是我們家自己的事,畢竟我爹娘也去了,再怎麽著我也沒挨著別人的事,不至於就這麽惹著你們的眼了吧。”

張宏偉在旁邊應了我一聲,“就是,志平叔,可都別欺負人家兄妹倆了,都過自己家的日子得了,別老把眼睛放在別人家裏啊。”

三娘嗆著回:“宏偉,你說這話就不對了,這大山和妮也是咱向陽村的人,被外人知道了,咱們村還要不要臉了!還有別的村的閨女願意嫁到咱村嗎?出去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皺眉,“三娘,我在問大隊長,不要亂插嘴了。”

張志平坐在椅子上一直弓著腰靜靜地聽著,聽到我說起他,才擡起了頭來。

他先是長長的嘆息一聲,看著站在屋子正中間猶如小山般的男人。

他越來越像是他父親,但比他父親聰明也更執拗。

“大山,大通要是在的話,是不會同意的,這人倫就是人倫,這麽做天理不容。”

我望著他,握緊了妮妮的手。

“大隊長,天理容不容也得看老天的意思,人決定不了的,我爹娘那裏我自己來糟心,百年下去後,我自己去叩頭認錯。”

大隊長坐直了些,“所以在村裏的名聲也就不要了?你還幹著木匠活,以後讓外人知道了,誰還敢到你那做活,大山,這些都得好好考慮清楚,妮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了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妮妮在後面輕嗤一聲。

我捏捏她的手。

“我想的很清楚了,我幹木活靠的是我自己的手藝,對於這這方面我價格公道,手藝對得起,細節做的也過關,要是因為自己感情方面事情不來找我,那我也認了。”

張志平也沒話說了,他偏過頭去不再看我們。

“既然沒事了,那我就和妮妮先回去了。”

轉頭揉了把妮妮的腦袋,“走吧,我們回家去。”

出了屋門,依稀還能聽到屋子裏人的爭吵說話聲,妮妮捧住了我的胳膊晃動了兩下,“哥哥,你難過嗎?”

我搖頭,“不難過,其實在爹娘走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但哥哥有你,哥哥有你就夠了。”

妮妮緊緊的抱住我的胳膊重重的點頭。

“對,哥哥,你還有我呢。”

本以為這事就結束了,但我低估了村裏人對我們的厭惡。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不僅僅在家門口的墻上看到有人用粉筆寫的大大的刺眼的亂倫二字,還在另一邊的墻上看見被人潑了大糞。

我無奈且不解,難道在大家眼裏,我和妮妮的罪就已嚴重到了如此地步嗎?

我用水不停的擦拭著,直到痕跡淡了,氣味淡了。

結果在下午的時候,院子裏被人往裏扔了幾顆爛菜葉子,彼此我正在廚房裏收拾著給妮妮要帶走的東西,等我聽到聲音出去的時候妮妮已經追了出去。

我忙扔了東西跟著出去,妮妮追不上前面幾個八九歲調皮嬉笑的小男孩,站在馬路邊上一邊喘氣一邊大罵。

那幾個小男扭過頭來沖著i妮妮扮著鬼臉,嘴裏就這麽一起唱了出來。

“哥哥變男人,妹妹變媳婦,炕上被子變一床,晚上就做羞羞事!!”

我忙跑過去,朝著幾個小孩大喊:“滾!離著這裏遠點!”

小孩見我出來大喊著忙一窩蜂的跑遠了。

我跑回去,摸著妮妮發楞的小臉蛋。

“沒事,咱不氣, 咱們就當聽不見。”

妮妮癟著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抱著人回了家,將門關的死死的。

“沒事,寶寶,別聽進耳朵裏,咱們過咱們得日子,他們說他們的。”

擦掉妮妮的大顆大顆的眼淚,一滴滴都擦不完,她的眼睛裏到底儲了多少眼淚。

“哥哥.....你該怎麽辦?”

妮妮緊緊的抓住我的袖子,抓的骨節都泛白,我手伸上去覆蓋住她的。

“那就讓哥哥跟你一塊走吧,哥哥也離開這裏,你在哪,哥哥的家就在哪,哥哥不會打擾你跟小柯的。”

妮妮撲進我懷裏,只是不停的嗚咽。

我心中嘆氣,手插進她頭發裏輕輕的梳理著。

“不用擔心哥哥,村裏人也就是一時的新鮮勁頭而已,過過這段時間, 他們就不會在乎這件事了。”

妮妮突然擡起頭來,盛滿淚珠的眼眶裏像是燃起了火苗,“哥哥,半年後,你就去A市吧,你可以去**區**路***106號,這是個軍區,你去這裏找一個叫梅桂的姐姐,她做糖果生意,我之前就是幫著她幹活的,你找她說一下,她會讓你跟著她一起幹的,反正ge命也結束了,她的生意一定會做大的。”

我不解:“為什麽要半年?你不是跟著她幹嘛?現在情況好了,怎麽不接著做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帕給妮妮擦了擦鼻涕,“還有,大ge命什麽時候結束的,這麽大的事,你怎麽回家沒跟哥哥說?”

“我走的匆忙,也是在火車上聽到的,反正就得半年後去!我不幹了因為學習的時間很緊,我兩邊顧不過來。”

她抓住我的手,極其認真:“哥哥,我回去後不能給你寫信了,我得忙著學習,你別擔心我,也別給柯星宇寫信了,我怕他看出來什麽,半年後你可以給我寫信,然後就收拾東西來A市,別擔心,梅姐姐會給你安排好一切的。”

我眉頭皺的緊,心中突然慌的厲害,“那你呢?為什麽是她要給我安排,你過年也不回家嗎?哥哥去找你過年也行啊。”

妮妮湊近親了親我的嘴,“不是,是我怕到時候我沒能力安排你啊,梅姐姐認識的人多,我是這個意思,不然過年的事再說好嗎?我們可以那會子寫信啊,看看到底怎麽過年。”

我仍舊心中不安,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我含住妮妮的唇,不斷的從她口中汲取溫度,心中才安定了些。

分別在即,我心中難受的厲害,這晚,閉眼都不舍得閉。

心中滿滿的都是放不下的牽掛。

我恨離別,我又無奈於離別。

早上看著妮妮穿戴整齊背著她的小書包踏出門口,我忙扭過頭去擦掉眼淚,沒出息的,一個大男人還比不上妮妮這個小姑娘。

騎上從張宏偉那借的自行車,一路騎車去了縣裏的火車站,路過供銷社,我又買了兩串糖葫蘆,把簽子拆了放進紙袋子裏,家裏的六串都讓妮妮給吃完了,我嘗了一顆酸的要命,她卻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

“錢和票放好了吧,在車上別隨便拿出來。”

“車票拿手裏啊。”

“火車上人販子多,你可一定一定得註意點,不要有好奇心,有人需要幫忙了你也別上去,喊車上的列車員就好。”

“餓了就在火車上買吃的,別不舍得錢。”

我心中有千千結,每一個結都系著妮妮,我擡頭看著墻上的大鐘表,秒針不停的往前走去,我多麽希望就讓時間停在一刻,別再往前走了。

我著急,但我不知道我著急什麽,我總覺得我有什麽事沒有跟她交代。

妮妮用力抱著我,非常非常的用力,這讓我不敢相信這是她能發出來的力氣。

“哥哥,妮妮愛你,妮妮永遠愛你。”

我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哥哥也愛你。”

她擡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掉眼淚了。

我心中越發的急了,“妮妮,不然哥哥就跟你走吧,哥哥放心不下你,哥哥也舍不得你,你幾個月幾個月的不回來,哥哥想你啊。”

妮妮的小臉蛋痛苦的像是裂開,成為了一片片的碎片,紮的我們彼此鮮血淋漓。

“哥哥.....別讓我再掉眼淚了,也別為難我了好不好?”

我將血淚咽進去肚子裏,點頭,“好,哥哥不說了.....”

我將妮妮送上了火車,把行李給她放好,不舍的攥著她的手。

直到火車鳴叫了一聲,我才匆匆的下了火車。

妮妮從窗那探出了頭來,眼神像是磁鐵一眼吸在我身上,風卷著站臺的塵土撲在她臉上,她的頭發隨風而起,整個人也像是要隨著風飄走。

“有風啊妮妮,把腦袋收回去!!”

火車又嗚了兩聲,轟隆轟隆的開始往前走著。

載著我回來的火車,現在又要載著妮妮遠去。

我跟著火車跑起來,朝著她招手大喊著:“把頭收回去!到了學校還是跟我發個電報報個平安吧!妮妮!!記得給哥哥經常寫信啊!”

我追著跑,直到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妮妮的輪廓也變的越來越小,快要看不見的時候,我聽到了被風送過來一聲哥哥。

這聲哥哥是那麽的痛苦和破碎,喊的我心揪著勁的疼。

如果....如果早知道這次離別幾乎就是死別,那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

我無論如何什麽呢?

在死亡面前我到底還能做點什麽?

只有一顆死掉的心和一條不值錢的命,舍了,跟著我的妮妮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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