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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張見山 C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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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張見山 C15

自爹娘走後,妮妮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在我看到平教授形同槁木時,心裏最不願撕開的在偶爾還會露出一點小縫。

就像我爹說的,人多勤快點,日子總能慢慢的好起來,可你看看向陽村裏,哪個漢子和婆娘不勤快,春耕秋收的時候,誰家不是兩三點就起來,而又誰的日子真正的好過起來了。

就像是我日日祈禱,盡量做到不殺生,就算如今這個時候,我仍舊在家中上鎖的櫃子中供著觀音菩薩,可奇跡也從來沒落在妮妮的身上。

我恐懼有一日妮妮會離我而去,可在掩蓋住的心底下,仍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我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幾時了?我也不太清楚,直到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才活動了下自己僵硬的脖頸。

妮妮起來了。

我隨便套了件毛衣在身上,下了炕,院子中,妮妮那小小的身影在一點點的挪動,雪地上一個個清晰的小腳印落在她的身後,妮妮是喜歡雪的,盡管我們這裏是冬天常年落雪的雪窩,但對妮妮來說,這仍舊是個稀罕東西。

我估摸著時間,想要將她拽進屋子,雖然她今晚很生氣,生氣在妮妮這裏很少出現,她最多也只是撒撒嬌,哼唧兩聲而已。

妮妮先轉過頭來,我看到了她悲傷的眸子,天吶,菩薩啊,我承受不住那視線,這一瞬,我心碎成了一瓣瓣。

我大步走過去,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如果可以,你是哥哥的一部分該多好,哥哥的壽命同你共享。

我只是想給你更多,更好的,究竟得怎麽做呢?

或許我該學著適量的放手,讓小雛鳥試著自己去飛,而我的巢穴會永遠等著她回來。

翻完了地,緊跟著就得去挖水渠,往年都是如此,等開春雪化完後,橫在路上亂七八糟的水渠也就沒用了,然後再給填上。

挖水渠是個費大力的力氣活,大隊長給安排著哪幾個人一隊,輪流著換班來,冬天已經算是很空閑了,至少能讓我把摞在手頭的木活給幹完。

這並不累,這都是錢,打完幾架床,幾個櫃子,妮妮的藥就出來了。

妮妮是心疼我的,我從她眼睛中看出來了,當然這小妮子也不可能啥話也不說,她是有一分擔心,也會給你表現出十分來。

她看著你哐當哐當釘釘子的時候,會突然從你後背冒出來,緊緊的抱住你腰,聲音裏拖著的都是嬌弱造作。

“哥哥,你好辛苦,也好帥氣啊,妮妮心疼死你了,不過從後面看,你的肩膀好好寬呢,你這小東西,是要迷死誰呀?”

我真是受不了她這樣,膩歪死了人了。

自然我從來沒有把這些話往另一個方面想,雖妮妮平常有些不太正經,但也僅此這樣,在我這裏妮妮就是妹妹,沒有血緣關系,但勝似親兄妹。

所以後面在知道她不軌的心思後,我猶如晴天霹靂。

因為我們是兄妹啊,村裏人都知道的兄妹啊。

給大柳屯姓楊的人家打完新房子的家具後,我先騎著自行車捎著兩個輕便的板凳過去,剩下的讓他自己趕著牛車過來拉。

大柳屯,餘花平的村,離著向陽村不遠也不近,八九公裏,我騎著自行車得走半個多小時,要是步行的話得一個多半小時,自從我倆決定談對象後,也就見過一次,我路過大柳屯跟她在村口說了兩句話。

話說我來過大柳屯也好幾次,怎麽從來就沒見過餘花平呢。

也可能見過,沒太有印象。

去了姓楊的人家,家中只留了個女人在家看孩子,我也不好多待,放下凳子跟她說了聲就走,女人追了出來,手裏抓了把花生硬塞給了我。

出了門,我沒有離開,騎著車子在村裏亂逛,我知道餘花平家在哪裏,她跟我說過,她也跟她爹娘說了我的事,因為知道我家的情況,彩禮錢壓低到最低,這對男方來說可能無所謂,甚至是得意,但對女方來說確實丟人,也是,都要嫁給我這個老光棍了,餘花平家估計早就將臉都光了。

三轉一響,因為妮妮,已經有兩轉了,自行車和手表,手表在妮妮那,自行車在我這,收音機暫時是沒有能力買,縫紉機我想著這兩年多攬點木匠活,湊吧湊吧也能湊出來,實在是不想虧待了我的女人,嫁給我了,也要跟我操心妮妮的事情。

彩禮錢餘花平說給兩塊就行,就是村頭的老瘸子娶個傻子媳婦都給了三塊錢!

我給兩塊錢不不是純純惡心人嗎?

那會子我說:“你跟了我就是我婆娘,不會委屈你的。”

打完楊家新房子的家具,除了他給塊布料和半斤五花肉外,剩下能賺五塊錢,妮妮下面三個月的藥費90塊錢我已經攢出來了,再攢十塊錢的彩禮錢,我盤算著剩下的活計,佑君叔那應該應該能拿個一塊多,還差了點.....不然就去大隊長那提前預支下我年底的工分。

我呼出一口氣,其實算了算,日子拼拼湊湊的也沒那麽難,妮妮還好好的在我身邊,而現在我也要娶媳婦了。

自行車走著走著就到了餘花平家門口,我沒進去,只站在她家門口往裏看,餘花平家裏三間泥土房子,跟爺爺奶奶一起住,一大家子總共十一口人,餘花平是餘家老大家的長女,底下還有個十幾歲的弟弟,以及剛六歲的妹妹,家裏人多,小子也多,能吃飯的嘴也多,估計是條件也不算好,不然也不能說中我了。

我暗暗的卑劣的想著,其實嫁給我也還可以,至少我家中房子寬敞。

等了一會見裏面沒人出來,我便騎著車子離開,只是仍舊不死心的在村裏溜達。

果真,讓我找到了她,村裏從山上大水庫流下來的小河裏,餘花平在下面洗衣服。

她後背背了個孩子,旁邊還帶著個年歲不大的女娃娃,女娃娃紮著兩個小啾啾,伸手費力的搓洗著一些小衣服,冰冷的河水將她們的臉和手都凍的通紅。

我將自行車停在路邊,朝著下面喊了聲:“餘同志。”

在河滔裏洗衣服的婦女不少,聽到我的聲音紛紛擡起了頭來。

“誰呀這是?”

“你不知道了吧,餘家大姑娘新說的對象呢。”

“哎呦,這小子長得行啊,哪個村的人。”

一個婦女笑的意味深長:“你沒見過,但你鐵定知道,就是向陽村被石頭砸死兩口子的那家,家裏有個克父母的藥罐子哎。”

這一說沒人不知道的,唏噓一片。

“這不是上趕著給藥罐子當娘去了。”

隔著遠,張見山聽不見,餘花平卻聽的清清楚楚的,手中拍衣服的棒槌舉起,狠狠的砸向水面,砸起來了一大片水花和冰碴子。

“哎呦,你個小賤貨,做什麽要死啊!”

餘花平哼了聲,“老刁婆們,閉上你們的臭嘴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了,給自己積點德吧,再讓我聽見你們編排我的話,我往你們家潑大糞,我餘花平說到做到!”

婦女們沒有敢吱聲的,因為她真的敢,餘花平性子潑辣在大柳屯是出了名的。

餘花平將剩下的衣服搓了搓,塞進簍子裏,牽著妹妹的的手就往上手,看見張見山的那一瞬間,轉眼就換了副面孔,小女人羞答答的。

我下來的時候隱隱約約聽見了餘花平跟她們的爭吵聲,其實說的什麽不用想我也知道,今天卻是頭一次見識到了孫嬸子說的餘花平的潑辣。

將她手中的簍子接了過來,幾步跨上去掛在了自行車車把手上,又下去將小姑娘抱了上來,小姑娘輕飄飄的,感覺還沒有妮妮那時候重。

餘花平在下面看著,她想,她決定是他,估計也是因為張見山的細心和體貼,估計是從小照顧妹妹的緣故,兩次見面照顧起她來也是像模像樣的,她作為家裏大姐,這是她第一次被人體貼的照顧著。

她想,被人照顧著的滋味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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